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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杀人动机》BY 未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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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4 17:0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29 21:4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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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回复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与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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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9 W3 v  m7 [/ V  `# w4 @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琉璃正在对着镜子涂唇彩。那是一种粘糊糊油亮亮的玩艺儿。她抬起下巴左右侧着脸端详着自己的嘴唇,此时她的样子看上去就象才吃了一顿猪油大餐而忘记了抹嘴。不过从琉璃的表情来看她显然对自己十分满意。* m4 J" U6 A2 @- A2 v) {; J
  “你又迟到了半个小时。陈子鱼。”她放下手中的镜子,转过脸来对我说:“你不是才休了三天的病假吗?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吧?科长早就点过名了,你快到他那儿去报道吧。”; H, d6 Q1 Q9 |7 |- p
  我忍受着宿醉的头痛,唉声叹气的向科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怀念着从前的好时光。那时候局里还没有大搞为人民服务新风尚,迟到早退是属于普遍的正常现象,即便是偶尔旷个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破案率。只要案子破了,谁也不管你什么时候到岗,什么时候离岗。
7 L' O/ |# L/ h; c7 {2 g  对于象我这种夜生活动物来说,那时候的生活无疑自由舒服得多。话说回来,当初我不就是冲着警队的懒散与特权,才从小立志要做一名人民警察的吗?* L. w& D, N; C- w) ]- X3 q) Z0 ]& G# k
  现在连我们局里也搞起新形象新风尚来了,好好的国家机关,搞得象个公司一样,上班要点名,下班要打卡,还有什么微笑办案微笑服务的,可见这个社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3 K  g8 N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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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满肚子的腹诽,我敲开了科长办公室的大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如春雨般绵绵的罗索。我们的科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老头,头已经半秃了,脸和鼻子长年都是红通通的,象和蔼可亲的圣诞老公公。他从前是我爸的老部下,所以在我面前常常以家叔自居,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他对我是很友好的。也多得了他这么多年的包庇保护,才一再助长了我工作态度极不端正的不正之风。唯一要命的是,他对我的批评教育多半是同志式的,也就是说,如春天般的温暖。我真的受不了他那唐僧般的唠叨,现在的我宁可等待我的是暴风雨般的喝斥,那样感觉还比较痛快点。
# s3 i; U6 s1 D$ {9 Y. o  幸运的是,我走进去的时候,科长正在看手中的一份文档,表情严肃。看到我,他抬起头来说:“有任务了,小陈。”  W- ]" J: a$ C, }
  关于我迟到的事,他只字未提。
" p. s' p) e: ?  我一边私下里侥幸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档案,低下头,粗略地看了一下。
% z5 p" _! B" U7 g8 W  ——凶杀案。! y3 ?$ F- Q7 t* L! N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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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李信如。
$ V; i4 [; A9 `: @; X. h  男。& T* {  Z  z7 F: i
  三十七岁。; x# p5 ~! G2 f8 ?
  职业:律师6 p- D$ i. k/ A! z4 u
  死因:利刃刺穿脏膜,失血过多而死。
' q4 `+ m0 D$ _: s0 |+ O  凶器:初步估计是西瓜刀之类长而利的刀具,但尚未找到。; r! ]& N* S% f; y1 w; D. X& D! ^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钟到五点钟。3 Y% y! B& C1 a
  看身份证上的照片,李信如生前算得上是美男子。瘦长的脸,皮肤很白,眼和眉显得特别的黑,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他的尸体倒在厨房,身穿蓝色衬衣,凶器由身后插入,一刀致命。伤口阔而深,皮肉沾满血块。刀伤处皮肉收缩,周围有血荫。很明显是死于刀伤,而不是死后用刀子割出的伤口。+ C4 N2 t5 ]/ `; D- h# c; \8 J. t
  
, E0 R& _$ u& i0 f! p  “是谁报的警?”我问。
" I7 W* O. d* V; s  “他的妻子。”
/ g, M) \% v! @5 u$ v2 o  “当时她在哪里?”
; J4 z, K: F& \; t  “据她说,在卧室睡觉。”6 C, ?9 r# D. Y) Q. P- k) X
  我觉得难以致信。
% T( Z5 g) g2 i  “她在卧室睡觉,而丈夫则在厨房被杀?”, Q, L( O. r8 o9 }- u& P
  “是的。”老头子咂了咂嘴:“她现在人就在隔壁录口供,你过去看看情况吧。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小陈。”
+ z  D( Q- Z6 C' p2 Y  “头儿,这个……”
3 K5 ^' C* A1 |, U' b# F3 B, |! r: K  “嗯?”  M& K' T( j# |7 Z: ]0 j9 \5 O
  “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发生,你可以给我打手机啊。虽然我正在休假……”$ _& u2 d7 K: n  g: S; o, A
  我觉得现在正是我表现假积极的时候。
  L, j& P& ?7 K$ m( x  “当然,”老头子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口茶:“不过我们也才知道这件事没多久。那女人也是大约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才报的警。然后由当地派出所再报到我们局里来。差不多已经是上班的时候了。”1 B. o9 ]1 o9 o# T. S9 Q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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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在凶杀案发生的时候,除非一眼看出是杀人狂所为的案子,否则我们一般都会把疑犯目标锁定在死者熟识的人或亲人。非常简单的猜测,但惊人的准确。现在女子监狱里的犯人,大多数不是伙同亲夫杀奸夫,就是伙同奸夫杀亲夫。想起来也有点令人后怕。同床共枕的人,也许在你不知道的什么情况下,悄悄地起了变化,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也许转眼就化身为夺走你生命的罗刹。有很多人问到我为什么至今仍是独身,我的回答多半都是:“办理夫妇之间的凶杀案太多,失去了对婚姻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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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如的妻子是个娇小娟丽的妇人,看上去很年轻,好象二十出头的样子。现在的女人都看不出年龄。我看过她的资料,其实她已经快三十了。在办公室白炽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弱不禁风,很难把她和杀人疑凶联系起来。不过外貌常常是会骗人的。
- B' h* M7 {( O0 @6 y  我在她对面的桌子坐下,紧盯着她。8 s+ f, x8 j  \+ f2 Y
  她低下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她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头发,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这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种。她的眼睛有点肿,残留的泪痕凌乱。
( l' F" U1 J( P) B# B" J  才哭过吧?  Q  P8 @# W- W% o
  丈夫死了,妻子一定很伤心吧?! t! f2 l# b. j% U* r6 u2 b
  但伤心和眼泪,也是可以伪装的。
" ~/ ?) j# ]% w9 s8 X. k  “姓名?”0 `& Q( C- r. V3 G+ I8 \; X8 X
  “李……李梅。”她小声回答。, c% r  u2 B  o
  “年龄?”# h! n; `2 }% L$ }; E4 J2 u) [$ n, f
  “二十九岁。”
) s5 R# ?' i& w: k1 ]  这些资料我手里都有,这样的提问是例行公式。* W* ]' K2 l% Z) S" H- s$ \2 D
  “职业?”
! B$ |/ V7 J2 o. {7 K' ]$ N1 Z  “我……”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摇了一下头:“我没有工作。”& t! {( Q/ F0 \: E
  在国外,夫或妻只有一方出外工作大概很常见,一般留在家里的主妇在被人问及时,会昂然回答:“Housewife。”但是在中国,女人作家庭主妇好象是一种天公地道的事,不算得上是职业。' m4 c% g' s/ [9 d/ b4 I+ w- c  P6 }
  “案发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5 t" p3 |0 ?/ E0 w: o$ W) ]
  “我,在睡觉。”2 ~8 E6 p5 A/ [3 z: N
  她露出一副泫然欲滴的样子。
5 y4 c- k$ s' |5 ?7 Z  李信如夫妇的家是复式的,卧房在楼上,客厅和厨房在楼下。案发的当晚,李梅睡得很沉,所以据她说,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多钟起床,下楼去喝点水,才赫然发现李信如倒在厨房里,一地都是鲜血。3 z3 i, V3 z2 e- L6 J! n
  听着听着,我发现了一个疑点。4 p: s4 L) l9 t0 m( l, T& J. I2 V
  “你刚才说,你和你丈夫是一起上床睡的觉?”
( O3 f' T9 R4 R' P% J! F4 v  李梅擦了擦眼泪,回答:“是的。”+ h7 G9 G6 @# t
  “他是穿睡衣睡觉的吗?”/ c9 F- m* R/ H
  “当然。”
# |. d1 n3 z$ \+ v; W' x  但是李信如的尸体被发现倒在厨房的时候,分明穿着蓝色的衬衣和西裤。他是什么时候起来换的衣服呢?他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换衣服?他是要到哪里去吗?
6 L) {; c* r  k3 w9 I  负责记录的琉璃一定也留意到了这一点。: |. L7 ~6 [. D7 o- C
  我和她对看了一眼。
4 K+ I2 C2 ~. w% g& Y' I  “睡觉前你们做过些什么?他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4 x" G) g4 M5 R2 o" n7 k! `' ^$ _
  “没有。”李梅想了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我睡觉前喜欢喝杯牛奶,他去倒给了我……”( d- t6 h- m  Y* b
  说到这里,她又要哭了:“他递给我,看我喝了。他把杯子拿下楼,等他回来后我说,睡吧。我们就关灯上床了……”# H, Z* @+ I( F
  好一对恩爱夫妻!) e3 q$ l# q* n+ ?/ B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死去的美男子在睡前温柔地服侍他老婆的情景,不知怎么的,这种温馨的家庭生活场面让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1 ^1 R: {( U+ A  “他平时有什么仇家吗?”我问:“或者说,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5 K. {2 ]6 \& Y' `8 m) X
  “仇人?”李梅苍白着脸,睁大眼睛,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律师……工作上的事,他很少让我知道,若说是得罪什么人,法院检察院的人一定很讨厌他,因为他常常都打赢官司……当然,有时他也会输,若是这样……会不会因为打输官司而被他的客户……”# h5 P- J& A3 i% f1 J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经验告诉我,这种可能性远比被伴侣杀害来得低。; }9 k- L+ `" R1 [
  死者没有留下生前搏斗过的痕迹,可见杀他的这个人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 Q  L4 O' n, Y+ P0 _/ B( Z6 I  一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人。
8 j6 y! o- z& Y+ Z  那么,他半夜起身,是为了见客吗?他见的那个人是谁呢?有谁会半夜来拜访呢?是什么事?为什么李信如的妻子却完全不知?抑或,这也是凶手在故布迷阵?
+ \' H. C% a# q2 B- q: r  “你和李信如结婚有多久了?”
8 B, r1 t* m* K& W- D" h/ V/ I  她侧过头想了想。; ^  ]: w* f* c7 r* e
  “十年了。”她回答:“我高中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呆了一阵子。后来,我姑妈给我介绍了信如。没恋爱多久我们就结婚了。”4 _( m, _0 t, `# z  t* g+ d
  “你姑妈的名字?”3 i# U# C/ v2 O* _8 ~/ L+ Z
  “周来芳。”" [3 G4 C) W# r+ ]+ j! `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 O! X) e7 g5 P, J; V  “她怎么认识李信如的?”
' B6 l, w* b; Z; G  “信如的妈和我姑妈从前是同事。但三年前我婆婆就得肝癌过世了。”4 x  o4 h. z6 g# b& K8 j3 z
  “还有什么亲人吗?”
& o# y0 E% P" K( J1 n  “信如是独子。他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他妈一个人把他养大……他那边,还有些远亲吧,但平时很少往来。我父母都在,我还有个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9 M& g: m9 U, M& e/ W) T
  “朋友呢?”* @2 G2 {2 j( W: o
  “信如朋友挺多的。大多数都是公检法部门的人,信如常常出去应酬……也有他们律师楼的同事,他们有时也会一起出去喝酒。有一个还是他从前的同学,他来信如的律师楼工作,好象就是信如介绍的。”
9 P3 T) f3 N8 l+ h/ W  “名字?”  P7 {3 V3 L8 B) A, F8 V+ v( s
  “程明。”& v8 x: R+ a( ^& n; \4 w/ C- i/ k
  我再次记下。  m, W8 }" O4 L3 v
  “平时夫妻感情怎么样?”7 U* s2 U; O/ o6 _& ?  z
  她停了一停,回答:“挺好的。”, R" `0 U* m* ^$ n" |) C3 }/ W" `
  她那个样子好象又忍不住要哭了。
! ?, c7 `4 \1 B1 S  我觉得问女人口供最麻烦,她们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这时候简直没办法开展工作。否则你就是不近人情。就我而言,我还是比喜欢对付凶恶的杀手,粗暴的抢劫犯,下贱的强奸犯等等。因为他们让你觉得,无论你怎样对他们,都不会有内疚感。. n$ S& v4 F4 H7 `6 f, T+ _
  4 w& |4 L6 X4 r3 u1 b$ {
  问完口供后,我和琉璃驱车前往案发现场。
. w$ n) i8 U5 e; y% v  琉璃是我们局里公认的警花,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她的最大心愿就是嫁个有钱人,警局工作不过是她在退隐江湖做少奶奶之前打的一份临时工。可惜许琉璃心比天高,时运不济。在刑警队里,周围全是一群好赌好酒又好色的粗爷们,满口脏话,不修边幅,拿着千把块的国家工资,怎么看也成不了气候。偶尔认识个把真正的有钱人,又他妈全都是有钱的坏人。琉璃的青春苦闷,我十分理解,并表示同情。
$ z3 D! J& m4 x  即便如此,琉璃并没有就此放弃做女人的天性——爱美。
9 p6 s  [6 e+ T/ X& S+ O$ A  她是那种如果早上起床,只差十分钟就要迟到了,她也一定要用八分钟来化妆的女孩。
8 n/ p: s4 I0 S- T  “因为恋爱也许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会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到时候如果因为我粗头乱服而错失良机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0 I0 c% l6 m& e. Y7 p. q& N
  许琉璃如是说。) Q  Y9 u# ~1 i3 X4 I5 P
  所以她要随时保持最佳状态。) [1 _# t( c  }
  还好她是和我搭档,否则换了其它的同事,那群色中饿鬼,即使不找机会对她毛手毛脚,也会和她开些下流玩笑进行“语言性骚扰”。
, K8 Z1 k& e2 t$ l) B  我知道我和她并肩走在街上,很多人会误会我们是一对情侣。如果论外型,我们也许很登对。不过我贵有自知之明,我也不过是穷警察一个,毫无钱途可言,入不了她的法眼。2 n& q: s7 G* [6 P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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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如的家在市中心区。是一所老房子,连电梯也没有。/ P3 h; k' n2 e& J6 m+ L
  我听李梅说过,因为这是他父亲从前的屋子,所以李信如的母亲不愿意搬离。李信如工作赚钱之后,就买下了楼上的单位,自己打通改建了个跃层。他母亲生前住楼下的保姆房,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他们两夫妇住楼上。他母亲过世之后,保姆房就空出来了,反正李梅专职家庭主妇,又没有小孩,家里不需要另请工人。* s7 z# _( E# y- R* u, T
  老式房子的楼梯很脏,大白天楼梯间也黑洞洞的,声控的路灯坏了也没人修。因为没有屋管,连个看院的也没有。楼下是一条背街的小马路,是所谓的死巷子,转个弯之后才是四通八达的支马路,路面也才开阔了些,大多数的车开到这里都是为了掉头。这条小马路白天行人就不多,到了夜晚一定更是人迹罕至。我记得曾经在这附近发生过好几起抢劫案和一起强奸案。无论是谁在这里犯了案逃离现场一定非常方便。
7 W7 T' v* n; i' f4 y  这是一条老街,李信如家对面是旧的收税站,可以想像一过下班时间,工作人员一踊而散,铁闸门落下后这里有多么阴沉沉黑暗暗。再过去就是市中医院的后墙。一枝枯萎的黄桷树探出树枝来,衬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看上去冷清清,死沉沉的。4 }" E8 X$ O* M$ J* X
  
