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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3 08: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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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的漫漫长假竟也似白驹过隙,在这个还未被世俗同化的清幽小镇,到处都着不可磨灭的记忆.我们可以在海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那些在岸边拾海贝的人忙忙碌碌,有时有妇女挑着一大担海胆从我们身边经过,竟会笑着和我们打招呼,人心纯朴如此.
1 Y' o# N) d6 S) x9 C Y0 c# A 亦喜欢在茶园里打打闹闹.那结戴着遮阳斗蓬的年轻女子,会很亲切地告诉我们如何采摘茶叶.亦有蝉声,在闷热的茶园午后,响亮地叫起来.拍打一下茶树,这些有着透明羽翼的小精灵便会飞起来.晚上可以打着手电,去茶树底下找蝉的蛹,然后花很长的时间观察它怎样地从这个蛹里蜕化出来,心里有无限惊喜.
6 L J$ u( ?0 o 而生活似是这样,在这些幻觉最美好的时刻,它便开始破灭. & \; X4 X4 K/ |4 b# R9 b' D
我们离开的那天早晨有大雾.我在酒店的阳台望去,整个大地白茫茫一片,像是一个幻境,汽车和来时一样,充满颠簸.我看着车窗外迷茫的大雾,蒙蒙然无聊至极.忽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刹车声,重心偏移,不断地偏转,我看到夏仁迅速地向我扑来,将我护在他的胸部下,我感到一阵巨痛,便不知人事. 2 T% A5 X( a" W( W
后来才知道,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既不鸣笛也没开车灯,当他突然从大雾中出现时,汽车司机来不及避过,便使劲地转动方向盘,整辆汽车翻转进去路边的一个小山沟里. , y% s' Y; B% V" V1 f3 \ p8 B
当我从医院的病房清醒时,我看不到夏仁在我身边.我莫名奇妙地涌起一股悲哀.这生死之间并不是那么难以想像,只需轻轻一捅,瞬间便会有令人畏惧的巨大死亡.我第一次感到死亡原来如此接近. 2 ?3 d8 p6 d; _
夏仁大腿骨折,脊椎错位,以及头部被一块破碎的玻璃划出一道五厘米的大口子,而我因为有夏仁的保护,只是扭伤和手,玻璃划伤的细小伤口以及轻微的脑震荡. 0 \5 e2 |6 u' w
那时,我是第一次为一个人哭,也是第一次发觉,原来我错了,这并不是什么奇异的感情,这的确是爱.这个甘愿用生命来保护我的人,不管他爱的是他所谓"当成自己"的我还是真真实实的我,我都应该有所回报. ( {; [) n: h+ c
我在夏仁的病房里看到他的母亲.一个有着锐利眼睛的女子,妆容精细,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可能多年的商场生活,早已炼就她的坚强性格,看着自己的儿子,却没有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只是谈话中,可以体会到她对夏仁的关爱.
. _) V" A% B4 Y* u& A, h 看着她,我突然充满了强烈的犯罪感.我算不算一个夺走她儿子的人呢?夺走他的健康,也夺走他的感情.我知道这两种东西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为重要.
4 x, B% d) M7 M- [2 @$ I6 G 夏仁出院后,便搬回了他母亲的家.而他母亲请了一位护士照顾他,我也休了一学期的学,住在夏仁的家中照顾他,以便弥补我的愧疚感.起初夏仁不同意我休学,在我的坚持下,他也便答应. $ F3 K7 I1 E5 W
只是他母亲依然忙碌,没有因为夏仁的意外而有松懈,而我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女子. 9 d" M4 h( y9 I, Q8 C; d. E
早晨的时候用轮椅推夏仁出去散步,和他聊天并读报纸给他听,给他讲网络上发生的有趣的事,每天帮他洗澡,并换上干净衣服.尽心尽力,我有时恍惚想起翻车时夏仁将我护住那一刻,便觉得为他做任何事情,也都无怨无悔.