# V. P( p. v! A( @* _$ A  我们到的时候那房子下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了,几个穿警服的人站在外面,有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在说什么。也许是鉴定处的同事,我不太熟。其中一个已经向我身边的琉璃打起了招呼:“哟,是你负责这案子啊,琉璃妹妹?”- p, V) z" @" |" X
  “谁是你妹妹?”琉璃一边走一边半笑不笑的说:“少在这里乱认亲戚,破坏我们人民警察认真办案的光辉形象。”
$ F* |( I4 A0 m# J. v5 B  “是,是。”那个胡子巴拉的家伙站直,笑嘻嘻的行了个礼:“绝对接受琉璃妹妹的批评教育。”
$ {& I5 I! c" A5 T3 n  他身边的几个人一哄而笑。
( ~: f. \1 z) Q" u) |8 |  “算了吧,你这家伙,不象警察,倒象个流氓。”
' B+ K) L) [8 X  “我说,你这流氓,是怎么混入我们警察内部的?”1 g% n- a% J5 ^) z
  “看到美女就原形毕露了啊!”- u* b" s& [0 E  D0 m( u
  我听见那人在我们身后得意洋洋的说:“是是,我是流氓,欢迎琉璃妹妹马上逮捕我。”
7 m- {; {$ H: n: Y  琉璃假装听不到,头也不回的上楼梯。) A4 u/ p+ v/ x7 z& ^
  从头到尾,他们全部当我透明,没半个人理我。
$ K+ q$ v8 m, d6 x6 O  ?# s  我在琉璃身边不禁又好笑又感慨。这世道,当个美女就是划算,走到哪里哪里亮啊,连找工作都要容易些!而当个帅哥呢,除了遭受身边其它其貌不扬的雄性动物的妨忌与打击外,还有什么呢?6 L! x/ T" e  w: F/ S- x
  我联想到死去的李信如。今时今日,红颜薄命这句话,大概只是适用于男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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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f4 F! s& C) M  d+ P8 P# W  李信如的家在顶楼。% f2 ]! I& `$ ?0 ?9 W5 O
  打开门,走进去,琉璃忍不住“哇”了一声。5 u  G# Q& l/ ]
  老房子外观残残破破,屋子里面却装修得精美漂亮。一进门就是客厅,也许是打通了两个房间,客厅显得很大,整个地面都铺着深咖啡色的柚木的地板,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下铺着雪白的羊毛小地毯。沙发背后,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仿法国印象派的作品。客厅的左手边有一条走廊,走廊连接着厕所和保姆房,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小的饭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和饭厅之间隔着一条料理台,十二只水晶杯和水晶瓶整整齐齐地放在料理台的一边。厨房也挺大的,三开门的大冰箱摆在洗碗槽的旁边也毫不显得拥挤。冰箱前面的地下,凝固着一大滩血,厨房简直一地都是血。死黑色的,半干的血。
. q# E! R6 y- _# i* U( z  W  一排刀具整整齐齐地挂在料理台边。由小到大,水果刀,切菜刀,斩肉刀,西瓜刀。每一把都发出锋利的白光。有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到证物袋里。因为它们其中之一,很可能就是杀死李信如的凶器。
+ ]! e; F+ U& v3 U8 Y  李信如就是倒在冰箱前面。白色的粉末勾勒出他当时倒地的形体。7 A/ C- s! ~/ R, q
  当时他也许正想打开冰箱拿点什么喝的出来,就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了,甚至连声音也来不及发出。
* q4 Y- E, p5 F  Q4 _4 T  我看过李信如尸体的照片,他的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带着惊疑不信。6 @- y5 W7 |+ l  k% Y
  是的,最后凝固在他脸上的表情,绝对是惊讶大过痛苦。  ~$ n9 A  N$ Y$ \( M1 e
  有人说被害者凝死之前,会把杀害他的人的最后影象摄入眼中,那绝对是瞎说。如果是这样,那也用不着我们刑警队破案了。不过,死者最后的神情有时候倒真的能告诉我们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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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q$ x+ H/ {6 o; B  信如夫妇的房间在楼上,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很大的床,五星级酒店一样雪白柔软的被子和大枕头乱七八糟的丢了一床,看得出李梅早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床铺。屋子当中是一把小型的水晶吊灯,看上去华丽而高雅。一大捧马碲莲插在屋角。我打开他们的衣柜门看了看,惊讶于李信如衣服之多。三个大衣柜,只有一只是属于李梅的,其余的全是李信如的衣服,深色西装挂得满满的,另外还有平时穿的大衣,皮衣,风褛,休闲褛,毛衣,睡衣,衬衫至少也有几十件,还有领带,上百条各种领带挂了一衣壁,我随手拿起一条看了看,产地意大利。
+ G& r" D0 W* A  看来李信如生前很知道自己是个美男子。他是那种喜欢打扮自己的男人。4 }3 j5 p7 G: o5 b4 }! A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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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房间是李信如的书房。* J  T' T  ~' d& a; W5 W4 Z
  律师的书房一般都乱得不象话,李信如的也不例外。
$ ]: F7 W' V7 b0 V! t6 B9 g  他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档案,卷宗,乱七八糟的把台上电脑也挤到了一边。两边的壁柜里也塞满了各种法律部典,资料和书籍。看来要整理他的遗物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 H- @3 A9 C$ ]8 M# i& E" A  我发现他们的房间里没有一张夫妇俩的结婚照,甚至连张李梅的照片也没有。  O' f8 g* r" j: K  H4 Z3 j+ j8 m
  他们的睡房里,李信如的书桌上,我看到摆着两三个小小的相架,放的是李信如自己的照片。; \% W0 y! t5 E2 {: A5 O  N
  我拿起其中一个相架,凝视着它。
, R# X( @( h6 A  其中有一张是他大学毕业典礼上照的,那时他好年轻,带着学士帽,眉目俊秀,而且表情比现在要柔和得多。毕竟当时还未经世事。3 D' a& r3 m) g5 ^' ?6 F
  这时琉璃走了进来。& M  T3 C0 r, @1 }. R  D+ H
  “啊,真是个会享受的男人啊。”3 t; L& B+ i5 S) ]" |9 ]; e
  她一边走一边感叹。想必她已经参观过李信如堆积如山的衣服了。: ]+ n7 T9 L2 a9 F, [
  “原来律师那么有钱的。”
* V' s( X6 }: h2 }- k5 H  我把相架放回原处,笑了:“那得看什么律师了。据说李信如可是红牌。”
$ p2 Y" s% L5 y9 l  琉璃啧啧摇头:“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M* E! V/ b" k3 W
  “的确很可惜。”我表示同意:“他活着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认识!”
. t1 G* D$ t" S  t! E6 i! m: Q  琉璃做了个伤心的表情:“相逢恨晚,恨不相逢未杀时啊!”6 ?' Y1 v5 @+ L9 ]
  “做第三者也无所谓?”
$ K$ j! K# q8 o6 i: v  “追求幸福的女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的。”+ ?2 e1 ]7 a3 I4 x& v9 m0 F9 ?
  我苦笑。6 e3 V' E7 l! W, R2 j2 w
  不过象李信如这种男人死了,倒真是很可惜。
, }; g+ _1 q& X  在我们生活中的男人好象一个个都象扶不上墙的烂泥,李信如这种生活精致洁身自好的男人实属异类。
& j+ [5 p( a0 H0 B" U' @4 e/ D6 s  书房角落是个小型的酒柜,琉璃拉开,好奇地往里看。
  ]5 l6 r3 o  {9 z2 \8 ?, C, |  “哇,八八年的拉菲,哇,二十年的XO,哇,这里还有冰块!”她抬起头问我:“这里好多酒啊,要不要来一杯?”
& P! z- l2 @% y% N9 B8 x  “这可是犯罪现场啊,小姐。”我提醒她。: B% E1 m* {3 c) i6 I, O$ s
  她关上酒柜门,嘟起小嘴巴:“你这人真扫兴。”
# o  I+ @2 _( ~  我逐一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装满了传真纸啊,文件啊,宣传资料之类的东西,毫无可疑之处。只有最下面一个拉不动,原来是上了锁的。
& W# x0 F' I2 o2 k' M! R" A/ k  “琉璃,这个,你可以打开吗?”
1 R: ]: p, Z* j7 G, M" J. Q' m! r  她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阵,从衣袋里拿出一串象钥匙又不是钥匙的铁条,选了一根,伸进去拨了两拨就打开了。. k& ~/ ?7 `6 o2 b/ E+ L
  琉璃是我们科里的开锁高手。女孩子的手就是巧。% V6 \' k6 N  `- q9 a7 ?, t
  里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没有日记本,没有相片,倒是有一块劳力士的手表,胡乱被扔在角落里。另外还有一些贵重的小礼物,象DUNHILL的钱包,LV的领带夹之类的东西,我打开一个爱玛仕的名片夹,里面是空的。另外有一只巧克力的盒子,我打开它,里面剩余了几粒黑巧克力,但是在它们旁边,有两小袋药丸。一袋蓝色,一袋白色。" Y+ e, X( U1 X9 |  E; s, j
  我怀疑蓝色的那个看起来有点象伟哥,但又不是太确定。那白色的那袋呢?
: w9 O6 e0 i$ D  L1 f1 S  我用镊子夹起它们,放进证物袋,准备拿回局里化验。3 ]& Y2 |- L+ Z6 _0 ~0 l- B
  蓝色的那袋,若真是伟哥就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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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局里已是中午。在公安局的食堂里草草的吃了个饭,我放弃午休时打扑克牌的宝贵时间,留在办公室里,查了李梅的亲人和李信如律师事务所里每个人的个人资料。- J* c) u8 X* Q3 P! }! H7 t( J
  如果要去盘问别人,手里掌握点别人的底细总归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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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a8 w7 K& N. N  下午开工后,琉璃和我去拜访了李梅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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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如的家虽然是旧房子,但是内部装修得十分精美,摆设也很雅致。相比之下,李梅的娘家实在是很鲜明的对比。& a! N- J* {4 A  z. p
  它位于本市内最有名望的高尚住宅区,可以说是本市最昂贵的楼盘之一。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进到这里面来参观。小区环境很优美,道路整洁,绿树荫荫。在里面往来的住户大多也衣着光鲜。毕竟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已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s- y3 s5 V1 n4 U+ \
  住宅小区的保安很可靠。
8 O3 U6 l+ ^& C; D8 C  那个矮个子的农村退伍兵保安拿着我和琉璃的证件翻来翻去的看了好一会儿,又是登记又是打电话通知住户的一番忙乱之后,才放我们进去。
- l3 @( v! k( D/ A. n. S  “如果李信如是住在这里,或者也没那么容易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了。”琉璃不禁有点感慨。4 r) _' _( d5 ^
  “这也难说。”我说:“这得看凶手是谁了。”4 X' H4 E! `5 x. O#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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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事先已经得到保安的通知,李梅家的大铁门敞开着。
7 ]$ g* f% o# R" U2 W  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象馊掉的饭菜混合着庙宇里的香烛的味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满天神佛图。
6 }% V5 X! V6 i/ j! [  客厅里最醒目就是那个很大的神龛。最高一层供着一尊如来,含笑低眉,它的两旁分别是南海观音和笑弥勒,再下面一点是春夏秋冬四大天王。神龛前面有两支红色电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一个香灰满满的大香炉里,有三支香还未燃尽。
4 `! E* s  t7 h- D' i  房子内部不是很大,除了那个神龛特别精心,其它的装修很简单,磨石的地面,白色的墙,白色的日光灯,中央还吊着一把旧得发黄的吊扇。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堆满了东西,报纸高高的堆了一摞,大概是准备拿去卖废纸的,屋角还放着几个空可乐易拉罐,茶几上,饼干盒一个重着一个,还有几瓶药丸和它们堆在一起。客厅的一侧连着饭厅,饭厅里摆着一张种四方形的木桌子,看得出来也年代久远了。几张四脚凳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下面。桌子上,绿色的塑料盖子罩着一些碟子,我猜想我闻到的饭菜馊味应该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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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的父母都六十上下岁,不过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十了。她的爸爸从前是炼钢厂的工人,一张粗糙的黑脸,胖胖的,虽饱经生活的风霜,看上去却精神饱满。李梅的妈妈和她女儿很象,都是瘦小的女人,但老大妈的脸比李梅的更尖更瘦,象晒干了的红枣一样布满皱纹。; ]1 T( ^& P/ c; p6 ?. Y& f! T
  李大妈的眼圈有点红红的,看得出来才哭过。# f* J$ o( e( g# p2 D  M
  但是李老爹却有些无动于衷。我总觉得,虽然他努力作出很沉重的样子,但那一辈子属于工人阶级的爽朗和暴躁却不时的不经意的流露出来。8 n, `# N6 m& ]+ G8 @- @
  “信如的事儿我们也知道了,说吧,你们来是为了啥事儿?”他很直接的说。6 M4 R" ]) u8 o& U7 G* S
  和警察打交道,一般人的心里总是有点提防的。5 S  k8 I9 A! |. g9 Q9 n0 L' I
  所以我摆出微笑的样子:“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做个一般调查,例行公事而已。”. u' T$ g+ Y, E$ A' z. v. s5 G
  “啥?啥公事?”3 d& M  M) `: p7 d# I
  我一愣。& b. Q/ f5 K+ d4 y
  琉璃在我身边伶俐的回答:“就是问问你女婿生前的情况,李大爷。”% @- k& h" x$ x3 x
  “哦,哦,坐,坐。”他指着代替沙发摆在客厅里的一把长藤椅对我们说。他随即在藤椅对面的一把竹凉椅上坐下,他老伴站在他旁边。( G  Y9 p+ U. d. `/ W
  “喝茶吧,喂,倒茶倒茶。”他招呼着。8 r, O$ B8 V8 `; \2 s$ d: {% O9 D/ [
  李梅妈答应着,我们赶紧说不用不用。
/ R3 P' w  f% i4 }) x8 N  于是她又站定在那里。0 k; J' e" j6 j. I
  “我想问一下,”我开门见山的说:“李信如是什么时候和你女儿结婚的?”
' i$ _' A# z- ?, {* D) l' y  “很久了。”老头子思索着说:“那是什么时候?是小梅刚高中毕业吧?……喂,你说对不对?”他突然地问身边的老伴。# Y; d' G; c# B6 c( o
  “对,差不多十年了。小梅结婚的时候是十九岁,那时候还有人说她结得太早了,不符合国家的晚婚要求。”李大妈回答。$ U& L% S5 W% U' {* [  g9 H
  “当时你们对这亲事是赞成还是反对?”. C$ ]; h+ v( H
  “如今的年轻人,谁还把父母的话放在心上?反对又怎么样?赞成又怎么样?是自由恋爱嘛!”
7 D5 C1 c3 D' x9 L) ?# t  \1 p4 B6 `  “那么你们是反对的罗?”1 K& f5 ~/ @; h: m9 R, Q2 u% g
  “那也不是。”老头子罗罗索索的说:“信如这孩子还是挺好的,我家小梅嫁得比她的好多同学都要好。那孩子就是性子阴了一点,不爱说话,他沉着脸坐在那里的时候,象个雷公。谁也搞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Z" U+ {, T+ V, p* |- g6 y$ _" w
  这倒可以理解。李信如受过高等教育,是属于社会的精英阶层,对着这一对工人阶级文化水平不高的老俩口,大概无话可说。
' J+ h8 E9 K. L9 u' v  “他们常回这里吗?”* w% i# s# l1 n* v! ^
  “小梅回来得多一些,李信如不常来。”1 p$ Y3 S/ s5 I
  “他们夫妇俩关系怎么样?”
9 a' {9 C6 F+ A9 [" q; f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这时他的一双浑浊的老眼中,迅速的闪过劳动人民的一丝狡黠的光芒。2 l, T% u2 J9 `" ^& U) y( a( |
  “挺好的。”他回答。
/ S: i! k, M" h1 j: j& V8 o2 O; B+ _  “从来没有吵过架?”2 G! l2 W2 H& U. S" F6 r7 H! s
  他沉吟了一会儿:“那怎么可能。有哪对夫妇不吵架?但是夫妇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我和李梅她妈……”
5 g1 \4 Z' t, _) R6 G5 _* Y  我们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了他和李梅的妈年轻时武斗不休的往事,我又问:“他们上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j: }2 X1 |0 y# L  y  “很久了。”他坦然,甚至有点得意的回答我:“一年多以前吧。”6 J" m/ }) ~8 }& j
  的确很久了。我想,如果哪对夫妇可以维持一年不吵架,那才是怪事。) L* `$ v/ o& x" L
  “为了什么事呢?”琉璃在我身边问。1 I8 `# V7 L9 y6 n; g' D
  李大爷窒了一下,李大妈很快地在他身边回答:“嗐,年轻夫妻吵架,那还能有什么事儿呢?都是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谁还记得。”
9 r1 f5 @; X2 Z  说完她看了看她的老公。
, v* t+ W1 l$ F$ y  琉璃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S5 S1 F  B8 w+ L$ }7 _; ?5 ]
  看样子,她和我的感觉一样,我觉得他们没有说实话,好象在隐瞒什么。6 ~8 @0 G6 B  N& k
  “吵了架以后,李梅跑回娘家来了?”
  _& R+ m1 ~" b6 u  “是的。”& w- y. u) V9 p3 h% V5 @7 F
  “那有没有,他们吵了架,而李梅没有回娘家,所以你们不知道的情况?”0 r$ q9 [% ]( T! x
  李大妈很笃定的说:“没有。”
* B% H4 w/ k  x( b& m* E6 x6 {2 a  她又用眼睛瞟了瞟身边的李大爷。. |% y, E4 Y- O$ N5 c8 }9 ~: c
  看起来她好象有点怕她老伴,说完话以后总要看看他。
+ B8 E' g3 L- z0 C' w/ t  “那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琉璃说:“我是说,李梅回了娘家以后?”* {2 |! z# L0 N9 T4 \3 D
  “后来信如专门跑了一趟我们家,把小梅给接回去了。”$ `# z3 Y. w6 A. z& h$ z$ ?) R
  “从那以后,就再没吵过架?”
- Q# x1 G( X  j2 T  李大妈还是那句话:“他们夫妻感情挺好的。”
+ x! l/ V! `& T9 k! d  琉璃环视四周。5 p' }6 N) Z& S) L- `6 B
  “对了,李梅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她不在家?”
* _, \( I6 c2 v# @) G  v  “哦,她出去朋友家玩去了。”李大爷说。
4 Y0 \3 J) C7 b% I3 j) Q  “听李梅说,她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 b8 ~. S1 s) I: q! ^  “现在工作不好找啊。”提到女儿的工作问题,李大爷愁容上来了:“她们年轻人,又怕吃苦,高不成,低不就。成天就知道在家里,父母不能养她一辈子啊。”
: [4 u2 J2 P3 R& h" z  \4 ^  O- r  “她姐夫是律师,应该认识很多朋友。”我说:“他生前怎么没有想到帮帮忙?”
+ A0 h- [" D9 V9 o% }1 K; k  老头子不说话,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 g6 X3 z1 A; e% |5 j. J+ s
  他和李大妈谁也没看谁。不过有一种感觉更强烈了。
! a+ `2 F0 ?8 ~# y# h) I  他们好象在隐瞒什么事。
  D6 c! s# |% |7 k1 s  这时琉璃的电话响了。
% ]) O6 C- V" `& |! x% U& d  她接了个电话:“是我。是……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N, d9 w4 R6 o) Q$ y
  琉璃打完电话以后,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b  [8 [. ^/ n
  “有没有想到什么特别的事告诉我们?”我问。
- J" C! Z' O- x, c0 g' c% y# a0 m  “没有。”他们摇了摇头。
1 m# H; u  c# v5 R  E; C& [  我和琉璃站起身。: f$ Z! b+ a( c- h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以后可能还会来打扰你们。”
% i: h4 o9 [9 w* p2 X+ t# L0 v  “没事没事。”他满口答应。- u! {6 P) K$ z
  “对了,房子很漂亮啊。”我说:“这个小区环境不错。”
/ X9 V- P$ `: o. X' d9 Y  提到房子,老头子骄傲起来,他一定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炫耀的话:“那是不错的。保安又好,又安静。就是物管太贵了!一平方米要收一块二毛钱,我们这套建面差不多有一百平米,一个月就要交一百把块……”# o7 v) r+ G# o6 V/ f2 R$ ~
  我顺着他的话附和了一阵,然后又问:“你们应该搬来没多久吧?”
, V% C' m$ |3 U& ]* y* D' X  o  “哪里,搬来已经一年多了。”
! F& u2 ~3 j2 r  “喔,房子看起来仍然很新,就象才装修好。”琉璃胡乱赞叹:“你们保养得的确很不错。”
1 F* Z, k4 n; O' q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门口了。9 t2 m: D* I5 h
  我突然的问:“这房子是李信如买的吧?”" k7 }) W0 V: Q1 h9 W/ X
  李大爷再次突然的沉默了。但是他可能想到否认也没用,我们一样可以查得到。
8 `" z# g# \6 h( G0 F  于是他承认了:“是的。”
3 }# t/ U; u8 P+ U1 O  李大妈又在他背后补充:“他就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6 A  T5 v6 Z0 z  “谢谢你们的合作,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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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门关上了。( m2 l& T2 b% u
  琉璃重重地踏出走远的声音,然后突然地掂起脚尖跑回去,侧过耳朵静静的听。: ?' q* o4 U1 }/ l! w( M5 v, H
  我按下电梯钮,然后等着琉璃回来。
9 [* z' y" \1 C  在电梯里面我问她:“听到什么了吗?”4 m( K7 Q4 i* Y0 v6 f& Y
  “什么也没有。”琉璃回答:“屋子里一片沉寂。”+ S& _8 M9 t; w
  “刚才鉴定处有同事打电话来说,你交上去的药,化研有结果了。”琉璃又说:“蓝色的那袋的确是伟哥。白色的那袋是一种强力安眠药。”
" i( S) b( m  f* S; l3 M  “安眠药倒还没什么,律师用脑过度,难免有失眠之类的职业病。”我喃喃说:“但是三十七的年轻人,需要服用伟哥?”
2 N6 X4 i- B$ ]/ V2 W' Q9 W" R! V  “这有什么奇怪的,也许李信如的难言之隐就是不举?”% D/ b# B, \6 w
  “……”
2 A0 s( z7 }/ b+ a0 m2 F5 e  “还有,鉴定处的同事说,凶器已经可以确定了。”
' T# i& F! ^, [: y' f. S- T6 c  “哦?是什么?”8 E* Z! T+ Q" @. k% ], s  [
  “就是李信如厨房里挂着的西瓜刀。长度和深度与造成伤口的凶器完全符合。但是上面没有指纹。它已经被人洗得干干净净了。”
! A- X; C* e2 G; B! `3 ^  “你是说,凶手在杀了人以后,从容不迫地把凶器洗干净,然后再挂回原处?”" x( u$ T# T# D* _& W" _
  “看起来是这样。”
) s9 [1 R/ U2 c0 |  “李梅怎么说?”
+ }7 \. X$ r5 F  “这里很有意思。”琉璃眨了眨眼睛:“李信如家里的财物分文不少。这就已经排除了盗窃犯行凶的可能性。非但没有不见东西,还多出来一样东西。”$ I- h3 `& l9 y6 w
  “是什么?”
' R+ L0 R3 w6 L* s  “就是那把西瓜刀。”琉璃说:“据李梅说那把西瓜刀已经不见了一阵子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案发现场出现。本来她还打算重新买一把的,但是因为现在是冬天,用西瓜刀的时候少,所以这事儿就一直搁下了。”. W  F  e! p; G0 m) F
  “她是在暗示,有人拿走了这把西瓜刀,然后杀死了她丈夫,再把凶器放回原处?”
# c, ]! v5 X9 z% S( J0 n  “也许她说的就是事实。”
, L6 L7 _% W3 J( h$ ?" ?% t- ^, S  “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凶手要这么大费周章?”我说:“还有,她的父母看上去也有点怪怪的。他们好象在隐瞒什么。”
1 E" i: G9 S3 T. s  q( y  “我也有这种感觉。”/ n# U" m5 E- v3 B* f7 w) D
  “他们一直在强调李信如和李梅夫妇感情很好,是不是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感觉?”
+ j/ O8 y, E6 V  K3 W6 z1 v  “的确如此。”琉璃说。
% v5 W$ ~; H7 b8 z. Z/ s2 d  e8 O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底楼,自动门缓缓打开。
! P+ b9 u0 w. L9 Q! L  我们一起走了出去。. ]) P3 H' e& T* M
  “接下来去哪儿?”" \. T0 i3 [8 {
  “去周来芳家。”我说:“我们去见见李梅的姑妈。”
- G& K( x4 Q3 R1 W+ P$ w  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天蓝色针织毛衣的少女迎面走来。因为她一直看着我,所以我也多看了她两眼。
+ A. K+ w3 B. s) x* N7 o  她的皮肤有点黑,脸圆圆的,嘴唇也圆圆的,一对可爱的黑眼睛。0 t4 B4 e$ p8 G& }0 Y- Q2 ]6 m' R
  我觉得她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6 M  L) Y9 ~' a+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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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 \- o1 W9 V7 a& e7 y5 Z  上了车以后,琉璃问我。+ @- Q% |- a& h- U8 `+ z. i
  “没事,我在想,刚才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孩子。”
6 e0 W$ U( C1 ?  “男人都是色鬼。”琉璃没好气的说。
: t4 {' h9 u# U, k' J. }& r. Y  “别吃醋嘛,琉璃。”我发动汽车:“有你这样的美女陪在身边,我天天受着美的熏陶,哪里还看得上别的庸脂俗粉。”) }) E6 ^2 Q! C
  “谁吃醋了?!”琉璃又好气又好笑。
' @' n0 y' [. M" @# t& j1 E  “我想起来了。”
# G6 S3 J0 I. T+ S  |6 n  “想起来什么?”
7 X" w3 T% W/ @  R  “那个女孩子!她就是李梅的妹妹!见鬼,她和身份证上的相片完全不一样!”
% P. B" c: @0 s, m0 L  我在局里看过她身份证的照片,是个剪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留海,表情呆滞的胖女孩。但是刚刚和我们擦身而过的她,婷婷玉立,额头饱满,眼睛明亮。
+ A$ A- W" y2 o/ E  “李梅的妹妹,那个什么李染对吧?”$ T5 `. k, H  q6 T  D( W  C
  “对!怪不得我觉得她面熟,她看起来和她爸爸长得挺像,圆圆脸,黑皮肤。”
+ a1 e* \2 V: J3 Q' f+ {  “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像。”琉璃说:“不过她看上去漂亮多了。”
! F1 R2 Q. D3 E: T4 }; u  “她的爸爸不是说她去了朋友家玩吗?为什么我们一走她就立刻回来了?太巧了吧?”
& @8 [4 P! a+ }+ [+ D( N/ S  “她的脖子上挂着手机。”琉璃说。
! L/ e; D/ w5 `8 }& c) D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走远。是因为那个保安通知她家里我们去了,她才出去的。如果不是你倒回去偷听她家里的动静,也许这一次我们就和她错过了。”8 w( U' i" `, a) m, G
  “可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呢?”琉璃问。+ l$ g% I2 b2 Q% j: e
  我们俩都没说话了。
& A! k5 ^' t9 J, ]# ~; X  我专心致志地开着车。6 g1 f6 g4 W& M5 e+ W! r6 T
  过了一阵,我突然说:“我觉得这里很有意思。”- |  Z8 l. \( o3 Q. \% W
  “嗯?”
0 A/ a: A2 W: r  “一个瘦小苍白的女人,结婚十年的家庭妇女,一个年近三十的将老徐娘,却有一个刚刚大学毕业,青春健美,非常可爱的妹妹。对任何男人来说,这样的小姑都是很有意思的。”2 M- M) B  U5 W7 i6 H
  3)
% K/ u2 z# D/ H& t' I  周来芳是那种典型的街道老大妈形象。, f. j( e0 P; Q' N$ F" n8 [
  她是个矮个子的胖妇女,性格直爽,嗓门儿宏亮。她的话多得不得了,要不是我们不得不常常打断她,今天的调查任务大概要进行到晚上去了。% N0 K; d5 ^* Z; y! f1 }" _
  看得出来,她是很乐意把她知道的任何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统统讲给你听。
" W" K5 c! h/ o" z' `1 _  “小李是个好孩子。他太孝顺他妈了!如今象这样孝顺的儿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哇。他妈得癌症那阵子,他把他妈伺候得那叫好,在床上睡了大半年,愣是连个褥疮都没长一个。我们都跟信如妈说,你那儿子真是好,要人材有人材,要本事有本事,又那么孝顺!一般吧,婆婆跟着媳妇儿住,哪有婆婆不受气的?可是信如家规矩就不是这样!李梅在他家啊,简直把婆婆当老祖宗一样孝顺着,因为她男人孝顺嘛!若是换个性格软弱的儿子,罩不住这媳妇儿,那老太太的日子就难过罗!我家那个不成材的儿子,还帮着他媳妇儿来气我!昨天我看见我媳妇儿洗衣服,那洗衣粉象不要钱一样往盆里倒,我当时就跟她说了一句,这洗衣粉用多了对衣服不好,一包洗衣粉我能用大半年,到你手里,两个月不到就报销!她可好,不洗了!现在那脏衣服还在那里堆着呢!我不指望……”9 I9 W8 u% U5 {. x, a4 I7 P
  我一边露出同情她的表情,一边说:“那李梅就那么任劳任怨,没一点牢骚?”$ d2 O) U3 ?7 U. K+ l  I
  “哪能呢?现在的年轻人,能吃苦的有几个?李梅为什么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一回去就吐苦水,说信如他妈怎么怎么了!我劝她,凡事忍耐着点,你别的不看,看当初促成这门婚事的,就是信如XXX份儿上,也得让着她。老太太嘛,有时唠叨你两句,哪能就往心里去呢……”
) }, A; a2 c6 N: Q  琉璃打断她的话:“当初这婚事是李信如的妈给他定下的?”! i# C5 h' p4 j8 i
  周来芳叹了口气:“说实话,当初介绍他俩认识的时候,我也就那么一说,还没想到信如妈就认真了。老太太是想抱孙子得要命。她那个儿子,是个能人,又是大律师,样子也好看,眼光刁着呢,不知道多少人的闺女抢着要嫁给他,他一个也看不上眼。我那侄女儿,虽说不难看,可是家庭出身是工人,又没大学文凭,说实在的,我也觉得他们俩不太相配。那时候多亏信如妈立场坚定,喜欢我们家李梅性格温顺,信如又是个大孝子,他妈让他娶,他也就同意了。你说,我给李梅家介绍这么好个对象吧,也不图她什么。我不是那种人!我没想过要她感激报答,可他们家倒还埋怨起我来了。这亲戚间的交道也难打!”% R7 M$ \: C* ^6 u( l3 r- r
  “埋怨你,为什么?”
; k  B. s! s  E. y( i; ^) c6 K$ f  “他们夫妻吵架的那些破事儿呗!你说,哪对夫妻没个吵架打架的?我这边的耳朵不好使,还不是被我老伴儿年轻的时候一巴掌打过来扇聋了的?那时候我们过得多苦啊?哪象李梅坐着轿车进进出出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 z1 C! |. f( l
  “你能具体的说一说都是些什么事儿吗?”7 v9 @% E! K) R! F
  这个爽快的老大姐突然犹豫了,她嘴里嘟哝了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哪还记得住啊?”
3 @' n$ t2 W8 I$ x1 M7 Y0 |) M  她的口气让我想到李大妈。! L/ b# ?9 l5 B2 i6 j
  李梅到底是她的侄女,她肯定是向着李梅的。这是人之常情。
, U& V- P/ P2 f3 W  ?* G/ A  我决定试一试她。% M+ f& C( e( p
  我摆出一副认真的,很有把握的样子对她说:“我们想了解的是,李信如和李染之间的事。”: H* p6 X& M9 I5 s0 {
  有一种惊愕的神情出现在她的眼中。她大概很惊讶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 Y7 M4 K' C5 E* d1 v5 \' b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 h1 ^; \7 M+ A
  “周大姐。”我加重了语气对她说:“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桩谋杀案。任何关于李信如的情况都非常重要。如果知情不报的话,可被视为串谋,一样要负法律责任。”
: ?" Y+ |9 f! n2 `7 T+ Q* Q  “没错。”琉璃在我身边帮腔:“其实那件事我们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但是还想再确定一下,你要对我们坦白,警民合作,对大家都好。”
) T: T) {  b# k, }% R) {0 d  然后我们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一副等着她坦白从宽的样子。
1 ?% K: A" \! W3 ~- D9 Q3 H  但让我们失望的是,老大姐回答:“李梅和李信如是为李染闹过矛盾,好象是为了帮她妹妹找工作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你要问还得问李梅她们家去。”6 V: t- Y2 a7 I3 ]! D
  
) l& Q( ^4 V+ r' y# i6 M& P0 \1 X$ L+ k7 t  和周来芳分手以后,琉璃就对我说:“你猜错了吧?李信如和李染没什么关系。”
( Q6 l+ m1 y* T  我耸耸肩:“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 E* {- O- `7 n  琉璃突然说:“你有没有发现,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调查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假定李梅是有罪的?我们做的一切,好象都是在蒉集李梅的犯罪证据。”
% X6 S5 e1 M" {( y  “当然不是。”我淡淡的说:“我们的怀疑对象是每一个人。不过到目前为止,李梅的嫌疑最大。因为她的犯罪证据是明摆着的,她在凶案现场,没有不在场证据,凶器是她家里的西瓜刀,而且现场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除了老婆,谁还可以这么方便的做到?现在我搞不懂的就是她的杀人动机。看样子她的婚姻并不象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幸福。李信如是个自恋的男人,对生活的要求一定很高,这样的老公不好伺候。而且他又很孝顺,李梅从前一定也吃过她妈不少苦头。这些积怨有没有可能堆积直到爆发呢?而且为什么提到李信如和李染的关系,周来芳会出现那样惊讶的表情?她是不是还有所隐瞒?这会不会就是关键?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一点。”8 J; Q+ M/ {. a- p" P0 }
  “我觉得不太可能。”琉璃反驳我:“李梅和她婆婆的过节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有什么怨气,在她婆婆去世以后也应该烟消云散了。而且李梅看上去不象是会杀人的女人。”! B' v9 {# y$ m7 i$ z7 L
  “谁看上去象杀人犯?杀人犯的头上刻着字吗?”我说:“我们要的是证据。而且你别忘了,李信如死后留下了近百万的银行存款,这笔遗产的受益人是谁?是李梅。”
) D0 R* T) m- l4 v# j/ N  “我不是在为李梅辩护,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角度看问题。”琉璃说。: }# H! x8 ^& h7 q2 u0 ?
  我笑了:“我同意。”
1 p7 \5 @! {( T& ?, O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h. U- h0 n. l  e' o: Z/ ~3 n
  我看了看表:“我们有太多应该去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七点钟了,超过下班时间一小时多了。”; [6 e! y4 z  e# p
  “那就下班吧!”琉璃欢呼了一声。( E$ u6 L1 U* L;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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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警局换了便服,和琉璃分手后,我在心里盘算着要到哪里去。5 T' P; e3 b; I+ Z
  我母亲过世之后,我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反正妈死了不久,爸爸就另外娶了老婆,她是从农村出来的保姆,把我爸照顾得很好。
6 v# l" c% h' V* w* X  很多人对这件事在背后都有说法,无非是我爸当了一辈子的警察,又是国家干部,退了休以后却娶个年轻女人做太太,晚节不保之类的。其实我倒无所谓。
- Y! j. c6 O9 ^: h6 A  H  在两性问题上我的态度相当开通,因为我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手划脚。话说回来,就算我是个好东西,也没有资格对任何人指手划脚。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是一种生命最本能的事情,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会尊重别人的性向和选择。有些事情,存在即合理,丝毫也不可笑,丝毫也不可耻。7 ?$ w6 t: W( q- c4 @
  不过我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大多数的人是那么无知,偏见,偏激,愚蠢。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就会陷入愚蠢的陷井里。比如我爸爸的事。连他的儿子也不介意的事情,却偏偏有那么多有正义感的道德君子,那么多无聊的有识之士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三道四。当然,我爸爸是完全置之不理。本来嘛,他的行为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心安理得。但是我总觉得被一群蠢人谈论本身就是一件很讨厌很不舒服的事情。所以,为了避免犯和我爸同样的错误,我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私生活,不让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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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整理昨天调查的资料。刚巧在打印资料的最后一页的时候,头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 |& |6 }6 y4 q4 i  看到我,他很意外,也很满意。
1 u1 m( x# U  c2 H8 G6 o5 J; _  “小陈,这么积极啊!”他点着胖圆的头:“好象有了点年轻人的朝气嘛!这才象话!昨天我还和你爸通了电话……”: J7 ?; b% b; i  R
  我不等他说完就开口说:“头儿,这可是牺牲了我的休息时间啊,你得给我报加班费。”" G0 P* {5 O2 t+ W$ T% e& ^4 W5 f/ s& F
  他大吃一惊:“年轻人,怎么能这样和单位斤斤计较……”$ W0 D8 h+ d! k# e* |  }3 Y
  我赶紧打断了他:“琉璃,你来了?”# W: M0 u9 D) W9 f7 _4 E5 R7 b
  身穿红色大衣的许琉璃这时走进了办公室。
2 ?* i; Q. g- a3 S% f; z+ h+ F5 e; d  她看到我,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咦,你今天这么早?”8 P/ e' i2 @7 H' A2 d( Z1 e8 p
  “办案要争分夺秒嘛!”我拿起帽子戴在头上:“走,我们今天去死者生前的律师楼调查。”. B- ^1 E6 ~6 F# v* P) ]6 E# t. _
  “好啊!”她把手提包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E: t7 l) d1 y7 S" J  s
  “快点换警服吧。”0 l# g- v& B# @4 S
  “不用,我就这样去。”' F7 Z# Q0 G) A1 @4 F
  “就这样?”
% D6 P# K; R$ R2 V  许琉璃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我明白过来。; [) f! `6 \1 o  F' z1 y, O
  在那律师楼里,说不定还有象李信如那样年轻有为的未婚律师,美丽的琉璃小姐怎么会穿着呆板生硬的警服出现在他们面前?
6 k# g9 p; Q2 D5 _7 w1 j+ h" L6 \; m  老头子在我们身后大叫:“许琉璃同志!换警服再去!换……”% j% J9 E  L1 E1 H  g  u
  琉璃扯扯我的衣袖,我们加快了脚步。  W5 x4 T: v9 |2 ^- }3 |
  走了老远还听见他咻咻的气喘:“……不象话!不象话!……”) J6 T. c* w& I+ }) Z( G: S
  
) w7 E0 O" A( a( A2 e9 T: o- f  在律师楼的调查结果和李梅及其家人所说的很有点出入。
# j$ {% a; U, r  我们好象突然发现了李信如的另一面。
* d4 f  k2 S: F  P+ B/ P  据李梅说李信如很多朋友,常常一起喝酒玩乐。但很奇怪,律师楼的每一个人提到李信如,都会露出点很奇怪的表情。很难说清楚那些男人的神情是嫉妒,是羡慕,是厌恶,是兴灾乐祸还是其它。* h- P; n0 @4 B
  “他是个怪人。”其中一个跟我说:“工作起来不要命,为求胜利可以不择手段。他可以说是我见过的唯一称得上冷酷无情的家伙。”
7 }% S1 Z! S: u8 O  z" Y  但另一个则告诉我:“这家伙很风流。我猜他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女人手里。”
/ x% A2 c; f# @  “哦?这个怎么说?”  P0 |; \+ a. C8 i7 b
  “他的女人太多了,有一些还是他的客户。他拈花惹草做得很张扬,完全不怕被他家里知道。他的老婆好象也管不住他。有一次在夜总会,我就坐在他旁边,听着他抱着一个女人接他老婆的电话,他说话很不客气。当时我就在想他们也许马上就会离婚了。但是他和他老婆居然一直也没离婚,之后好象没有任何事发生的样子。不过他办公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样子,这家伙上班和下班完全是两个人。”/ t" w2 n! ^( m$ y5 H
  “我们一起出去喝过两次酒,仅此而已。他很能喝。”
7 P! ~& f" j9 Q1 |3 v( A  “我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很能干,是我们这里的台柱之一。”
0 D+ E: @' x  _; y& ^: o  “他是一台工作机器。”  Z, h6 E0 u4 e; H5 b
  “他有点特立独行。好象总是刻意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怎么说呢?他不是好相处的人。”
, }- F, v- u3 f7 Q/ L, w) H1 Q  “他是个暴君,脾气很可怕。”+ ?3 l7 I& D- R) K9 k( O
  “你怎么知道?”
" p3 [: T! ]0 `& d% q& B( O( {  “我见过他大骂他的工作助理,就好象是狂燥症发作。那女孩吓得头都抬不起来。这种情况有好多次。”( x1 U2 e0 m' `& W1 F  e
  听起来,李信如的人际关系并不太好。% I* k' i8 N7 s
  女士们虽不象男人们那样针对他,不过说法也大同小异。
2 h9 W0 I8 S( l, Z) |& N9 |- b  不过有一点她们承认,李信如不管在工作上如何凶恶,但至少他是个君子。至少在工作的场所是个君子。他从不在办公室里调戏女同事,连半点暧昧的暗示也从不曾有。
2 p) E: w0 K9 ]* l% x9 Q  当然我重点调查了他的助理艾小姐。
$ Q9 W( \+ y& o! e! X$ B  G  员工受了上司的气,怀恨在心而加以报复,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k( D4 k  a, `* `8 g9 U
  