8 P" b8 T/ E7 {/ p, ~* ]$ G 而我渐渐地发觉夏仁在我心里有了某些变化.有夏仁在身边已成为一种习惯,而这习惯竟难以改变.
1 r1 c5 F! B, H: D- ~. m, w) x 一天,夏仁突然说:"你好像还没对我说过一句话呢?"我便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声说:"我爱你,夏仁,真的."于是我便看到夏仁的笑. * z5 S, {6 f; \& T; Q5 i) j
或许这对他是最好的回报.即便他后来不能如愿. : v* u& |! s7 K# i
经过半年,夏仁已渐渐恢复健康,并能小心地挪动脚步.那天,他母亲出奇地竟在家中吃晚饭.我便也知道,我应该离开这里,离开夏仁. 7 j: k* i, _' e/ e
吃完晚饭,她将夏仁支开.让我去书房和她聊聊.其实这半年多的生活,她早已知晓夏仁与我的不寻常关系,只是她不愿捅破,她有她的打算. 5 W8 A, X+ n3 M" @1 n! ~4 U
她说:"我宁愿自己是误会了你们,可是这即便是一个误会,我还是不想冒任何风险." % s" d: m* Y3 W- V
我说:"我明白." 5 n8 ^% y% [) r* F4 F8 j3 _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保守的人.我容许有这种感情的存在,并且持理解的态度.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愿看着自己的儿子背离人生的正常轨迹,他需要有正常的生活,有正常的社会地位和成功.我相信这也是一个爱着他的人所乐于看到的.我承认我是自私的,可是天下哪一个母亲不是自私的呢?你们年少不自知,这种关系不仅会毁了夏仁,也会毁了你自己.我知道你是理智的,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你能为夏仁着想."
+ X$ [/ s* N" Q4 u# N s, F) }! p& I 我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过,我想看到夏仁痊愈,我不想让自己对他存有愧疚." ( E5 o, |) g N1 U! {9 M
她说:"谢谢."
: Z6 K( z' R& H 于是,转身的刹那,我的眼泪便流下来.并不是太脆弱,而且我也早已知道最后会有如此结局,只是就像某个人说的:"真爱就像左手摸右手,没有任何感觉,可是不管砍的是哪一只,都很疼."
9 r5 _) C3 o! G! s, d 夏仁痊愈时已临近春节.我便说:"我要回北京,陪父母过年."在机场,他问我:"你几时回来?"我说:"你不要想我好吗?"他却以为这是一句安慰他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 n% E2 O* e/ S" ^/ x) T0 {% D9 `
回到北京,我便给他写电子邮件.
$ z) p$ R9 E0 `9 u: X* {) @$ R "夏仁,我知道这时候说分手太残忍,可是两个人如果爱得太深,那时分开会更痛.况且你也已经答应我,不要再想我.虽然这所谓答应太过牵强. " m! C; x6 Q+ `1 d
"这种感情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难承担.因为它意味着,我们只能爱给自己知道,可是我却多么渴望,能和朋友骄傲地说:'我爱的是某某某.'于是我决定放弃,现在理智地说分开,以后也许不会有悔恨.
) x) D2 q* S# F' ], `' ?% h "希望你不要怨我.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保护,不过请愿谅,我无以为报.我很无情,是吗?可是这社会比我无情,比我残酷得多.不过不要埋怨,既然我们在这个社会生活,就必须遵守它的游戏规则.而那些无视社会存在的人,最终都是痛苦的.我不想你我都痛苦,想必你也是如此认为.那么在这个有着美好的回忆的时刻分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 Q6 A& z) j* B3 n3 b5 B" p
"答应我,不要来找我.然后,找个人正常地爱,好吗?" % L, ?6 }' r. {% ^4 T' X$ u! d
发完邮件,我便将邮箱改了个我记不住的密码,换了手机号码,既然要分开,那就不要对自己的回心转意抱有侥幸.
- ^: z) I/ M+ i0 u# f 我并不怨夏仁的母亲,也不怨这社会.既灰自己要选择这条路,那么就得要有承担痛苦的准备. # c( c: T$ F% W$ n/ y
于是我的心又明亮起来.我想起那一次的海,人只是这世间的小小个体,那么这分分别别带来的快乐与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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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坟墓,可以埋葬进一切东西,包括记忆,包括感情,包括你我. % {/ p4 L8 c0 ?* u2 A, {% v. l
很久之后,我在北京等红绿灯,过斑马线时,却惊奇地看到夏仁从马路另一边走来,他也惊讶,却是微笑.
" o2 |6 q% B4 m 彼此已是心平气和,我问他:"你怎么来北京?"
+ b% E. l3 R$ |, d1 M 他说:"我出差.其实你走后我收到你的邮件我也来北京,可是没有找到你."
6 a# W# S" v, w 于是我便沉默不说话,他又说:"过得怎么样?" ! J( ]0 I, R) O3 x
"还行,你呢?" * Y' }( `# c+ x& A! ?
"也还可以." . [* F% J" k, @) ^
"那就好."
- w' h8 q, r% h7 s! u* J "是啊." ! }: o1 W8 b: _/ N I
"那么…再见吧."
& i! d& Z7 p% u: W, `/ c "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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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a! S8 R) S4 |% y. t- {[ 本帖最后由 xinyi 于 2008-3-3 08:22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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