" _/ @' A# D4 d6 P& K- M5 w  艾小姐今年二十七岁,看上去眉目姣好。政法学院毕业后换了几个工作,最后才在李信如的律师事务所安顿下来。
+ t  G, D' }! |4 A- \8 z  “我跟他在一起工作了三年。”她说:“其实说起来,他是我最好的老板。我做错了事的时候他的确会冲我咆哮,可是有时候,他还是挺细心,挺关心我的。比如有时候生病了,不用我请假他也会让我回家休息,还有一次我母亲作手术,他放了我三天的有薪假期去照顾她。当然我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员工在工作的时候能够全神贯注。他在经济上对手下的人很慷慨,但是在专业上确非常严厉。不过我还是挺感谢他的。象他那样的人,对别人的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当然更高。他是很精明的人。可以利用的人,他会使出浑身解数哄得人家好好的,这时候他会突然变成一个很可爱的人。他很善于应酬。可以利用别人到什么程度,他就一定会象榨汁机一样把那个人榨干。可是他的手法与别不同的是,他事后不会把利用过的人一脚踢开。所以很多人也乐得被他利用。他在检察院法院都有朋友,办起事来顺手很多。当然,他也是利用那些人的贪婪。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吗?为什么说他是我最好的老板?那大概是因为,他是唯一没有性骚扰过我的上司。”  S) }& r  n! ^; F: P. o
  艾小姐苦笑了笑:“我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换了几个工作,都是律师助理之类的……并不是因为我喜欢跳槽。而是我无法忍受上司的不怀好意。有的上司毛手毛脚,有的言语挑逗,最过份的是有一次,还在试用期……那时还有另一个女孩也和我一样是试用期,最后是她留下来,我走人。为什么呢?原因简单得可笑。在那之前色迷迷的上司放了话给我,我和那个女人,谁更听话,谁就得到工作。总之,我辞职是没有办法的事。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打拼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和李律师一起工作很愉快。他公事公办,交待简明利落,对女同事从来都不假辞色。所以,也有人非议说他瞧不起女性。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当然,我也听说过他的私生活很风流,不过那是他的私事,不关我的事。”
( g8 t9 A0 {0 E8 C6 T  “据你所知,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和他过不去?”
$ P. x7 _2 y# Y0 ~/ S1 f  “我想……应该没有吧……对不起,他的生活我实在不太清楚。”
. ~7 Y; Y% q/ a9 f  “在他去世前一天,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h5 @# t  `8 o6 t. a
  “没有。”8 q0 t1 L7 u7 w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 L9 R, e, b2 K# U9 @2 y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我想想……那天我们是准时下的班,他对我说了明天见就先走了。”“你下班以后去了什么地方?”
: z6 }: W$ x5 ?/ E! [+ {" B: C9 U7 r  “我回家了。”
1 o0 _5 Y! t6 E0 C  “直接回家?”" i0 N1 m, G/ {$ A" W  Y
  “对。”
! f2 ]7 [, X2 W+ `' L9 T; W  “李信如平时和谁往来比较密切?”我换了个话题。* s# v, f3 Y) O2 m+ Z
  “恩,在律师楼里,大概只有程律师是他的好朋友。”
% r  ~) ?3 S# ~/ m$ l/ W  “程明?”; ]( O2 Y# g; t: O
  “是的。”2 L5 D/ k8 K6 r2 E. Z' u; \6 ?
  我听李梅说到过这个人。
6 m9 [% H9 K, n- @3 F  “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 J( h6 @/ _/ u% q3 G2 p0 \: o# b3 B2 a  “是吗?这个我倒不知道。”艾小姐的表情的确有点意外:“我只知道程律师是李律师推荐到这里来工作的。”: V+ B0 n' H/ B7 F  O
  “他们平时常常在一起吗?”
' H2 G( |& {- R; B  艾小姐微仰起头,这时她的脸上出现了一般女孩子听到别人的八卦时灵活又认真的表情。  E5 o0 z5 [% ?2 Q- j
  “据你这么一说,好象是的……不过平时我们倒真没注意到……他们俩人专长的案子不同,平时工作上应该没什么交集。不过彼此却好象挺熟的样子。对了,前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以为办公室没有人,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正看到李律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他看到我就把电话放下了,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着我,好象在说我不应该不突然进去。这算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事?”; k5 s; F4 b# z
  “你知道他打给谁吗?”
- H4 x5 ^; r* D% @/ k2 \& }: ~( n9 Y& C  “不知道。”/ y  @- S. Z3 ?( E4 [( {, e9 J* C
  “有可能是客户吗?”
7 `) X! j/ K+ H$ N4 J5 i4 u! s* K7 d  “也许吧。我真的不知道。”艾小姐说:“关于李律师的事你可以问问程律师,他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 M' O! a7 G" j8 y
  “程律师,他现在在吗?”
0 f2 \5 g4 D$ b7 T: M6 T' @  她查了查日程表。& |9 E/ f+ h# h" K& ~+ N
  “他今天上午要出庭,没有来。请你们下午再来找他吧。”
& C- b3 ]! J* `' ~  “谢谢你。”然后我们就向她告辞了。+ R4 j$ O- K; ?4 X2 h1 ~2 b
  走了几步,我回头问她:“对了,艾小姐,可不可以请问,昨天夜里,大约四点钟到五点钟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H# N" G1 r; D) C9 m0 W- C. F  她回答:“我当然在睡觉。我在家里。全家人都可以为我证明。我们家的房子很小,所以我一向和我妹妹一起睡。”
4 R0 x+ Q; i- R0 t/ \1 I  “没有离开过?”' \7 c5 E4 e, f8 V0 y
  “当然。”她的脸有些红了。我明白她的心情,被人当作疑犯式的问题难免让人产生点委屈愤怒情绪。7 ^6 o  V: e$ Z3 c
  “我这么问很失礼,不过希望你能体谅。”我微笑着说:“我也没办法,这只是是例行公式的问问,别在意。”* v0 f- O9 U8 ^8 H) [- t/ L' o
  “没事。”她勉强一笑:“李律师是个好人,我也希望能早点抓到杀害他的凶手。”, c: H" z&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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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自恋的女人。”和艾小姐分手后,琉璃说。
; _) E" K8 y, w. j  “为什么?”
  x+ h% W) D+ ], i* s6 Z1 G  “我们是去了解李信如的情况,她却扯着自己的那点破事说个不停。说她自己经历过哪些性骚扰。”
# E5 u. j+ j6 e* O  “也许她真的很苦恼。”
7 \' |1 |- k( r! H" U3 w& l  “也许是很骄傲吧。我了解象她那样的女人。”琉璃嫣然一笑:“因为每个女人都很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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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G% A/ u6 S  走出律师事务所,已经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候。
( k+ f2 w; h' n' r2 N; [% `2 i  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原则是,能够赶回局里混饭吃,就要赶回局里混饭吃,如果实在赶不回局里吃饭,在外面用了餐就一定要记住拿发票。而且用餐标准要牢牢控制在两人二十元以下,因为如果超出了局里就不给报销了。
. m% }+ W5 s, A4 `' [+ T  我和琉璃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坐下来吃饭。/ q- x1 [" ?5 S
  我们点了莲藕炖排骨汤和木耳炒肉片,还有凉拌黄瓜,清炒通菜,要了两碗饭就开始吃起来。% f6 v* P$ H4 o  f: ~
  我们的周围坐的都是在这附近的上班族,每个看上去都是面如土色,一脸倦容。琉璃穿着一身红衣坐在他们中间,粉嫩嫩的,嘴唇柔红,她简直象个娇小姐下到民间体验生活。  u. `% U/ F+ ~5 o4 |7 L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自恋是有道理的。琉璃和李信如一样,都有确实值得自恋的地方。& x( a+ i, i" C# ^% V
  “大家好象都在看我们。”琉璃说:“警察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j& |- f3 a7 y, t0 h7 R7 k
  “因为我们是俊男美女。”我说。
3 n' }8 ?% t  _  “少臭美了。”
* n: ~2 o6 v( d) ]  “不过说实在的,琉璃你的确不能随随便便的嫁了,嫁给一个警察或者中学教师。”喝了一口肉汤,我对琉璃说。) e7 D1 `$ D9 r0 j7 d
  “哦?”琉璃扬起眉。) E0 O+ ^* X0 I( R: H4 E5 Q0 W
  “嫁给警察的话,你一辈子就得到这种地方来吃饭了。但是你和这里完全不搭调。你在这里,完全不协调。好象在菜市场里突然看到一株牡丹花。”7 R$ W% Q+ R: x3 E
  “你真是我的知己。”琉璃笑眯眯的。9 ^" b9 O; z$ U1 h# ^5 G9 ^
  “象你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奢侈的,懒散的,被物质和金钱所呵护的,你有那种特质。”& x* o" e# S8 {$ V- e
  “哪种特质?”
7 A+ x( r* m, J  e  “过着和一般人不同的贵族生活的特质。”我一本正经的说。% h- E/ Z. D7 g0 E" @
  琉璃笑逐颜开。( M/ k7 f# E3 _0 Q" R/ n# }
  “陈子鱼,你真会哄女孩子开心。如果你不是穷警察,我一定非你不嫁。”
' F" C/ X9 v% v  我也笑了。
$ H" ^! w  K% z% {  “就是,如果我是王子,一定拼命的追你。”/ x. r3 W" ?  N
  “我也不用你是王子,有个几百万就行了。看在你长得帅的份儿上,可以对你放宽要求。”! K* r2 {8 K2 [, U: f( v% R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p  y, k: W7 h5 X
  “我的优点多着呢,慢慢去发现吧。”
$ n' w! O9 {3 K) @. S/ e  说笑了一阵之后,我们的话题回到案件上。
+ b) U! }+ a$ @0 f4 m- w8 P  “案子现在好象越来越清晰了。”我说:“李信如夫妻的感情并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上,李信如在外面有许多女人,而他的妻子一定很清楚。所以他们才常常吵架。”( U+ G. h9 C! ]; M6 s5 }% H( q
  “那伟哥的事怎么解释呢?”琉璃说:“这里不是很矛盾吗?如果他是对女人很行的男人,又怎么需要服用伟哥呢?”
* R, k* Z- D0 F; i5 l- r' @; e  “也许正是因为他很花心,所以才需要无穷无尽的精力吧。”; W1 N( i5 E+ n* S4 _, Z- u
  “男人真是怪物。”3 A' Q* ?) ]& `) d0 K
  “我同意。”然后我又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李信如很好色。他有没有可能和李染有什么关系,然后被他老婆知道,新仇旧恨,愤而杀夫呢?”: s% @# v, @' b! O& m4 B& y9 d
  “你真是很固执啊。”4 ^$ Z. ^5 e6 J( y) F& _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要知道在李信如死去的前一天夜里,他有没有和他老婆吵架。夫妻吵架中失手杀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5 |* f8 U2 L1 E  g0 b* u  “可是李信如为什么穿着出去的衣服呢?他去了哪里?”' m1 v4 k4 i9 ], P9 B
  “也许他根本就没换睡衣,他老婆在故弄玄虚。”我说。
  L; E) E2 {$ X& T! D  “你好象对他老婆很有偏见?”& ]! Y4 [% }& P( K+ }
  “这个叫经验。”
8 ~/ B: H# V! T, q$ _% }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对他老婆采取行动?”) s1 J* x0 c: Y# ]. g, ^
  我愣了一下。, y( V/ [3 a/ E0 h
  琉璃说得对。我其实心里也一直很怀疑,到底是不是他老婆做的呢?我也没有把握。
5 \5 S* o0 _+ m# {; C- ~- }- y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W; h$ [) H: U+ q1 H/ y
  是我们科的另外一个同事打来的。- y& O( p. k4 [  ^
  “陈子鱼,又有一起凶杀案。”: {- W# u7 {3 d; C' u9 I5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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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案是在前天夜里三点到四点钟左右发生的。死者周洁洁生前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现在她脸色青白,头发散乱,身体僵硬,看上去却仍然很秀丽。因为是冬天,所以尸体还没有腐烂。她的死亡方式和李信如完全一样,被西瓜刀一刀贯穿腹部。她穿着睡衣倒在客厅大门口,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 x+ a' j2 T& w) E5 t  看样子是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把西瓜刀。但是这里有几个疑点,有谁会在半夜敲开她的门?一个女孩子,会穿着睡衣三更半夜爬起来开门而不问是谁吗?
- ]# `2 W/ }  x# h' F7 h$ B  她还只是个大学生,只是没有住校园的宿舍,单独出来租的房子。她有一整天都没去上课,她的好朋友以为她病了,下了课以后来看她,敲门却没人应。于是她们就走了。第二天她还是没来上课,她的好朋友这才有点奇怪,又跑去敲门,还是没人应,她们在门前的擦鞋地毯上看到一些暗红的痕迹,好象是从门里渗出来的,这才害怕起来。她们回去告诉了老师,老师报了警,打开了门,看到周洁洁倒在大门口。$ b0 q9 g6 S# f
  她在受伤后流了很多血,看情形还挣扎着爬了几步,也许想爬去打求救电话,但她再也没有力气了,就缩在那里,无助的死去了。. v$ G  G- E' c5 g0 v$ z6 I$ }
  周洁洁的家离李信如的家,开车的话,只要半个多小时。而且他们的死亡方式和时间如此接近。这两起凶杀案有没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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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我们就从周洁洁的同学和老师处得知,周洁洁曾经到李信如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实习过一个星期。而在那之后没多久,周洁洁就搬离学校的宿舍。一般大学生都是和人合租房子,而她单独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环境很不错。她是山东人,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她突然哪来的那么多钱?听她的好朋友说,周洁洁好象在恋爱,很秘密的,很火热。从前周洁洁是一个很朴素的女孩,恋爱后突然地打扮得非常漂亮,花钱也大手大脚起来,那个男人还给她买了一部摩托罗拉的手提电话。但她们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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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初步假设,周洁洁的神秘对象就是李信如。然后某个人,在得知李信如的偷情后,怀着妒忌与愤恨的心情,用西瓜刀杀了这对奸夫淫妇。这样一来,李信如死时穿着外出的衬衣也可以解释了。他一定是等着妻子睡着之后,偷偷地溜出门去,结果在回家之后被人杀害。那个人是谁呢?最大的可能就是李梅,但也不排除其它我们并不知道的李信如的情妇。比如艾小姐,她如此强调李信如是一位君子,对她是半点不轨也没有,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故意撇清关系呢?也许她正是李信如情妇中的一个,但却巧妙地矢口否认这种关系,让我们以为她没有杀人动机。: |* [. o, |) g: k' ]
  我想起艾小姐说李信如生前最后一个中午,好象在通一个神秘的电话,于是就请同事去电信局查那天中午李信如办公室的所有电话。打进的和打出的全部都要。+ G+ G; u5 W( j
  我向周洁洁的朋友要了周洁洁生前的手机号,记在本子上。4 u+ q7 a" P# V! U7 f
  过了可能一个多小时,我的同事打电话回复我,在李信如的电话清单上,其中正好有周洁洁的电话号码。8 U+ g9 W7 ^& k7 w2 W) y
  一切推理都证实了。周洁洁的神秘男友正是李信如,那天中午李信如正在给周洁洁打电话,被艾小姐撞个正着,所以李信如不高兴地放下电话。9 H4 q# K* r/ ^+ E
  两起凶杀案,可以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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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4 b% Y) {9 K& A4 P% j' |. B, p  那天下午本来打算去调查李信如的好朋友程明,但是因为突然杀出的第二起谋杀案而耽搁了。
; e, u. ~9 c' C% E; ?9 W$ @* e  忙完这边的事,已经又是差不多七八点钟了。 - C  Q& a, Y( t
  我一边念叨着“加班费,加班费”,一边去换了便服。 + v* b3 n" S: R, ~* M
  钱对我来说的确非常重要,象我这样夜生活放荡的人。
8 r  e1 N% J' N: E, ~  t  我母亲死后留给我一笔小钱,我爸再婚之前也偷偷地给过我一笔小钱。但是这几年折腾下来,存折上已经只剩下两三万块了。
. {  I4 J7 I8 S, r0 |3 u  管它的呢,今朝有酒今朝醉。 6 O/ q% L' e/ W) d: E2 L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推开了平时去惯了的酒吧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浑浊的,混合着酒味,烟味,汗味,厕所味和人工香精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迎面而来,包围了我。
+ j6 Q2 S5 j4 w6 z# F" u  酒吧的老板,那又苍白又瘦小的阿文站在吧台后面,已经对我展现出笑容。
3 M0 B' l& r6 S9 v4 W! K  我不太愿意去想明天的事。
6 J+ }  O4 p) v" b! a  所以我喜欢警察这种工作。因为它存在着某种危险性。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办案时英勇牺牲了,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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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7 G3 w) U8 B  “还没吃饭吧?”阿文坐在我对面问我。他的口气活象是我老婆。 $ N9 m5 R$ g3 Z
  不过他可比老婆好多了。他会在你要抽烟的时候给你递来打火机,他会在你要喝酒的时候给你开一瓶XO,他不但不会管着你,一切还会依着你,如果你没有吃饭,他会叫他的手下去为你买饭盒,只要你一伸手,他就会给你递上今天的报纸,只要你高兴,他会陪你整晚神侃足球或军事,如果你愿意,他也许还会陪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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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个盒饭,加两只煎蛋。” 6 M% {7 C! Z& [4 i/ y. L( I+ w
  看到我点头,他立即吩咐手下的小弟。
, @3 K9 K$ i2 ^* _  然后他转过来笑眯眯的对我说:“喝酒之前,吃点东西比较好。”
: g: W; I' |* i6 @  我点了一支烟,往周围看了看。
$ r1 x% T7 m9 O. `# [+ l+ K  “丁丁不在?”我问。
4 T( x5 b( d+ I0 n; Z1 Z  “丁丁今天没上班,休假。”阿文温柔的回答。 6 T. P: Z# ]: m( F/ p- q
  我明知他说的是假话,但也不去计较。 6 A/ t# c5 w3 S  F/ b+ V9 F
  丁丁是他们这里我最喜欢的一个小弟。他的骨骼很纤细,脸象巴掌一样小,皮肤又白又滑,眼睛和嘴唇都很柔媚。他也是阿文手下最狡猾精明的一个小弟,他很会撒娇,这两年从我这里搞去了不少钱。我相信他从别的客人手里一样也搞了不少。今天他不在,很可能就是某个有钱的老头子把他约出去了。他是阿文手下的红牌,有不少人提出过包他,不过这小妖精算了算帐,被包根本化不来,还是一个个的卖赚钱最多最快。
8 n; f! E* _/ j+ r) L* k+ Q  自从认识了丁丁,基本上我就不去别的店了。只要有一空,就想来阿文这里找他。 * C; ?5 A/ L* E5 t4 ?' H
  丁丁的肩头非常的瘦,抱在怀里的感觉轻得让人迷恋,从后面干他的时候,我最爱欣赏他那白白的小小的屁股,还有婉延而去的,软软长长的水蛇一样的细腰。   k# {2 ~% }$ V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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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来了。 & k( o9 z5 W. W- B9 ]5 O# [
  阿文象个贤慧的妻子一样为我打开饭盒,掰开方便筷,递给我。 . Q# t+ ]0 |- F. X7 o
  “快趁热吃吧。”他说:“呆会儿我叫小风来陪你。”
5 F! T0 U1 F7 I  K* o1 C) T! ?  小风是个沉默的孩子,面目只能算一般。不过他出道没多久,身子算是很干净的了。我和他从前也干过一次。那次我一插进去,他浑身就痛得直哆嗦,手指死死地抠住床单不放。但就算是痛成这样,他也一声不吭。
! U7 L5 D; H1 E  从那以后我就没和他再做过。他那个样子让我有种过意不去的感觉,好象我是在欺负弱者。
6 M- V, w4 [3 i2 R  不过既然阿文说叫他来陪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如果让阿文感觉到小风不太受客人欢迎的话,小风就有苦头吃了。阿文对我们客人虽然象老婆一样贤慧,但是我清楚,对着小风这样的小弟,他会变成一个十足的魔鬼。 ' \7 X6 |' }  ?: Y* ~' ?. ]: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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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饭,喝了杯热茶,抽了支烟,我懒洋洋地缩在圈椅里,昏昏欲睡。有案子的时间,东奔西走的,可累人了。 % K4 Q" ]$ X4 z; ~8 S! |# L# m
  这时阿文的夜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里灯光更暗了,音乐也有了,更方便我打瞌睡了。我闭着眼睛,不去理在身边过往的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到身上有些冷,就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小风沉默地坐在我的对面。 ) E# y' m! D9 J* `$ |, s" }2 Z+ G
  “我睡了多久?”我揉揉眼睛问。 ( q& Z+ x. M$ W+ K& X% Z
  “鱼哥。”小风对我赔着笑脸:“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吵醒你。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5 z/ T* M& ]0 m1 U* \" F  ]3 L
  妈的,我睡了那么久。 " w, `# q4 M2 M7 ]9 u+ k. M
  “鱼哥,你好象很累?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小风问。 # _  g. L2 R9 ~% K
  我觉得小风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一般象他们这样的小弟,哪里会劝客人回去休息?如果换了丁丁,早就已经帮你开了一瓶洋酒等着灌你了。
* N. }- F! i" f6 y5 k2 O3 }  但这些我没有说出来。我在沙发坐上直起身,仰着头靠在靠背上,停了一会儿,我突然问:“小风,你这个月的酒水任务完成了多少?”我知道除了陪客钱抽成以外,阿文给他们每个小弟都订了酒水任务,洋酒一个月至少要卖十瓶,红酒一个月至少要卖出去二十瓶。如果完不成就会被扣底薪。其实也不只是阿文这样刻薄,象这种色情酒吧的老板,到处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剥削小弟,就象在苍蝇脚杆上剐油。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做小弟的时候,也被别人这样剥削过。所以他们觉得这种事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 \9 {( |* F" l1 @  p' L# T% P  有些醒目的红牌小弟,比如丁丁,当然不用发愁,他每个月只有超额完成任务的。但是对于象小风这样老实点的小弟,大概每个月都只有被扣钱的份儿。 1 f4 Y# A& v+ h+ l
  果然,小风摇了摇头说:“红酒还好一点,洋酒差得还远呢。” ' l+ V6 s% f' O" e# i! L
  我想了想,掏出几张一百的人民币摆在桌上:“去开两瓶洋酒吧。”
5 K, J+ M- P4 e, T' h  小风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鱼哥,你真是好人。”
. x- }' ^- M- J/ y+ Y  我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放在唇边。小风立刻附身过来帮我点上。
6 |- A: x, A& E6 m' }$ v  火光一闪。我吸了口烟,吐出淡蓝的烟雾:“好什么人。大家都是讨生活,谁也不容易。帮得了就帮。可惜我也是穷鬼一个,也就帮得了你这么多了。”
% _( _6 |$ z# s  小风是个沉默少言的人。和这样的人喝酒最没意思了。# Q) s. i* }( q$ @
  整整一晚上,我们都相对无言的你一杯我一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想的关于我的案子的事。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把李梅做为我的最大怀疑对象。我在脑子里试着案情重建。
  C; X/ j6 }6 s' p# d( Y$ T  李信如,是一个自恋的男人,一个坏脾气的男人,一个各方面要求很高的男人。但他也是个大孝子。这种男人在母亲的要求下,和一个他没有爱情的女人结了婚,这起包办婚姻一开始就埋下不幸的种子。这和他婚后不停的拈花惹草有没有关系?如果一个好色的男人,应该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有所表现,李信如到底是婚前就有这种行为,还是婚后才有的?他的妻子,那个苍白的弱不禁风的女人,不但忍受着丈夫的不忠,还要忍受婆媳之间的磨擦,她在家里完全没有地位,不敢有半句怨言,这样实在是很不人道的事。她一直对李信如的不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她相信最终男人仍然会回到老婆身边,外面的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在半年以前,李信如搭上了周洁洁。他以为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件事,但其实对他的行踪他的妻子心知肚明。当她发现李信如打算长期包养这名情妇,也许这一次李信如是动了真情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一次她的男人恐怕真的要抛弃她了,于是她决定杀死这对狗男女,不但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也可以享受李信如留下的一切遗产,车子,房子,票子,一切都是她的。于是那天夜里,她假装睡着,然后跟踪李信如一路出门,来到情妇家。她在情妇的屋外边苦苦守候,终于等李信如离开了那间房子,她马上去敲门,所以周洁洁才完全没有起疑的穿着睡衣起身开门,她一定以为是李信如忘记了什么东西,刚打开门,一把刀就深深的刺入她腹中。随后李梅关上门,再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李信如才到没多久,刚想打开冰箱找点吃的,她就回来了。她质问李信如,李信如恼羞成怒,一定说了什么更刺激她的说话,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回过身继续开冰箱,这时一把刀从他的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李信如带着惊疑的神情死去了。他平时那温柔娇小的妻子竟然会杀他,他死也不能相信。+ ?7 r# T8 K* K% h4 y
  这样想应该很合理,但这整件事中有几个我不明白的地方一直困扰着我——
4 |6 p) V$ h1 B3 X: i3 o. X  一年多以前,李信如曾经和李梅大吵过一次,李梅跑回了娘家。就在那个时候,李信如买了一套昂贵的新屋送给李梅父母,这是不是巧合?如果是,那么他们结婚了那么多年,李信如并不是经济有问题,为什么一直他拖到一年前才买这房子送给岳父母?而且看得出来李信如和他们感情很淡,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孝顺?这房子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一套做为补偿的礼物?如果是,那么他要补偿什么呢?那时他们的吵架,一定非常激烈。这房子是不是李信如夫妇和好的价码?他们是为什么要吵架呢?如果李信如根本不爱他妻子,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为什么又要做出很恩爱的样子,在睡前给妻子倒牛奶的事,让人觉得他实在是个好男人。可事实并非如此。
. P) V/ j2 i, \& B# Y  d/ D  
* O# P: r( r+ k5 e' g* ?  我摔摔头,实在想不明白。6 b: m  c4 }; m1 s6 a7 X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下班时间最好把一切都忘掉。要不在下班时间还想着上班的事,真是太化不来了,又没有加班费可以拿。" t2 \) a$ e, u6 i0 e
  而且目前掌握的情况有限,这样胡思乱想只是为破案增添无谓的障碍。
, T. d) i9 ?" [/ e& E6 V2 i  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现在我要放松,要好好休息,我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把最后一杯酒倒进喉咙后,只觉得小腹涨得难受,我这才发现自己非常想去小便,想得要命。
: `8 _$ G7 |; W5 V7 N" Z' \. ?  我站起身,却感觉摇摇晃晃,脚下发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充满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美妙的醉的感觉。我努力的辩认了一下方向,摇摇晃晃的向厕所方向走去,四周的一切好象全部都在跳舞,全部都在转圈子。我的意识非常清醒,甚至有点亢奋,就是眼睛不太好使了,老是看不清路。走着走着我闻到了酒吧厕所的特有气息,一种混合着尿臭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儿,我知道我走对方向了。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我失去重心,猛然向前扑去,但我没有倒在地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双手臂牢牢的扶住了我。; G5 d! R8 |# N
  “小心点儿。”我听到一个人温和的声音。1 v. Z8 z/ z9 h0 s# k
  他扶着我站稳了才放手。
  i2 v" W3 [3 n: Q6 I  我也没看清他是谁,就挥了挥手:“谢了兄弟。”7 h% H, x4 M6 V" Q2 x' k! [
  然后我扶着墙摸进了厕所,也顾不上关门,就急不可耐的掏出那玩意儿对着便池大尿特尿。这下我舒服了。酒里的水全部排除了体外,只剩下酒精停留在我体内,燃烧着我的神经。) i) [+ U- S! V3 W/ P/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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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尿完以后又一路摸着回了座位,我一看,有两个小风站起身来扶我。其中一个抓住了我的胳膊。“鱼哥,你醉了。”小风说。
$ ]+ a$ |' J" W7 x' _/ k. G6 i6 u  我知道我醉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F' l9 J: T& D6 A3 Y/ S
  两瓶XO已经喝空了。我想今天到此为止也差不多了。
7 T4 z3 N  h4 C6 O. Y  我从裤兜里掏出钱,抽了两百块塞到小风手里:“小风,你别陪我了,招呼其它客人去吧。”
( c: F! N. M% X' S: E1 W( o  小风扶着我坐下:“鱼哥,留你一个人可以吗?”
# O8 N6 w+ Q) D0 i3 W  我懒得说话,胡乱摆了摆手,表示可以,没问题。小风这才走了。
7 M& L% c, G/ n$ F  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等头昏好点了就打车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c' ^4 X: ^! x8 u  这时我觉得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 l' Q) E' ~3 X2 m$ X6 k+ n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但眼前模糊一片,象视力好的孩子偷戴了父母的深度近视眼镜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楚。两瓶XO的酒劲现在已经开始强劲的散发出来了。有声音在我的身边远远近近,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那个人在问我:“你今天晚上一个人?”, S4 |, N# q0 V, }
  我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 t: b8 K! L0 Y0 h. z3 u8 W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那个人的声音象隔着水杯在说话,嗡嗡嗡的。; O" t( T9 _4 u5 X8 x
  我笑了,嗬嗬的笑了两声。有何不可?
' y5 e6 R; D7 E7 Y9 V# O" a( q. s  @9 ]% M  我听见自己口齿不清的声音:“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 ^# X* ?! n8 x  7)
# W7 z+ p9 t/ m. `  白色的灯光强烈地照在我的脸上。+ R, ^9 {% ~* J% W
  我仰面躺在床上,抬起沉重的手臂挡住眼睛,嘴里喃喃的骂着:“妈的,开得这么刺眼做什么?”% V7 N3 H# a) c  n
  这时一个人从我的上面俯视着我,逆着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脸。
; C& q1 I' O" a( o* y1 I0 D  我别开头,费力的看了一会儿周围,觉得越看越熟悉,终于看清楚这是我自己的狗窝。难怪那么脏乱差。
" M7 G# j# O0 y# [* I  刚才在上车的时候,我一定随口说出了我家的地址。
' E, v3 O. g* D* |8 t# S  我觉得口很渴,说:“水。”
' U4 b% {5 k& h' u6 ^6 C' L! `  那人好象叹了口气,离开了。然后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装了水的杯子递到我嘴边。我一把拿过一口气喝干了。跟着一张湿湿的毛巾扔在我脸上。
6 p0 o( v7 N7 L! K  “擦擦脸吧。”那个人说。
) [% `$ o1 W7 a1 a  我胡乱擦了两下,感觉舒服多了。这小子还真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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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_# l' [/ a. q4 k) _  他没有亲我的脸和嘴就很直接地开始脱我的衣服。这我表示理解,我承认和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接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6 w- E" U  h2 V- G, s
  过了一会儿我发觉不对头。
# \5 r& @8 Q. q* L; W9 ~6 r( x5 D  “喂,喂,你干什么?”我开始挣扎,出声抗议。
( ?% ?# D( |" [  Z  “做爱啊。”他嘴里的热气喷在我耳边。
% T/ p2 l( G% e# H+ Q  “你XXX有没有搞错,从来都是我上别人,大爷我几时被别人上过?”
: |/ S6 T" n( Q; f7 M* i1 x, V- w  “真不凑巧,我也是一样。”- `) u0 e9 W  D9 i" [0 \& A* {* C; N
  “滚!”我想踢他,脚软软的没有力气。
! `/ K0 R, }& J  他看见我这样子,一定笑了。
: l7 Y: V( Z2 C3 K/ [6 r" Q% h  “那好吧,你来上我吧。”他放开我,笑嘻嘻的说。
* A' W) H# P) j, n& R  我忍受着头昏眼花,挣扎着爬起身来,扑在他身上。可是全身发软,那个地方更软。
# F* m+ X0 [4 o! G! y: p) E  “你看,不行吧?”
; ?2 D* I( s, t; V2 e  “妈的,谁敢说老子不行?”我咬着牙。
, I) @7 `/ e% x' c8 j& l  d1 _  他低笑一声,突然一用力把我掀翻。我象个换尿片的婴儿一样四肢无力趴在床上,跟着他厚重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i2 M" Z' g/ X2 B
  
: u/ z) j0 o( G4 @  W  虽然他事先给我做了一阵子准备工作,不过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是痛得惨叫出来。我象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他立刻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9 b/ j7 R5 t& n, j  “我说,你真的是第一次?”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好象很兴奋。
: s, g. j4 X; p* ?' }0 e( s) u( }  我哼了一声。要做就做,妈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谁叫老子今天烂醉如泥,活该被强奸。
. ]) Z, g+ l- f6 Q  他却突然怜惜起来,很小心很小心,不停的吻我的肩和耳背。
( u& Q3 t6 |' C' E  这一次我真是痛并快乐着。和他做爱就象被送进一台大的性爱机器,全身上下都被巨大的波涛包围着,有时一下子我被冲上浪尖,有时又一下子被卷入水底。他的胸膛很厚,紧紧的包围着我,他的皮肤很光滑,摩擦着我的皮肤,汗水在我们中间,象是润滑剂。有好几次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只充斥着淫荡的叫喊和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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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人坐了起身。他悄无声息的穿着衣服和裤子。
6 U- w2 _5 _, _& V) ?  我觉得非常的疲乏,闭着眼睛不去理他。
2 f+ s, Y# v0 T' |0 H  他穿好了衣服,来到我身边,竟然就在我旁边坐下,我知道他在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我,这让我有点发毛。他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一夜欢爱就看上我了吧?( _% I' F, S% R! ?# w. U
  快走吧快走吧,我在心里催着。
# r/ ^; H6 D$ V! w3 C) N& F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 s% {1 d0 A6 E9 p' y  O  这时我才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穿着西装,背影很高大。这是我对他唯一的印象。然后我又睡着了。( ^) q7 H7 r8 ^, U  p& ~1 x: l
  
$ h- Q5 c9 w# J. {$ y  传呼机的叫声把我吵醒。
  B8 L/ I- Y! e+ M  我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刚一坐起来就痛得叫了一声。5 Q7 K% K) ^9 j$ a. E/ O
  妈的,屁股好痛啊。头也痛。昨夜醉酒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为什么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会变成讨厌的头痛呢?
9 i' ?1 q" L! R0 u  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苦着脸洗脸换衣服擦牙。在我穿衣服的时候我发现枕头边多了一叠东西,是一叠钱。我拿了起来,看了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想了想,突然大怒,妈的,昨晚那个杂种,把老子当成鸭子了!我对着空气破口大骂了一阵,又踢了一阵柜子,也没办法,只好把那一叠钱放进口袋,准备今天晚上再去找那家伙,把这些钱扔到他的脸上。不过说实在的,我今天能否把他再认出来,这也是个问题。昨天我根本没看清他的样子。
( C; r$ ?+ ^% c* T  
( b+ X0 Y6 x4 q7 q5 f  这天早上我象个伤兵一样一跛一跛地来到局里,还外搭一肚皮的晦气。
/ `$ K; h- B8 E6 s  我一直站在我的办公桌旁,根本没法坐。一坐就痛。
9 Y5 y" a9 k, A& k7 W  “陈子鱼,我们今天去哪里?”琉璃眨着她涂了三层睫毛液的大眼睛问我。
6 U% V  d. l, e: D; c8 r9 S  “我们今天继续昨天没完成的调查。去李信如的律师事务所。”我说。
& K7 T& S2 \  V2 V  “好啊。”
- \7 v" J4 @! E' T) V$ p6 }  “琉璃,我们今天搭公车去好不好?”
& L2 [' R( }7 _: p' J$ a  “为什么?”她惊讶的问。+ A% z( l6 ^/ D( _' r, D- A6 i
  “我今天不想开车。”
; x8 `* Q$ k* R* D' v% S  “为什么?”) u/ \; q) U* E
  “算了。”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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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p( g7 F4 r2 z# H' Z- R[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7-5 10:57 PM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1-14 17:08:14 | 显示全部楼层
  8)
3 l& F9 N4 r" _; I  结果还是开车去的。 : f! t* L2 v! E/ P4 B8 U
  
# O: y( t% f8 O4 l; P. g4 F  我们去到律师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九点钟了,律师楼里的每个人都好象十分忙碌。但是那位程明大律师居然还没有来上班。我都有点羡慕他了,原来大律师仍然是可以迟到早退的。不过我也知道,以我读书的资质,就算时光重来一百次,我也是考不上律师牌照的。
: v& s" _; S5 ]& q  他的助理张小姐把我们带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比李信如的稍小一些,但从窗口望出去景色很不错,俯瞰城市的中心街道。他的办公桌也是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后面是一个塞满了大部头书的大书柜。除此之外,房间看上去还不错,灰色的地毯,家具是胡桃木的,进门的地方还有两只小小的皮沙发。琉璃一进去就坐了下来。
9 [% [5 U' A, \" m! E  “陈子鱼,你不坐吗?” # M/ j* U) d+ @2 W3 C
  “不用。”我站在窗边,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色。 ; m" T% B7 Q! Y  f* Q) D
  助理小姐给我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客气的退了出去。 - Y3 J& v3 T4 Y4 U
  琉璃打了个哈欠。 : u9 o) W+ T! O  r: K
  “唉,真是累死了。”她说。 & z) O5 W+ S3 p
  “怎么了?” ' v6 \! t/ I7 u( A1 \" t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今天还得一大早爬起来上班。我都有黑眼圈了。” , R, j' |/ z4 J$ ]
  我转过身看了看她。 3 _7 h0 M3 a5 {4 m
  “没有啊,还是那么漂亮。”
- V) d; M- t; s( H  “现在还漂亮,可是就快没了。女人老起来快得不得了。”琉璃手里捧着茶杯,愁眉苦脸的说:“我都快二十六了。还有几年的青春呢?说真的,年纪一到,保养得再好也没用。人家就是看得出你是老姑娘。” ; ?' Q: j' k8 m9 G( g' f0 o
  “你不会的,琉璃。”我安慰她:“你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别苦着脸了,苦着脸的时候就象个六十岁的老大妈。”
; W% o' ]* [' x5 q  她笑了起来,接着又长叹一声:“唉,现在还在起早摸黑的办案查案,成天和些罪犯尸体打交道,一想起来,真是没意思透了。”
0 l! u2 U9 j: l, C2 h$ E4 y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8 j& |6 N5 [3 I
  琉璃一看到他眼睛就发了光。
/ \6 b* a% {* y3 `. W, R! J3 O& Y  他看上去很魁梧,象个运动员,中国人里,很少看到这种身材,能把西装穿得这么服服帖帖的。他的皮肤也不能算黑,是非常健康的浅棕色,脸部轮廓分明,线条有点偏硬,但是戴了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了许多。 0 h5 W/ V1 J; |6 q( D% f
  
7 N( f/ I) g# x) N; a9 z  他一看到我们,立刻浮起职业性质的笑容。 ; r, e0 q3 f& g7 G$ g# ^  D
  “我的助理已经都跟我说了。这位一定是许同志。你好。”他伸出手握了握琉璃的手。
6 R, m5 O1 s& w& I! S  “这位是陈同志吧。”他将手伸向我,快步走来。 ' D0 A0 ^: F: t4 t# J
  但我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 & k: G0 i5 r# W, _/ |1 @6 C
  他立即发现了我丝毫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但仍然走了过来,伸出的那只手很自然的调下了百叶窗。好象他原本就是打算放下窗帘似的。 $ J# l$ [6 S+ c5 z( w
  “坐,坐。”他对我说:“请坐。” 3 f. g/ x  ~9 A/ _2 J# C4 E5 n
  “不用。”妈的,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在叫我坐。
* ~. y' |9 S# U) S* a+ _4 r$ G# ]* Q1 @  我抱着手站在窗前,打量着他。
) S9 u8 c" l: Z  “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的同事李信如生前的一些资料,也许对他的案情会有帮助。我们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说。
& O3 [$ c* n: K/ G8 K* N3 F. ^  “是,我一定会尽力协助你们的调查工作。”他很诚恳的说。
6 x9 B. e& |6 }, ?; ?( P  “谢谢。”然后我问:“你和李信如认识有多久了?”
; l3 u' ^- u/ g4 G# o' M. P3 U  “很久了,差不多有十九年。”他回答:“我们是大学同学。”
! w" H8 H) ]3 u1 Y3 U8 V. K  “他平时为人怎么样?”
: p3 u0 g# u$ e7 @  p2 E  s  他看着我,思索了一下,微微一笑。 9 E/ k/ ]% \8 A% G+ W4 o* o8 ?4 f
  “关于他的为人,相信你已经通过我们律师楼的其它同事得到了多多少少的了解。我肯定其中有些是正确的,有些则是片面的。毕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会被其本身的立场,观点,利益冲突所影响。如果你要问我,我的回答是,李信如是我的老同学,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律师,他能干,敬业,专业素养深厚,很聪明,也很有拼搏的精神。有些人也许会说他为了成功会不择手段,但是在我们这一行,成功是不容易的。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他被称为杀手,大概也是因为他在法庭上又狠又无情,但是在生活中他则是另一类的杀手。他很讨女人喜欢。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平时对我也不错。我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的。他的脾气有时很暴躁,但心地并不坏,有时甚至可以说很善良,他长期在资助十个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不过这件事除了我,他大概也没有跟别人提过。”
6 T' b" i# F6 ?  “甚至他老婆他也没提过?”
$ N) ]( r* D! I  提到李梅,他皱起了眉头:“应该没有。他们的夫妻感情不是太好。他也曾经跟我提过,他的太太长期没有工作,和社会基本脱节,也不太理解他的事业和他的压力,他在别的女人身上还找得到安慰,可是他太太除了照顾他的基本生活,就只知道和他吵架。”
2 v1 w1 d; U8 e" G6 c" t  “可是他是一个对感情不忠的男人。”琉璃忍不住说:“他太太不是一直在容忍他吗。”
+ u9 R& E' |+ ~2 I# S$ `  e% f  “男人嘛,难免会有应酬,难免会有诱惑。哪个男人没有偷偷摸摸的出过轨呢?” ; r1 y- R& ]5 S- z3 c
  “他是偷偷摸摸的吗?”琉璃说:“据说他的不忠做得非常张扬。”
4 O2 N1 y. c" G4 Y1 ]; [  “那是在后来了。一开始,他的确是害怕他太太知道的。” - \7 R3 y8 u0 U8 r5 B
  “你刚才说,你的工作就是李信如介绍的?”我问。 0 a0 I) t3 M/ n1 Q" ^$ }
  “是的。”程明回答:“大学毕业之后,我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律师事务所,后来我打给李信如,他说他们这儿正缺人手,就把我推荐给他的老板。那时这里在业内远没有现在这样出名,当时这里只是一间正在发展中,处于上升阶段的律师事务所。” ! @$ a: o, ]: n; H+ }" R  s
  “你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 : P5 J4 k0 ^3 p8 [! s, L' h; p
  “就我的理解而言,是的。” ' ]+ ^6 E+ ?$ t# G& \
  “你有没有在李信如那里听到过周洁洁这个名字?”
2 B- E/ G" O1 V0 h2 U* q% D! b0 a  “周洁洁?”他想了一会儿:“我听过这个名字,但不是从李信如那里。恩……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好象在我们律师楼实习过一阵子?我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不过听过她的名字,那时我们律师事务所里很多没结婚的小青年都对她蠢蠢欲动。对,难怪我说这名字很耳熟。” 3 ~' P) J% V6 E. [! y9 p
  “就是这个女孩子,你对她有印象吗?” - M* U" R  R8 A" T
  “似乎记得是个小美人。怎么了?” , m( |: V) L" t0 }* Q# D$ I
  “她也被杀死了。就在与李信如死亡的那天夜里。她的死亡时间和李信如差不多。”
% o2 N7 n; i5 x+ A- H+ m  他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那样子好象在说:“有这种事?”
# H) d1 f" [+ ], d: X: ]3 ?  “为什么会这样?”过了一会儿,他问。 # R4 O  @7 g  ~2 W2 g* U
  “我们已经证实,周洁洁是李信如的情妇。他给周洁洁提供了一个长期包养的房子,那正是凶案现场。”
! I) d1 l7 f/ D! L1 g( {  他在震惊中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的说:“原来是这样……那小子口风真紧。”
7 T' {/ C9 e0 a  w6 i$ `  Y5 e6 F1 A  “你想到了什么事吗?”
5 z  S! d1 w: y  他突然清醒过来,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1 n8 @' O5 m/ }5 V! h8 j. [  “程律师,你也知道,对我们来说,任何一件小事,也许都和案情有关。如果你想到什么事,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 L5 E' w! R$ I- h
  “我相信我想的事与案情并无关系。”他耸耸肩说:“我只是突然记起来,李信如曾经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女朋友,但是在半年前他突然说已经和那个女人分手了。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 r) Z0 u; d, T. \' K% r8 K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 N0 l" d8 j! ~) U: \
  他迟疑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
- {# e) e6 h( @3 n8 l  “你说的是李染对不对?”我平静的说。
9 i5 L, M+ ~" s! ?8 J) ~5 `  吃惊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i$ s& B0 D( B5 ?; G
  “我们已经知道了。”琉璃说。
5 ]  w0 m, S1 m0 t; Y% h% W$ K: s7 h, T5 @$ A  其实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 v8 Z/ x5 [% V- a8 A# t; X  “因为这是他太太的妹妹……所以一直是很秘密的事……如果不是你们说出来,我也不打算说。为了这件事,他太太和他闹得很凶。” ) a4 h0 d0 p8 X' i
  “我不明白,如果李信如完全不爱他的太太,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
; ]% i* i" r, Q  “李信如和李梅结婚,是他妈选的媳妇。所以他妈活着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提离婚两个字。但是他妈去世后,他曾经提过一次。就是李染的那一次。但他太太跑回娘家,还吃了安眠药自杀,还好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她的那个钢铁工人的爸爸差点没用他们厂生产的钢管去捅死李信如。李梅家的亲戚很多,全部都义愤填膺。李信如那段时间连家都不敢回,怕被躲在他家门口的亲戚打一顿。他到我家住了几天,我才知道这件事。” ( i) L8 U& d* A8 o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 1 }2 O4 l/ X* \
  “后来怎么解决的呢?”琉璃问。 3 @0 i8 B. @: J3 `" A3 T: p
  “后来李信如给李梅家买了一套房子,又保证以后再也不和李染见面,这样才算平息了。李梅对李信如说,他要再敢说离婚,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程明摇了摇头:“李信如平时工作很干脆,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优柔寡断起来了。那一次给了他个教训。后来他才开始对他太太很不好,他本来希望李梅可以自己提出要求和他离婚的。” 7 f4 ]( \, @# C! M' R
  ——谁知道李梅就是不离,拖死他。 ! `& b8 P7 ^6 n, ?
  女人的想法有时真的让人无法理解。她能拖到李信如什么呢?李信如照样拈花惹草一点也没耽误。她拖延的,无非是她的青春和两个人的痛苦而已。 7 Y" d1 g& |8 s, K6 d# @+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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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结束后,程明律师亲自送我们去电梯间。
7 w2 s: M/ T! E+ X* @0 x. R  我给他留了一个我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号,以便他想起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打给我。 2 e) k. U2 U6 j- c% b2 f% j
  “我也给你留一个我的。”琉璃说:“要是找不到陈刑警,找我也是一样的。”
7 @2 }; x% k. j+ q- U( [  他也给我们留了他的名片。
% ]& T- j0 y9 b1 f  电梯来了。 1 u: c- A- r* w+ s$ }! C' ]
  他一直看着我们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我觉得他的目光就象蛛丝一样缠绕着我们。 ( I% B' h) O5 i6 u
  
! ^6 O8 X2 P  j2 |, I9 c  “这个程律师,真帅啊!”一上车,琉璃就捧着他的名片大叫了起来。 * d, |5 U% U5 N
  “是吗?”
% }3 g* ^$ X( P) K9 t; p  “他不是李信如那种漂亮的男人,但是非常性感,他可真性感啊。”
: x- C" E$ M# E% A  “我怎么不觉得呢。” ) }7 F$ u5 |7 T7 v( v
  “你懂得什么?评价女人漂亮不漂亮要男人说了算,评价男人却要女人说了算。同性之间根本没有正确的审美观。” 9 n; F2 ~$ |8 ]; f* a
  我笑了笑。
) X1 U1 [, M; f, w* D  “不知道他有没结婚啊。”琉璃翻来覆去看他的名片。 + P8 L: a' _6 N& j* q
  “小妮子春心大动。”我喃喃道。
4 `) m1 R+ f8 _+ I2 [. P  “陈子鱼,我说过,爱情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突然降临。”琉璃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一次,我好象听到它来了。” - B7 d, e2 E% z
  “谁来了?”
' ?# d: n$ r. i0 }) g  “爱情啊。真笨!”她被我逗得发火了:“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这么迟钝!” ' [" l( q2 x( `8 [0 u! Y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屁股痛着。( W* @, \7 l( q5 |
  9)1 i: X# ~1 C6 S8 n; J. s; m: r
  在车上的时候我对琉璃说:“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李染。”
) J, ]5 r, K6 k9 u7 h6 Q) a+ ?  # x: C7 C( d6 \. i4 V
  那时我们已经在局里吃过午饭,看过报纸,打过扑克,吹过神牛了。不要说小小的一宗谋杀案,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我们享受我们的午休时间。8 i. c, r) v( s" h* I2 h0 C, q1 U
  今天中午打扑克我又小赢了一笔,只当自己给自己发了加班费。
$ Q  o4 h3 @+ i5 A9 Y: F  “没意思。”大个子孙刚对我说:“以后咱们这种业余级的扑克比赛,你老兄就不要来参加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嘛。”
7 b  l& O6 ?, g8 O  “别心疼钱嘛,老孙。”我斜叨着烟,语重心长的说:“表面上你是损失了一点点,可是实际上你是赚到了。不通过和我这种高手过招,你那手臭牌水平哪辈子才能得到提高呢?”# E/ q5 X1 n4 H; \1 I& b
  “得了得了。我们就是自甘落后。”蒋胖子一边洗牌一边笑着说:“你就由得我们这些低手们自生自灭吧,总比天天中午给你小子进贡强。”  v6 c+ R% G4 W% M+ N; \0 C, ?
  “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不是说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吗?我是在给大家一个爬起来的机会!”
1 v0 _8 i3 p) \! o2 P8 m) |+ P# Z  钱麻子嘿嘿的笑着说:“小子你别狂,老子这手牌就让你栽跟头!”
5 x/ i+ C# I; A! b0 o7 D$ B! M- F  又打了几圈,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9 b2 I' d9 E6 Y4 r9 `) `  琉璃出现在门口。她先是被满屋子缭绕的烟雾呛得咳了几声,然后响亮的对我喊道:“陈子鱼,你今天还去不去查案啦?上班时间早过了,我在车上都等了你十分钟了!你还猫在这里打牌!”
# R# `! @7 a3 s  “来了来了!”我把手上的牌一收,站起身来:“好了同学们,今天的指导牌就打到这个地方!明天咱们再练吧。”
$ X6 d9 x: W  j. O  “喂!喂!”蒋胖子一把揪住我的衣角:“你赢了钱就想跑啊!”
% c5 w& J7 s/ L5 y$ B$ Z  g  “看看看,刚才还在赶我走,这会儿又舍不得我走了吧?”我笑嘻嘻的整理着警服,扣着皮带:“放手放手,上班了,拉拉扯扯成何体统。”4 s5 R; Z6 i  D. s
  他们也没办法,一个个猛搓着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7 c, ^( W! h* E  ~  “你今天又赢了多少?”琉璃跟在我身后问我。
: c! T0 g8 r5 |* k0 i+ Y  “不多,百把块。”我把帽子扣在头上,往外走:“还不够我买条烟。”9 }3 X- L- ?8 c
  “你一个月抽几条烟啊?”
! D& J) \( u, N+ s+ J3 d  “三条,四条,大概吧。”
( [0 O  x) P  ~/ ?) E4 B. G  “这么多?”琉璃说:“少抽点吧,陈子鱼,对身体不好。”
* F9 Q# d" Q, s  “哟,”我突然站定,转过身来,微笑看着她:“心疼我啦?”0 Z6 \3 L2 Y5 o  b
  “去你的!”她拍了我肩膀一下:“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你抽吧抽吧,我又不是你妈,才不管你呢。”
7 ^; P  F. P7 `6 [  “就是因为你不是我妈,所以我才特别想你管管我嘛。”我笑着说。; t! a& S7 I% P  q6 D9 E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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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车以后我对她说:“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李染。”
) V9 ^+ L% q" w/ N  “是得见见她。”琉璃说。
! U! V& d) h# r, L+ B1 |+ u6 |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这件事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李信如和李染之间果然有一段故事。”
4 J1 R. l2 U( S3 U  我一笑,不说话。
1 W, }$ O& a' D3 C, y  “诶,你是怎么猜到的?”# i1 d0 n7 M. a  K% D" ^
  “这还用猜吗?是男人就想得到。”
4 f3 X: y/ R$ N" s# r  “是吗?”
/ C7 x- P0 d7 S3 y2 t! b  “这么说吧,如果我和你结了婚,已经过了七年之痒,咱们已经结了九年十年了,那时痒得不能再痒了,这时你有个青春横溢的妹妹长大成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大概也会千万百计的……”我被琉璃打得说不下去。
. Q5 ]1 X2 E6 m7 U0 @  “我不过是想想罢了,想想也不行吗?”我争辩道:“还没付诸行动呢……”
, G( I4 l6 Q( B; T# ^2 s. p  她打得更厉害了。) q" |" Q  t# J1 b  q' @
  “喂!别打别打!要内伤了!喂,我抓不住方向盘了,要出车祸了!”% q" L: ^3 o; k9 S1 r& N3 ~+ F
  这时我看到路边有间小药房一闪而过。我立即靠边停车。
. N9 T' W/ A% y4 c$ c  我打开门,下了车。* l- z, @5 E) L6 m2 p* Q
  “喂!你去哪儿?”琉璃在车上冲我喊道。
9 ~* {% D' R3 S, {& I: N/ ]  我回过头,装出个痛苦不堪的样子说:“你把我打伤了,我要去买止痛片吃。”+ b+ p3 m9 E& d! z; g1 F: x, Q
  琉璃笑了。
# }3 Q  E. L1 C  我迅速的走进小药房,一个看上去灰仆仆的中年男人坐在灰仆仆的柜台里面看报纸。我进去,他连头也没抬一下。
- I5 @6 x- Z& O, G3 a  “喂,有没有痣疮药?”我压低声音问。其实那里根本没别人,我还是有点儿做贼心虚。
0 k2 Q+ @9 J+ Z8 y  “塞的还是擦的?”那个男人还是没抬头。
/ s8 [% K6 x: R  还有这种区别?( S) m4 j9 m, H9 o% }) C3 g  B: z
  我一愣:“恩……擦,擦的吧,可能是。”
/ n7 H2 `9 |. k  这时他放下报纸,慢吞吞地打开一个小抽屉,拿出一支灰仆仆的长方形小纸盒放在玻璃柜台上。: g6 M- P7 s2 d! Z
  “七块五。”他说。
2 p( r. A3 }- [6 \& D' }  等我付了钱,他的头又埋到报纸里去了。
2 y' X" [& l9 c; O3 \  “你们这儿有厕所吗?”我问。
  C6 w6 M3 n% @/ C  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有气无力的抬起一只手,往那边指了指。我立刻向那个方向走过去。1 V. _6 e3 z/ B
  
2 p4 a- c2 Z* p, h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w7 ?3 s9 D% k; Q, y' w
  这灰仆仆的破药店里买的灰仆仆的看上去很可疑的药膏还有点作用。我当场已经感觉好多了。5 v# r2 W7 O. K
  昨晚那个男人留下的钱还放在我的口袋里。那个家伙不仅仅严重的污辱了我的人格,还狠狠的摧残了我的肉体。我一想到他就一阵火滚,但火滚之后,又觉得有点战傈。
! n3 J. m6 D) D8 r0 a& v  如果今晚让我认出他,我一定要把钱扔回到他的脸上。但是扔回到他脸上之后怎么办呢?我还没有想好。事实上我只要略略想一想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就全身发麻。/ m) ^4 I; q  E3 o& M
  
6 Y* \6 E. Z! e* L4 a. `1 z  “你真的去买药了?”琉璃看着我走过来,问:“哪儿不舒服?”
- M7 i9 ~% L: ~6 H( g  “没什么。”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有点牙疼。”- N$ e( t" h  `% l
  “那能吃什么药?”琉璃说:“你没听说牙疼不是病吗?”
3 M7 j: o6 I1 y  b$ C# I  “那个药房的人也这么说,所以我没买。”
! Y2 M' w+ {- t  我把话题扯开:“说真的,琉璃,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挺关心我的,我挺感动,真的。”
# H+ U: \2 L$ u2 t  “你别感动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 e+ H& x# v6 f; e+ q  “我知道你嘴上不承认,心里对我好。”7 Z. _8 c# l7 ]9 [/ A  ?; `5 \% A
  “喂,你别误会,我才没有!”* c$ @3 ~, Q) a) j- G! M
  “琉璃,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明白。喜欢我就说出来吧,不用自卑,不用担心配不上我,我会好好考虑你的。”
2 e/ c2 R! t& D  “受不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O8 b9 @5 ?7 P1 f+ u& `
  ……
2 E' p) S6 K5 k- a$ k8 P& I  女孩子的注意力,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9 s% x- {8 |
  
; N9 P/ J% O% p" k2 [/ U4 y  又到了李梅家那个保安牢靠的小区了。2 s, }, Y" Y7 a! r0 ~/ l; a
  一进门仍然看到满天神佛香火不断,客厅的一角仍然堆着大堆的旧报纸,小饭桌上仍然罩着那只绿色的塑料罩,这一次李染仍然不在家。
7 M+ K5 S1 c2 t, {& p( ]4 N  但这一次我们也不太客气,直说一定要找李染了解一下情况。不过我想他们家应该早就商量过了,万一发生这种情况怎么办。所以那个老工人伯伯虽然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给李梅妈使了个眼色。李梅妈勉勉强强地去给李染打了个电话。( E0 _8 n0 `6 v" B' C4 }
  “陈同志,小染她现在在网吧呢。”李梅妈拿着电话对我说:“如果赶回来的话大概要半个小时,你看……?”
8 _+ s; V/ w* r1 [* T" T" [) Z  “没关系,我们……”没等琉璃把“等”字说出来,我立刻接着说:“我们去找她好了。她在哪个网吧?”
$ T3 @% E5 X% J* B. T) C- b  李梅的父母又互相看了一眼。& ~9 m  X  ~! B6 h/ Q3 I
  “那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跑一趟?”李梅的爸爸接过电话,粗声大气的冲电话里说:“小染啊,你还是尽快回来吧,打车回来。车费?车费我给你出。好的,好的,两个公安局的同志就在这里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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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 }3 u' r  放了电话。我们四个人默默无言地对坐了一会儿。% K# o3 `8 G. C$ u3 k( Q+ T$ ?  [  M2 u
  我和琉璃是在考虑从哪儿开始,他们则是在等待,等待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他们才好见招拆招。
* F8 t! D) F) M1 d( f) ~  “李大爷,李大妈。”我清了清嗓子,开始问:“我注意到这一件事,上一次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你提到一年前李梅和李信如之间发生了一次很大的争吵。可是你始终没有说那是件什么事情?”
# q2 Y8 m) D7 c9 i1 d  李梅妈不安的动了一下。
3 ~: q0 ?/ s% t  李梅爸脸上阴沉得吓人。( f$ Y. @8 Y" j; }3 @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即然一再的问,我也瞒不住你们了。李信如那小子,简直是个畜牲。他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就算了,居然还打起我们家小染的主意来了!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连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的草!这个畜牲,他居然强奸了我们家小染!”9 T. y5 v6 ^. ^: ~
  “强奸?”我和琉璃吃了一惊。! N# v5 w/ o6 W3 C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i# B7 z: N8 a0 w
  “怎么报警?报哪个警?自古清官不断家务事!这可是咱们家的家丑啊!家丑怎么能外扬!他这个混小子不要脸,我们李家还要清清白白做人哪!我们李家还要脸啊!我们家穷,我们家是工人阶级!他们是读书人!可他们这些读书人做起事来比我们工人还不要脸!知识份子,我呸!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花花肠子,一肚子坏水!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衣冠禽兽!!”李梅爸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肉都抖起来了,嘴里的唾沫都喷出来了,鼻孔里呼呼呼地大声出气。
$ V: @' U5 N9 N0 d4 y  “老头子,老头子。”李梅妈赶紧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i. v5 G- d: T" h& r" i% e
  他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口,呼呼的喘了一会儿粗气,才又继续说:“小梅知道了这件事,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跟她说这事断不能张扬出去,张扬出去,她做不了人,小染也没脸见人!那个混账小子居然还跟我女儿提离婚!好象是我女儿出去偷了人,他还占尽了理了!当时我就跟小梅说,对付这小子,就只能打死他,当时我就想出去打死这臭小子,要不是小梅和她妈死死的拖着我不放手,这臭小子还能活到现在才死?”" A* k" l+ L# l. Q: k
  我和琉璃目瞪口呆。
2 F0 a  `  N, Y  这个老头子在两个警察面前,杀气腾腾,满口死啊死的,把自己打算去杀人的字眼象空气清新剂一样对着我们的脸喷个不停。! ?* S2 M7 l4 X& T
  “老头子,你别胡说了!”李大妈在旁边急得叫了起来:“你当时不是气糊涂了么!你也不过就那么一说!你别说了!”( a6 {1 t" F. B3 K& `7 z
  “我不怕!”老头子气壮如牛,大吼一声:“我没杀人!我怕什么?!所以我说啊,这个世道还是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知道那个臭小子死了,我就知道是报应来了!什么大律师!他活该!这要是放在我们那时候,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是要游街的!是要开批判大会打倒的!是要枪毙的!”
) ^7 k4 B4 X0 {9 H: E  看来李信如实在和李梅家的人积怨很深啊。至少李梅的父亲就已经有了杀人的动机。
! P$ }: S8 `% R% j; w8 ~! B- z  有动机,就有嫌疑。
$ n/ ?4 ~; k6 o! ~; h  “那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上一次你对我们说了假话?”我冷静的问:“因为上一次你们说的和这一次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你们告诉我,李信如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就是性格阴沉了些,但是和李梅感情很好。4 o$ o% G: s& |% y# N6 N
  李梅的父亲一下子就顿住了。' S- z) q% G+ H4 `. {% j' J  a
  善于吵架的人一般都有个特色,除了声大夹恶,而且一般还有点演戏的天份。你别看他好象气得有多厉害,可实际上他并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当他想停止的时候,他马上就可以停止。这种人往往是把别人真的气破了肚皮,他自己一转身就没事儿的人一样了。0 Y- H) v3 A: v5 ]8 S4 y: e- `
  李梅爸又开始咕嘟咕嘟的喝水了。
* K& C6 ~1 p# G/ C0 `% X& e  喝了一气水,他才说:“警察同志啊,你说这样的事儿,我们哪儿还有脸提啊?如果不是你们这一再的问,我们家这辈子都是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儿了。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小梅,小染可怎么见人啊?走在街上也会被人戳着背脊笑话的。唉,家门不幸,丢脸呐,丢脸呐。”
. q' w5 L# {# m, S  N  现在他看上去已经平静得多了,只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W1 ], ?& V; T) S& c6 W
  “对于这件事,李梅她是这么说的呢?”4 f% u7 o  o9 q% o5 l8 b
  “还能说什么?那是她自己的男人啊!打落牙齿和血吞,两口子还是得照样往下过呗。”
* h5 l# R; [( J( X2 c  “她没有想过和李信如离婚吗?”. ]3 Q8 \3 w& x% j* }2 L6 i1 Y0 v
  “离婚?为什么要离婚?”老头子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离了婚那臭小子才称心如意了呢!他早就想把我家小梅给甩了!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儿!他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李大龙是那么好欺负的?我李大龙的女儿是让他想玩就玩儿,想扔就扔的?离婚,他做梦!我跟李梅说,我李家没有休回家的女儿,除非我死了!”
+ H3 d1 z/ b1 ]/ h* Q& @& {6 }  结果死掉的是李信如。9 F; b$ [$ h" F" q# @! E
  李梅也真怪可怜的,有个那样的老公,又有个这样的老爹。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根本不爱她,一个完全不讲理。
0 x; w  T- L' n9 \( C  “李染怎么说呢?”
2 B: a7 C% `! b( \: `9 o  “她还怎么说?她被李信如那小子害苦了!遇上李信如那小子,我两个女儿这辈子算是倒大楣了。”: C; S3 `* m* _# U% Y3 i- b
  李梅妈已经在一旁轻轻的抽泣了,我最烦女人哭了,只好假装没看到。李梅爸还在大声怒骂:“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 N6 w0 b" d$ E& }. z8 x  “所以后来李信如送了你们这套房子?”琉璃轻声的问。
; ]3 ^! p8 S- _" m  |% q, u. G0 `  她说得尽量柔和,但此时这句话再怎么温柔的说出来听起来也象讽刺。
- ?, J# v+ G/ n  李梅爸和李梅妈一下子没了话。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李梅爸那双混浊的满是皱纹的眼睛鼓了起来了,他的脸涨红了,他的嗓门儿就要响亮起来了,他又要大吼大叫了……
0 r) n+ T% l7 u9 C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8 F% y4 e1 e# L3 s5 m4 c( _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冷冰冰的说:“没错,就是那样。”. u4 T8 H5 ?* c5 j! X9 B) V
  李染站在门口,看着我们。1 D5 l" G( y. T. j0 Z
  她就是那天我们在楼下碰到的那个脸圆圆,皮肤微黑的女孩子。但是她今天没有穿天蓝色的毛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羽绒服,胸前还是挂着一只银白色的手机。她的头发很多,很长,篷篷松松的散着,没有刘海,露出饱满明亮的前额。她看上去青春逼人,象寒风一样清新。* }) W7 C  z7 k' V( s) z7 F
  她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1 L( M: \# U7 h1 N; u0 f' k  然后她看着琉璃说:“我听到你刚才说什么了。”2 a) p7 T. f- U
  “你说得没错,这个房子,就是李信如送给我们家的礼物。不,不能算礼物,只能说是一种补偿。补偿什么呢?”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或者说是等价交换也行。你知道这房子值多少钱吗?一共要六十多万,我姐和我爸亲自来选的,在这个城市最贵的小区,选了这么一套小小的房子,就要六十多万。搬进来的时候,我爸厂里那些老工人,我妈从前的那些老街坊,可把他们羡慕死了,直夸我姐找了个好丈夫呢!”
4 R- T* B" l" V2 V/ o7 F  李梅爸的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李梅妈听不下去了,又气又急,低低喊了一声:“小染,你在胡说什么?!”" z2 K. g6 t& U
  李染毫不所动,继续笑着说:“六十万,是他们双方都认为可以接受的价码。这算是我和李梅的卖身钱吧?我也没想到我们还值那么多钱呢。”
5 A% w7 s: ?7 C1 c, S  “住嘴!你这个畜牲!”李梅爸跳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再说!你再说!”, m6 B- u! g$ X& b; }7 t
  他那个样子好象要冲过去打李染,李梅妈死死的拖住他。( q" F3 K- ]/ n
  我和琉璃见状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M5 b7 V3 P$ e- z$ K- w7 z
  李染就在我们对面的藤沙发上坐下,施施然的说:“爸爸,你生什么气嘛?本来就是这样。你口口声声畜牲畜牲地骂李信如,结果照样还不是住在这个畜牲给你买的房子里安渡晚年?”
7 k) g. C  r5 U# @* L: t5 Q  “他给我买的房子?!放屁!”李梅爸破口大骂:“我他妈把女儿嫁给他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养到这么大,就他妈白白的送给他?!从他们两口子一结婚那天开始,你说,他孝敬过我没有?他把我当过他的外父没有?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厂里那又破又黑的小屋里住了多少年?他管过没有?我要他管过没有?你什么时候见我张嘴向那小子要过东西?我收他这房子是只当他欠我们家的,他这是还账你懂不懂?”$ R5 L5 ]5 r1 |
  “哼,那么有骨气,那么有骨气当初就不收这房子啊,当初就不要买他的账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来骂骂咧咧,还说什么还账,哼,忘了当初你和我姐连大一点的房子都不敢挑,生怕太贵了李信如就不同意了!”李染冷笑着说,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一家子都没出息!还有我那个姐姐,自己在那里寻死觅活的,命都不要了,就是不愿意离婚!还不是舍不得她大律师太太的身份,还不是舍不得她现在过的生活?嘴上说起来恨死那个男人了,还不是一样乖乖的回去又给那个畜牲当煮饭婆了?现在那个男人死了,还不是照样儿给他披麻戴孝?哼哼!”0 j1 [% j% z, ?; @
  她还想再说,一个茶缸飞过去,就砸在她身边,茶水飞溅出来,弄湿了她的羽绒服,茶叶湿淋淋的洒得到处都是,茶缸落在藤椅上,滚了几滚,就停下来了。
2 \  t& l6 F" G8 }  “我们一家都没出息!你别忘了你也姓李!你也是我和你妈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生出来的!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李老头脖子上的青筋全部突出来,他的眼睛都发红了,他的脸就象猪肝一样的颜色,他随手操起一只板凳就朝李染扑过去,李梅妈拉都拉不住他,在地上摔倒了,我拼命地抱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拉,琉璃吓得扑过去挡在李染面前。我们都吓坏了,他的样子好象真的要用这只凳子把李染砸个半死。
& L: j7 x5 ~) [4 `. T) }2 V  “你来打啊,你打死我啊。”李染在琉璃身后尖声叫道:“我知道你嫌我给你丢脸了,我没李梅那么大本事,找个有钱的男人,还给你买得起房子!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恨死你了,打死了我你就舒服了!”
" V) o: f, ?$ a" T" F  i  我只觉得我怀里的这个胖老头象通了电一样乱动起来,他在拼命挣扎,想挣出我的手臂,他全身发热,力大无穷,好象刚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2 f7 R1 x) ^5 X! F5 G  “你这个畜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你!”# D! m* J8 L+ ]3 Q) \, i
  他嘴里的唾沫全喷在我的脸上了,我闻着他喷出的臭气,几乎要闭过气去了,但还得死死的抱着他。等我们离开以后,他把李染剁成肉酱也没关系,到时我们再来抓他好了!可要是现在让他打死了李染,两个警察如果任由他们发生了这种家庭惨剧,我和琉璃就要倒大楣了。
+ L; T  C- ?8 R$ h  几乎是同时,我听见琉璃,李梅妈,和我自己的声音。我们同时喊道:
1 ^5 _. c7 }" A  “李染!别再说了!”
( t8 x  c/ L+ o1 i: x9 g  然后李梅妈已经扑到了女儿身上,把她从椅上拉扯起来,往她自己屋里推:“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想气死你爹吗?!你想气死妈吗?”
8 H0 l2 ~$ u- U" l. G: L  李染也是满面都是泪痕。, t: [7 \" ^2 q! e
  李老头大吼一声:“你滚!滚出去!别回这个没出息的家里来!”
# Y4 [- C' c. w' u/ c: C, q8 r& a  李染跺一跺脚,转向往屋外跑去。) I5 d; j/ l+ `- E# L0 h1 W
  “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李梅妈发出一声呜咽似的尖叫,她想去抓住李染,但李染把她的丢开了,打开门跑了出去。
6 |( p2 |5 |( O9 H. n# H  “小染!小染!”她喊道。
7 g0 U7 E- ~7 [5 l& H$ B5 r0 `4 t  我松开了李老头,也跟着李染跑了出去,琉璃则在那儿不停的安慰着李梅妈:“没事,没事,小陈追她去了,放心,她不会出事的。”5 t' B) \5 X. m5 `8 ?+ C
  李老头的咆哮还从我身后的大门里传出来:“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就别回这个家!你哭什么?!你看你!你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你还有脸哭?……”
# c3 B( U+ k, w" q, s4 f3 N  他们那层楼里好几家打开门好奇地张望着,接着被我追着李染急匆匆跑过的情景吓得往后一缩,走廊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关门声。/ J: R( r& f+ Q/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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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染没等电梯就直接往楼下跑。
& ?! h6 T0 r5 v' n, K5 M. ~  她一边跑一边哭,跑得那个快啊,我真怕她摔倒,到时又成了我的责任。* b8 T( F9 r$ \, c% _
  出了大厦以后她又往小区深处的林子里跑过去,我又只得追着她的身影往那边跑。我早就听说他们这小区有一个人工湖,虽然不太清楚在什么方向,不过如果是在那片小林子后面就麻烦了,我还真怕这小姑娘一时想不开跑去跳湖。
6 R) V: E0 f. Z6 l  `( }" N$ L" ]7 |  我一边跑一边叹着气,我和琉璃今天是来调查案件的,没想到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在我们眼前倒上演了一出家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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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到底还是跑不过男人。( {2 C  B. ^" q
  眼看着我就快追上了,李染突然一下子站住了。6 C7 _8 B7 r/ z8 a
  她刚才跑得太急了,站在那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你,你追,着我,干什么。”  S$ n" J% y( H% y
  她泪痕未干,眼睫毛还是湿漉漉的,眼睛是红红的,圆圆的嘴唇也是红红的。, H2 G9 e4 ~( t/ K; ]+ j& Z! j$ l
  我调整着呼吸,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 V. W* R% ^8 B  M7 O  她嘴角微微一牵,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担心我?你为什么担心我?你关心我吗?你凭什么关心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担心你的案子吧!你追着我跑干什么?一个警察跟在我后面,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坏事呢!”
' X3 U' `! l9 i. O' o  她实在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 m$ O6 M" R0 f* B$ U
  女孩子说话太尖刻了不讨人喜欢。我心里这样想着,反问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8 F$ v6 T0 ]) I6 w; U# {
  她直直的看着我,然后把头一偏,哼了一声。
) M2 Z$ b# q6 J9 j  “你这算什么,盘问我?”
9 ]7 j5 Y' D+ g% F* ?, |! p0 Z4 @  “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 A$ W4 E1 \3 f, }1 F
  “那我可以不回答罗?”  @. Y$ B: U3 r" |! i4 U+ D" }4 z% l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了。”
& X0 T# m0 i% \! {1 O  x  “你们没权力抓我。”2 M, @( ?& R" d2 M0 W0 M$ @) B
  “这不是抓你,不是拘留你,只是请你和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这是两回事。所以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或者是跟我们回警局再说。”
) R  B% [/ q% i6 A' l9 O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h& H1 k& f% u9 p4 |0 |& v: H
  “我还没开始问呢。”0 `( A5 a+ Q; l8 o4 u% j; P" Z, O
  “反正我什么也不知道。”
9 z! ~+ L, ^+ q5 r4 X* Q$ u6 V  “总有些事,是你知道的。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 L6 Y8 R, N2 e7 q: z  e
  她转过身,开始沿着小树林里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i2 q/ ^0 R; ^
  我跟在她的旁边。! m8 \3 @7 V( F" M8 ~+ F2 g
  她现在看上去平静多了。冬天的风吹起她的发丝,非常轻柔的飞扬着,她脸上的皮肤,紧绷着发亮。她实在是一个很年轻,很吸引人的女孩子。
: x* {* P7 \, B, q6 Z% M8 R- M  “我知道你们会回来找我的。”她突然说。
% ]! }. u9 t7 O0 R1 f* U  “哦?”' |! S% @" x$ B7 E6 Y) c
  “上次我见过你。你和你的同事刚要离开,就在我们家楼下。”% d+ k9 e3 z, E  {8 z/ [+ j
  “我知道。”我说:“我也看见你了。”
+ l5 z- D) T: W# I  “但那时你还不知道我是谁。”2 E2 ^% E, J  g  t0 j5 K8 x: M  p+ O( T
  “是的。不过后来我很快就想起来了。”4 l, x  b, f- T. z5 S$ B6 W% K& z
  “为什么?”$ [# s( X- L9 T: \: V! g+ t
  “因为你的脸型,你的皮肤……实在很像你爸爸。”
0 n8 N: T' l* H0 V; h" ^6 j2 z  “我,象我爸爸?”她有些不满的低叫了一声。
: v/ K6 F0 u) Z6 e& ~# Z( c) h  “不,不,你比他漂亮多了。”我赶紧说。
. R' M0 C* k) b  这时她微微一笑:“其实我也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r/ K6 v" B6 ]- _6 b7 i  ]  我松了一口气:“你终于笑了。”
3 w" s1 u: i6 V8 e* j# i  “我笑不笑,和你查案有什么关系?”
# B( `: _: {" b& {% l  “当然有关系了。搞好警民关系不是我们的责任吗。”
) h: A& G; x+ d1 y0 a9 W% f  她看了我一眼:“你这个警察还真是挺特别的。”
% u9 a4 D$ e8 Y7 p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有点跑远了,怎么跑到我身上了,就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 ]. L+ N+ m* t+ ?. @- k  “现在你心情好点了吗?”% F# M  G- m& L: E
  “嗯。”
. n8 S  M0 `% f% I5 _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 d# p3 @8 l9 L  “原来你耐着性子哄我,还是有目的。”她笑了一笑:“你想知道什么呢?”' f- R* w; K3 D1 b2 M7 r; |
  “恩,我们就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吧。为什么你知道我们一定会回来找你呢?”1 E  m1 ?) C& P5 \0 e1 i
  “因为我知道李信如死了。而且你们到我家里来了。”
( c, I" H' F. C2 |$ T  “李信如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呢?”8 t/ J# s( F! i& p9 V4 G
  “他死于凶杀案,关于他的调查就一定会展开。我知道我和他的那件事一定也瞒不过你们的眼睛。你们一定会刨根问到底的。你们警察就是喜欢穷追猛打直到完全满足了你们的好奇心为止。”6 l: ^% L+ O! P
  我苦笑:“我们调查倒也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不过算了,你刚才说你和他的事,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
( j' j+ u4 q4 q  她淡淡的说:“你不是听我爸我妈都已经说了?”
0 V4 ^( P' S# f+ x  [5 p2 g7 b! u  “我想听你说一次。”
: O" a7 J5 L9 C* v# `* D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难道还想听细节?”她的这一句话说得非常不客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的味道,而且余味悠长。如果换一个男人,大概当场会有点脸红心跳。
+ E, J4 p: L3 \" ]) M  我只是笑了一笑:“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1 X/ M; w; l# t
  她站了下来,用她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 x% {# P8 s  y1 F" `0 L  8 e6 w$ @6 V# `
  这时我们已经走出了小树林,经过了一个小广场,那个传说中造价昂贵的人工湖就在不远处。: C0 i0 }5 g7 h% K3 ^
  远远的可以看到湖滨区的花园别墅,白色的栅栏,红色的屋顶,围绕着人工湖错落有致。湖面泛着粼粼的水光。+ X6 C8 q) R/ @8 p1 j# K, K0 b
  她看着我,我猜测着她在想什么。
1 w' @# |. c  m% o) {  t  “你在想什么?”她突然问。
; O% s7 W$ i4 ?1 F5 G  “想你的事。”我微笑看着她。
9 q1 W; F1 N4 w  “我的事?”她也笑了:“你认为我和案情有关吗?”7 O* Z$ \9 b& @# e) U1 L6 W, a
  “我只知道你和李信如有关联,而李信如铁定和这案子有关系。”
( j0 V$ W+ \0 N0 W7 e  她笑了起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3 y* [1 W/ p3 y" N9 X  “我只想知道,那真的是强奸吗?”
' b/ v' u+ ]' o  笑容迅速在她脸上消失了。
: t- l, O  o0 f6 d  “你说什么?”
7 f  v! Z# l6 _" ]6 m. e. |  “他真的有强奸你吗?”我直视着她。2 w2 X1 U. z3 h8 m5 I$ t, H6 y- y
  “你是什么意思?!”1 i& U7 v, {) Q/ T' p6 `# @; Y0 ~
  “好吧……他强奸了你,你恨他吗?”$ [& K5 d0 M; U/ V& p! n8 R
  “我恨过他,不过现在已经不恨了。”她轻快的说:“那又怎么样?现在我只觉得和他扯平了。”
+ f2 U& o/ _: M4 Z9 F& K  “因为他被人杀死了?”
8 ]- Y* i! w1 v( p  “你说什么啊。”她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他给我们家买了这么漂亮的一套房子啊。我还这么年轻,我有什么损失。那也不是我的第一次。反正我姐都不恨他了,我还恨他做什么!”
1 j1 O; E: D' U% \7 _) E  “不过,刚才看来倒不象是这么回事儿。”1 w  F; N# |; @; E6 I
  “我恨的人是我爸。我恨他没出息。当时李信如一提出给钱,他就立刻什么都同意了,还让我姐跟李信如回去了。他心里是恨死李信如了,但他又喜欢他的钱,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有在背后骂骂他,背后拿我和妈出气,骂我是不要脸的东西,勾引男人的东西。他在李信如面前就屁也不敢放一个了。因为他女婿要给他钱啊,节日,生日,五百一千地给着,堵着他的嘴。我们家谁不知道李信如是个花花公子,我都劝我姐姐离婚了,可是他硬是不许我姐离婚!”. N7 q4 r# {9 W
  那种冷笑又出现在她年轻的美丽的脸上:“说得倒好听,什么我们李家没有休回家的女儿。他是怕没了李信如,他没了摇钱树。离了婚,他倒要多出来个女儿要养!李梅年龄也大了,条件一般,再婚哪还找得到李信如那种有钱的男人?他是怕负担李梅的后半辈子吧!万一李梅要是再找个条件比我们家还差的,那他就更完了,他要负担女儿女婿两个人!这种风险又大又赔钱的事儿我老爸才不干呢!”
% y; ~# X! r4 \$ X" _3 S7 Q! w  我一边听一边点着头。
- W0 j+ Y0 I# R  f1 {, ]2 ]/ B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对于李信如的死,你是怎么想的呢?”
3 |# J% m; g8 b  i' Y  “没什么想法。”
- l- X0 Y8 d  T# P1 [" t  “随便说说吧。”
% j1 G. R, t, F# a8 ?+ m6 v& v  “……这事有好的方面,也是不好的方面。不好的是我爸的摇钱树没了。李信如以后没办法再工作赚钱了,我姐成寡妇了。好的方面是,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我姐现在是一个有钱的寡妇了。她不用再担心老公出去拈花惹草不用再担心李信如不要她了。她永远都是李信如太太,除非她再嫁。不过这种可能性也小。再嫁,谁知道那个男人是看上她还是看上她的钱。”7 P# \& x$ Z/ C2 B( U
  “你姐姐爱李信如吗?”
/ I8 ?" C$ M+ p! Z1 N; e; d  “谁知道呢?”她侧过脸去:“这不关我的事。”# O! P( ^' K4 S+ \7 d/ G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我看着她。世故精明得不象她这个年龄的人。但是亲人之间的感觉又非常淡漠。她恨着她的父亲。她姐姐和姐夫的事,她可以毫不动容的说,这不关我的事。
: y3 l8 \1 R: }$ O2 l& ~  她明明这么年轻,象水果一样新鲜動人。3 }- [& V" a. Y
  “还有什么问题吗?”
( {8 T3 j  M& }; J  “恩……还有一个问题。李信如是在哪里强奸你的?”
1 ?1 F+ w7 Z) |# f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目光投向我的身后。
5 s3 A2 m2 ?  I, y% L! c  “你的搭挡来了。”她说。
0 U/ H8 t, Y: V0 c  F  我回过头去,许琉璃在朝我们跑过来。7 |$ h, e( v' K2 h* P
  “陈子鱼,你们在这里啊。李染,你快回去吧,你爸的气已经消了。你妈在家里哭呢。”琉璃远远的对我们说。, I- ]3 o7 k" O5 L* h- _$ [
  李染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 [: d) U- c3 z+ X3 ]9 I- Q# Q8 g( X/ Q  “我才不想回去呢。”她咕哝说。然后她转向我:“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电话吗?”; [4 [  q. r6 U( L+ w, U
  “当然。”我立刻从怀里掏出笔和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如果想到什么情况,请随时打给我。”
: P+ y& Y3 l6 T. N8 Y; f  “好的。”她拿在手里,看一眼,对我扬了一扬:“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下次再回答你。”
' m' Z% d. D( s* f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琉璃从她身边经过,她连看也没有看琉璃一眼。' }1 O6 K4 G( R1 m" Z
  “什么最后一个问题?”琉璃看看她的背影,看看我,莫名其妙的说。
2 f4 A5 @* n1 ?5 }. o4 Z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 q2 x$ r4 B0 r5 D$ m  
. k/ ~5 Y7 l. g9 e0 h, X) k  在寒冷的空气中,淡蓝的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 @7 n$ u  _7 B
 11)* Z: ?2 C* W: `# m( o! ~1 W
  离下班还有一点时间。
0 Z% c' e" Z% L2 S3 n  我和琉璃又兜了个圈子,去了一趟李信如生前住的房子。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钟了。差不多是人们下班回家的时间了。
+ [/ p3 r4 z0 i8 j. N  W  李信如的家一层楼只有三家人。他的隔壁住了两家。我们把门敲开了。
1 S; D7 I8 B1 A6 O- n( g  其中一家是一对老年夫妻。来应门的是个老头子,他干枯的脸出现在防盗铁门上的小窗口里,他很警惕地打量着我和琉璃。在我们掏出警官证,说明来意之后,他还是继续从铁门上的小窗口里和我们对话。
; \; i. t& M3 ?  g, |& x- N) i  “请问你在这里住了有多久?”* Q( Y7 N, b; ]) C, X
  “从这房子一修起来就住在这里。”! ?% p" \. ^' o8 P
  “请问你认识李信如他们一家吗?”) o& @4 {4 `! {( u; C# [% B
  “当然了,这孩子是我看着大的。”, A5 N) |4 i; x0 A! v: t
  “你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吗?”
7 \/ N/ J5 I5 w  “不了解。从前我只认识他爸爸,不过也不太熟。我只知道他爸爸是市教委的。”
7 [, D( I+ x8 y  “在李信如遇害的前一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争执或其它什么的?”
' P7 \, ~. v4 P" W0 ^& E  “没有。”
4 M9 h) F2 C) _( v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经过这里?”$ j! l. s3 ?" L* I; _9 F( o- ^& J
  “没有。”
! y% ?+ Q# C. ?) e8 B+ i2 r  “请问那天你是几点钟上床休息的呢?”
0 ~% F3 `9 z) a* `. J  q  “十点钟。我和我老伴每天晚上都十点钟上床睡觉。”
: B# p9 A: {5 n$ {/ B  “那么如果李信如家在你们隔壁有什么动静,你能否听到呢?”
9 a" C( s- ^1 x9 d  “怎么听不到!”老头子说:“我们这种旧房子,又不隔音,如果哪家吵架,楼下楼上谁听不到!从前李信如和他老婆吵架,把门摔得砰砰的,好象拆房一样,有一次我睡着了也被吓醒过。”
# I" \4 \2 _5 W* b+ c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S# [. X2 \3 f* z& Q
  “多久?”他想了一会儿:“很久以前了。从前他们家常吵架,后来倒好多了,没听见吵架了。”0 ?* O" |" ?9 C6 r
  这时屋里传来了他老伴叫他的声音:“老黄,你在和谁说话呢?说那么久?”3 z& z5 B; ^2 \/ |% o
  他回身看了看:“我老伴叫我呢,我得去了。”4 T7 K# N" J. u  ]
  “好的,谢谢你的合作,老大爷。”' m7 S) T, G) q: @2 s' b+ t, C3 X* ?
  
0 ~1 ]9 D5 Z1 B  x4 f5 \2 `  另一家敲开门,原来大人不在,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在家里。- w. ]6 K/ @1 Q  y
  没办法,我们也问了问他。
) r& n: Q$ h# I9 x7 p  他一脸白痴的看着我们,随便我们说什么就知道傻笑,然后就飞快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把门砰的关上了。/ y9 m: \9 s. k7 H4 ^: W& |* G7 {
  
6 Q4 X" C. E+ M% j4 g3 h2 y6 ]  楼上楼下的结果打探出来,也和那个黄大爷说的差不多。
+ U5 M5 o# @+ `% }( d# s+ Y$ S. j# W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李信如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没有和李梅吵过架。
6 N. P2 b5 N7 c3 A/ Z& q  那他的死就不是死于争执中的失手伤害,而且绝对是谋杀。" b: t2 X3 u; i) K( X2 h$ H
  
) u3 q2 i4 Q6 y  回到局里交了车已经七点多钟了。8 i  N3 [+ h, N0 u" s6 [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两点一线。”换上便服的琉璃一边收拾皮包一边嘟囔:“我如花似玉的青春啊~~陈子鱼,你天天这么过你不觉得闷吗?生命就这么被浪费了。”6 \0 y) p2 X; K: Z1 `' Y; ]
  “不觉得。”我拉着夹克的拉链:“我又没有如花似玉的青春可浪费。”# z* O0 ?( V/ R0 k* E  s- o" ?
  “还是男人好啊。”琉璃长叹:“三十岁正年轻,四十岁一枝花,五十岁正壮年……到了七十岁还有机会进中央……”( j: t) ^, W! H( [5 V- U1 r0 W+ D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 u: `7 p) }  B) J* Q  我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4 I* D* ^. g, g8 [( v. r: H; N  走出公安局,天已经全黑了。我打了个车,迳直向阿文的酒吧驶去。一想到昨晚那家伙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心情竟然有点兴奋。
$ d3 R" K+ J) F9 r7 s$ U& u0 k) w  7 \2 e0 S* ?  l/ N! |
  在半路上我的呼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但我还是立即用手机给对方回过去了。
; d, F& t& A) D! b  “喂,陈警官吗?”
) t/ T* T" {6 O# |' Q% ^( e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很低。
! b1 {7 z# b5 {  我觉得对方声音挺熟的,但想不起来是谁:“我是,你哪位?”6 X( r2 _: f8 Q9 k/ `3 w1 Y: r$ S  Q
  “程明。今天早上你和你的搭挡来过我的律师楼,你还记得吗?”( O2 }' S3 x2 s/ X5 M  P! Q
  “是,是。我想起来了。有什么事吗?”8 W( k* z" }% d( |2 O' Q
  “你说关于李信如的案子,想到什么可以立刻给你打电话……”! P/ B- r6 k' {( I; E6 Y' [9 x8 C
  “是,我是这么说过。”* L0 D# j9 Z& f2 R4 b9 U, }# M
  “你现在空吗?”
# P. G* U  c2 o" f! i  “现在?”我犹豫了一会儿,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_# `- l6 X1 T+ {6 n
  “对不起,如果你没空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J7 S1 p- E0 i" c$ K5 n
  他好象要挂电话。我立刻改变了主意:“你在哪儿?我现在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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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位于本市最繁华商业中心区的一间五星级酒店。一走进去,如春日般和煦的暖意立即扑面而来,一身寒气顿消。玻璃门把四季牢牢地挡在外面,在这里面,永远是四季如春。它的三十层以下全部是本市最昂贵的写字间。在这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全部都是西装笔挺,气度非凡,女人们个个都穿着精致小套装,拎着昂贵的公事包,化了妆的脸上显示出一股凛然的神态,尽管来去匆匆,头发仍然一丝不乱。
' Y1 I! s& q8 x0 t# w; t+ v  象我这样不修边幅的人,穿着半个月没有换过的灰夹克,沾满灰尘的旧皮鞋,在戴着白手套,穿着制服的侍者带领下,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我感觉自己好象是个正装备去修理这间酒店下水道的管道工人。
- N5 Q( _$ S9 \1 P  
  {, E% n3 K5 s7 J, p9 Z% T  我们搭电梯来到三十层。
! D# l# O$ b$ N& H1 G  那里才是这间酒店真正的大堂,一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的是建筑在这第三十层高的地方的罗马式喷泉。我们绕过喷泉,换电梯去到三十二层。
' E4 w: h; b' m8 O" ?  第三十二层有一间西餐厅,程明就在那里等我。侍者带领我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开放式咖啡厅和中餐部,脚下的地毯厚茸茸的,象踩在厚厚的草地上。( X2 t4 H" x* ~! _: }0 \. \# T
  西餐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两个三个的坐在一起。远远的我就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背对着我们,独自坐在那里。侍者带着我,向着那个背影走过去。
6 o3 L% {! H. u0 V4 `  - E% F, V' Z+ Y/ C2 W/ _- K, y
  “你来了。”
$ f4 W5 T  A% ^8 u/ l. I+ n  R  我们来到他的身边,他好象才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对我一笑。
) {6 P' {  |- |; O  侍者彬彬有礼地为我拉开椅子,请我坐下,又打开白色的细麻餐布放在我的腿上。3 B) [4 z2 T. ^2 U  N5 l$ L
  他似乎在观察我,我的一举一动。; z$ G5 @* _6 E3 f2 \6 C; z7 s+ ~
  我也看着他。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6 z1 @! g2 b6 H6 l+ h  侍者微微示意之后准备离去,他很熟练地将一张钞票塞进侍者的掌心:“谢谢你。”
0 u1 G& p1 K% b4 Q/ Q! ~  然后他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透过他的金丝眼镜,我觉得他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R8 q) `. ]0 {8 |
  其实我自己坐在这种地方也挺尴尬的。就象琉璃和那种三流小饭馆不搭调一样,我这身打扮和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也根本不搭调。( }3 G/ x) P% h# C) s
  所谓五星级的酒店,总之就是极尽奢华地营造出一种富贵荣华的,与现实生活完全脱节的虚幻效果,竭尽全力让你感到作为客人身处其中的确品味不凡,高人一等,所以它昂贵的价格完全物有所值。
- K6 [5 l; I$ n  程明在这种环境中倒是怡然自得。在他的办公室里还不觉得,在这种地方看到他,我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我和他,和李信如,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
! h# y3 U0 R6 w! T0 W. [2 K! d+ d- j  “刚下班吗?”他问我。" n. z" v: R6 l% M6 q7 m+ N/ e
  “对。”我点点头。8 @9 l$ b$ N1 C% W& F/ o
  “还没吃饭吧?”他温和的问我。
% S! x) C- |! h* b& A5 O  “没错。”我不想虚假的客套:“正打算找个地方吃饭呢,你的传呼就来了。”+ {: s6 R/ V8 y6 {: k7 B
  他微微侧过身,向不远处的侍者做了个手势,那个训练良好的大男孩子立即迅速地走过来。
- k1 `- X. u5 I' f) o+ m  “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l4 N% a. E* a0 V
  “请拿菜单来看看,我们叫点东西吃。”8 i* z+ D  U& q+ p
  “好的。”他立即把他手上抱着的菜单本递给程明,也递了一份给我。
$ B& F! i7 L1 |6 u" ^  我装模作样的看着菜单,觉得有点头疼。我对西餐是一窍不通,只记得从前看过一个名为《新西游记》的故事,讲唐僧师徒一行到美国取经,猪八戒进了美国的餐馆,看不懂英文菜单,就按顺序叫了菜单上前十个菜,结果来了十种不同的汤。他好不容易喝完了这些汤,不死心,就倒着叫了菜单上的最后十个菜,结果来了十种不同的饮料。那天吃饭老猪喝了一肚皮的水。
( P6 f( k3 X$ W) T) C  眼下我手里的这份菜单虽是中文的,但是我看上去还是跟看天书差不多。5 W/ F3 c6 a1 g/ d
  程明也在看他自己手中的菜单,他一边看,一边用他温和的低音给我推荐:“这里的龙虾汤不错,凯撒沙律也不错。嗯……它的香草煎羊扒值得试一试,今天的蠔不知道怎么样……”在他身边的侍者立即乖巧地回答:“非常好,很新鲜,是才从澳洲空运过来的。”7 ~, c% K' h  S9 w" {& t3 O
  他看着我:“那我们试试好不好?”
7 b! Z. Q' e! N! h, b  “好啊。”我笑了。他说话的语气非常高明,丝毫也不会让你觉得困窘。到底是大律师,讲话的技巧掌握得如此圆滑。0 i4 e( f7 O+ a8 }$ x. S
  我合上菜单:“你做主好了。”
$ N: \4 A$ f* t5 M5 V: F7 w$ x+ j, b  % I0 u' F( c# t+ j
  “李信如……”等那个侍者离开后,我突然开口说出这个名字。; T  n/ v5 [$ D. I
  “怎么?”他看了我一眼。
: `4 I& y" e5 h5 X8 ]4 Y/ k, J  “你不是说有关李信如的事要跟我谈吗?现在我们可以言归正传吗?”* n5 M, l  Z( m. F8 V# T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一只金色的细长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8 x) C0 W6 r' o, S$ L. X
  “你抽烟吗?”他将烟推给我。
6 G. m4 I4 Z2 D1 K. d4 W7 I; ~  “谢谢。”我不客气的点上了一根。
6 I- v7 S) U& k# C* [5 z  “到底是什么事呢?”我问。
0 p& h5 r: w7 l6 u  “你知道李信如是我的好朋友。他突然遇害,我难免也很关心。” 他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说:“所以很想把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多谈谈,我也想多了解一下关于他的这个案子。”
3 t* c" D6 w* m! W! D- g; z, n  “就是这样?”7 [% y$ I$ |8 i9 Z5 h
  “就是这样。”
% e7 |/ ?, N# E% t( `+ c- z  “就为了这个事?”
) Y. I4 f/ w4 ?6 f* I3 ~7 s  v& [  “我也说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我。
( d5 S& {: b+ E) h  
( T0 V+ f$ {0 K; j. k, Q  侍者来到我们的身边,手脚麻利的打开一瓶红酒,把它倒入一只花瓶一样的容器,然后用雪白的方巾拖着花瓶口,倒了一点点在一只红酒杯里,把它递给程明。
: z( _, l( f! b0 k. J+ z$ p% x  “请试一试。”0 E( H6 Q* a( ?' P- U& z: g
  程明心不在焉的接过它摇了摇,试了一小口,然后把它还给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我的身上。5 i; @' s% P2 Z
  侍者在杯中斟上小半杯红酒,摆在程明的面前,又另外斟了小半杯,摆在我的面前。然后把剩余的红酒,摆在另一张台上。0 F+ `' N& o2 @3 ]& {2 G5 A
  
% G, F2 s! M) t* k& [* ^  我正想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也突然开口想说什么。然后我们谁都不说话了。
4 x3 T" E# N9 \- }# O  不知怎么的,气氛有点紧张。
# G. _# [+ |$ d% \  “还是先喝点酒吧。”他拿起酒杯:“祝什么好呢?”
/ U4 q4 |0 o8 A' W$ l: \  我拿起我的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就祝警民合作愉快吧。”
" O3 l, p8 Y- d" e$ j' {% ]* d  他笑了。0 Q$ c% X- ^) ]5 t  F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他问我。
7 V# i, `7 U' X) E  我愣了一下,已经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废话了。于是我说:“你先说吧。”
9 U% h+ S4 p! @  “嗯……你当警察多长时间了?”; P/ P0 U' i9 c
  “六,七年了。”我算了算:“我高中毕业以后读了警校,在警校呆了三年……算起来差不多七年了。”
  ^3 F2 |4 ]# F  “你二十八岁了?”他微微有点诧异。
! c+ K! a" u/ M5 |- \# T  “我看上去不象二十八岁吗?”我嘿嘿一笑:“我知道我有点显老,谁叫生活压力大呢。”
) W$ @# o7 l. v+ z" B5 I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好年轻,象刚毕业的大学生。”
. Y6 Z6 V4 T6 S" ?  他这么说让我实在有点不乐意。说谁谁谁看起来年轻的话,一般情况下是对女人和那种扭住青春不放手的老头子说的。, _8 K' b; q, e' `$ @+ ]2 L1 j; D
  “我倒不觉得。”我深沉的说:“我倒是觉得自己看上去挺成熟的。别人都说我看上去至少四十靠边儿了。”
; Z  Y# R9 G* U( g: Z* G6 W  他也不和我争辩,换了个话题:“今天和你一起来我办公室的那位女警官,是你的女朋友?”
- S, O7 D! \; H1 n8 h: Q4 E( W* m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 s9 E/ w) ~  U! P: m  “她是个美人。”他耸耸肩:“除了电影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警官。”
! t4 F4 @5 c& [" L& O8 B4 n: C+ B  有个念头在我心里一动。莫非他看上琉璃了?$ c, [: h/ i( l8 q$ e! M
  这小子八成是想在我这里探听点琉璃的消息。难怪找借口把我叫出来。8 T0 A. J. Q( t" i! R$ C% C- p
  “我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他接着说:“你们看上去挺般配的。”8 B! a5 i$ ?: D4 Q' n& r6 _
  “琉璃,她还没交男朋友。”我说:“象她那样漂亮的女孩子,自然追求者众。不过她是个纯洁的好女孩,不会随随便便与人交往。”  [; S+ |5 }3 v3 M9 R
  我是在暗示他,如果有兴趣,就要抓紧啊!人家可是俏货不怕没人要。
  A1 k! ?2 u& ?/ z: q  . W& O) N: N& Z, X5 [
  这时我们要的生菜沙律已经上来了。
0 k% x! X8 [0 a  b& v6 x  我把叉子拿起来,从右手递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 a4 ^0 l2 h& V4 m' j; t
  我实在搞不清楚哪边刀哪边叉,只好偷望一眼程明。% ]' B6 I5 N4 F" s$ l2 \! d- o) a
  他用一只手拿着叉,右手,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生菜了。我立刻有样学样,也用右手抓住叉子,叉起生菜往嘴里送。
, v& a; ^: A& W$ E3 w- I* i' k  吃了一口我就皱起眉头。我实在不喜欢吃生的东西。我又不是一只兔子,喜欢生吃胡萝卜。: e! A0 a# d( [  K) S/ L
  程明倒是大口大口吃得很好。# B, X4 j8 r) A7 N% _3 H5 x
  我索性放下叉子,点了一根烟。% ^; O$ ~8 x& i, V
  “你倒很喜欢吃这玩意儿。”我说。' }- T2 G4 _$ S7 o# |" l  O6 d7 r  L
  “喜欢说不上。”他回答:“只是习惯了。有一段时期我什么都不吃,天天吃这些东西。”5 u& ?; l4 z4 H
  “为什么?”) W' Y% w+ y1 z
  “减肥啊。”他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 E% z' e# m* q  我差点没笑出声:“减肥?”
: j' ]5 A& z( q$ e+ Z2 \  “我在大学的时候打过一段时间的蓝球,毕业后停止了运动,肥肉一下子就堆出来了。后来我报名参加了健身俱乐部,再配合饮食,好不容易才变回现在这个样子。”/ k2 h* W( Z: l; E+ V
  他的坦率让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L/ h  v( z2 v
  “既然李信如是你的好朋友,他遇害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难过?”我也决定坦诚一点。所以开门见山的问他。
% G! n7 P, M$ r. P4 R  “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他微笑着说。4 k' U) ?9 d# }
  “你说过他是一个很成功的律师。所谓同行是冤家。他是你的强劲对手吧?”
/ V8 s" ?7 Y$ D- |3 x; q# A  “算是吧。”6 S  F' o6 y" p3 l$ p
  “从前念书的时候呢?你们也是对手吗?”
# C" R7 j4 K0 x- s* W  “你想说什么?”5 p3 ]" H5 M- l
  他放下叉子,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2 g% b- L& _$ G
  “从前念书的时候,李信如是个怎样的人呢?”我改变了一下问题。
9 r- l& W$ L; Y# j  他看了我一会儿,我几乎有一种错觉,他的眼光疏离起来。有一种很遥远的神情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l9 o( R- j" L5 ]& W
  “很聪明,很优秀,很受女孩子欢迎,全身都充满着年轻人的热情和野心。”他回想着,但又一笑:“十八九岁的时候,谁不是这样呢。”
/ h2 L; U: U) d8 v9 m% U1 d3 z2 T  “你那时和他是朋友吗?”" I5 ~* g+ H4 t9 I$ x( I; n/ ~- i
  “是的。”, ?) E, [5 o2 ~- t0 ?3 i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把自己和他做过比较吗?”
' o# |) e0 m* I( J. S4 {( z5 n  他想了想:“我不敢说完全没有。”
; G0 W: g  l7 a+ B. S  “有那么出色的朋友,会觉得有压力吗?”
% c( Q/ y2 K9 V  “不会。”他说:“我会觉得很骄傲。”
( g8 O; N/ ]2 a, K8 W* v5 K( \  “为什么?”
# f$ i9 m* u7 `' E  他坦然的说:“因为我也很出色。”
+ t) t4 H* P9 R) c5 U5 |  
3 w+ Q5 E3 N3 M6 j  谈话中断了。
1 o! U: q* U" l4 k  侍者送上龙虾汤,很及时的掩盖了我一时无语的窘态。% U7 o! p& A- |% U+ l. S% W
  “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他拿起红酒喝了一口:“这样的推理我也很拿手。”
, u8 p/ t% [8 l- W' ]. g  然后他侃侃而谈。0 W1 G! e$ F5 `2 _
  “李信如和我是好朋友,但我们同时也是对手。对不对?也许这种情结在我们大学时代就已经坦下阴影。我折服于他的才能与光华,所以和他成为了朋友。但是他的出色也让我产生了某种自卑的阴影,这种阴影深深的埋藏在我们的友情之下,成为某种危机。然后工作以后,各方面的利益冲突更强烈了,也许我会在某种利益的驱使下,始于青年时代的自卑感转化为杀人的动机。你说对不对?”
% u! X7 e; }, ~4 ^5 Z" `* P  他的从容与自信让我语塞。我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是在和本市一位属于顶尖级的律师谈话。2 f% ?7 `8 v; e, {7 N6 i( O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为了铲除自己事业之路上的绊脚石,那么杀李信如就好了,为什么我要杀周洁洁呢?我没有理由杀她。”5 e* ?% D5 G& h& ?% K
  “如果并不是为了事业,而是因为……”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情杀呢?”
" b8 o. x( r8 F+ Y. _9 V  “情杀?”
$ J5 B1 D3 x  w5 ]6 I! A  “也许你根本也是周洁洁的仰慕者之一,”我说:“但是李信如捷足先登了?或者周洁洁本来与你有染,但是却移情别恋李信如,这些,都可以构成杀人的动机。”
  s: u, R- f' {% k; z  他刚刚喝了一口汤,几乎被呛到。3 N9 o9 u9 \% T: `
  “我实在很佩服你的想像力。”他忍俊不禁的笑着说:“不过,要是你再多了解我一点,很快你就会发现,我绝不是会为了女人而杀人的男人。”他悠然自得的说:“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值得男人这么做。”
% X% o% X# A+ `6 e  “但是这么做的男人偏偏很多。”0 ?0 |+ k, Z( a$ h  e5 T+ ]
  “是,我也接过一些这类型的案子。”他说:“所以我很理解你的想法和心情。你们必须怀疑每一个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嫌疑犯,因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杀人动机。”" q+ k3 _0 N: k
  “再微小的动机,有时都会引发一场谋杀。”我回答:“我经手过的谋杀案里,有时杀人的动机实在微不足道,甚至荒唐得可笑。但它们确实发生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道理。”0 O4 t: `+ b* Q8 [3 R
  “我同意。”
. z. c2 Q, w  z9 l2 ?1 S  炸蠔送上来了。他用刀切下一块外表呈金黄色的蠔肉,沾了点白色的酱汁后送进口里。
5 S2 S' N8 r+ X) ]- z1 r  “只是我的杀人动机,是你一厢情愿的推理出来的。”他说:“我虽然对你的立场表示理解,不过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怀疑是我呢?因为比起我这微不足道的潜意识活动,你不觉得死者的家人有比我充份得多的杀人理由吗?”: ~' m& Z( a" h+ Y: _
  “就是因为你的嫌疑最小,我才要重点调查你。”我半开玩笑的说:“在侦探小说里,凶手往往是最不可能杀人的那一位。”9 F  p8 o: e9 S$ N( Q" t
  他笑了起来:“但是这是现实,并不是侦探小说。”0 Z; n# P* @# B' @& d
  “你还记得上午你跟我提到李染和李信如的故事吗?”) k+ ]. n  w9 {6 J. `2 b
  “作为律师的职业病,我必须纠正你这句话里不符事实之处。”他说:“这并不是我提到的,而是你们提起的。你们当时说你们已经全都知道了。既然如此,我所说的不过是为了印证你们所知道的,对不对?”  B' X6 F, n6 ?% p  ]' J
  “可是你所说的,和我们知道事实有出入。”; s5 M; y- s( k( N8 ~" N
  “哦?”他露出很有兴趣的表情。( N- {: U: h. x* P2 ?& c
  “你对我们说,李染是李信如的情妇,打得火热,以至李梅跑回娘家去。可是就我们所知,李梅一气之下跑回娘家的理由是因为当时李信如强奸了李染。”
; G% @, r1 P% T+ T" _  “强奸……”他用很奇怪的口气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这是听谁说的?”
3 E. M( `, w" K: v1 b+ \  “李染自己承认的。”
" m" i8 l  ~$ }. {7 u  “原来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N' a6 N8 a% w1 ^
  “那么李染说的是真的罗?”
8 f! V$ j! P3 b  U8 M  “我怎么知道?我当时又不在现场。”他狡猾的说:“印证是否真实,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吗?”
4 T$ l" M* |3 @3 r4 i3 b  “所以你或李染,其中必然有一方说了谎。”
# ~* E- l& m+ X; ^1 N0 i. B  “看来是这样。”9 h, x! u% i6 z
  “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要说谎呢?”我说:“说谎那一方的目的,无非是把警方的思路引向某个偏离或错误的方向。似乎只有如此解释。”- p  W7 J+ R3 M, ?6 m, m+ q( N
  “为什么你会认为说谎的是我呢?”
. m( [# g2 B$ I% J  “因为你是律师。律师都是撒谎的高手。”我坦言:“我承认我对律师有偏见。”  J* S$ K6 y3 U7 }, V) I$ r8 K6 d
  “嗯,我明白了。”
8 a* }& k5 ~2 c% t, p) y& Q  “而且你的表现也有点奇怪。”
2 R6 g  a" ]% x) w# `& e: _- k  “是吗?”
& ^! R6 _1 ^- g. n! W  “照理说好朋友被杀了,应该更……”
1 C- B6 _1 B7 ?. [5 O  他很专注的看着我。
. s; {: y/ q+ e  每次他的目光深深的投射在我身上,我就有点说不下去。琉璃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一个非常性感的男人。低而温和的嗓音,宽阔的肩头,还有优质的西服勾勒出的线条优美的胸膛。  ?9 l$ Y/ G7 c" `( C6 Q7 x, S
  我觉得喉咙有点发干,赶紧喝了一口酒,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案件上去。$ r% Y7 W6 \6 @% D( |3 q2 A' i
  “应该更怎么样?”他问。/ Y" {& w! p; w- J1 H# h
  “更,更……反正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O1 a( f+ C8 S" g7 O" r7 k: m
  他若有所思的喝了口酒,突然问我:“你一定见过杀死丈夫的妻子或杀死妻子的丈夫吧?在证明他们是凶手之前,他们看上去不难过吗?他们没有哭泣吗?他们没有捶胸顿足吗?他们表现出来的悲痛和伤心难道不够充份吗?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5 ]3 ?$ u& c3 n2 r/ S3 j% Y
  “伤心是人人都可以假扮的。什么也说明不了。”我表示同意。* W  _! n0 }$ S3 Z
  他耸了耸肩。
/ l# {* |* a% }+ x  “这么说,你其实是很难过的罗?”
6 \/ L% }* G# N; Z8 X# X% K' {  “的确如此。”他若无其事的吃着羊扒,回答说。- _: }; t( k. p8 N; j9 C
  9 q6 ]! l: H: t# j
  我们吃饭的座位正对着豪华的落地玻璃外墙,现在正是华灯璀灿,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i1 J6 P5 l5 A; m
  如此美丽的夜色。我忍不住联想到,李信如生前是否也常常这样来到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和他的好朋友吃着饭,微笑着。他们那时说的,一定是更为轻松愉快的话题。他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将来的某一天,就在这里,有两个人谈论着他的死。
& a) {, y: R; Y2 \6 E! ~  这时我们已经吃过主菜,吃过甜品,胃里被食物填得满满的。我们的面前都摆着一杯咖啡,在轻轻的钢琴声中,咖啡的浓香温柔的四溢,一种有点疲倦的舒适感包围了我的身体。2 k6 W1 f6 G& q- n, ~( h  u0 P4 C
  我们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 [0 @. C4 n, x  和他在一起有一种很舒服,很放松的感觉。有一刻我真想要抛开调查的事,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的品味一下这种美妙的感受。' a) z$ g$ K/ z8 h& S7 r
  “你知道吗,你和他其实有一点象。”他突然说。9 X- e% c, u1 p: ~
  “我?象谁?”我问,但随即明白过来:“李信如?”
. m1 d$ T7 }5 K7 V( W: y  “你们的侧面,从鼻子到下巴的线条……”
- k7 k4 W) L6 g  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难以致信。
6 n- P5 h- Q: M( E1 c* X8 ~  “当然也不是完全一样。他的皮肤更白,眼睛也更黑,而且他的年纪大一点,嘴角已经出现了法令纹,看上去更冷酷。而你看起来挺有人情味的。”
! x! @6 T. n$ y- T9 H% S  “别开玩笑了。”我低声嘟囔了一句。/ J+ Z4 {5 _0 M1 |( S' w& h- y
  我心想,虽然他是美男子,可我也不想生成那么一副短命相。
5 F' s8 W8 a4 M; m' K$ _) @  与此同时,我有一点点违和感。
. Y( S$ I; e4 P, j" ?0 s' x  我一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6 C/ [  V- Y! \+ Y% q1 r5 Y8 W9 \
  这时他停住不说话了。
) u& T* }, @7 M( U# v  他似乎查觉了自己的失言,于是他伸手招过侍者:“把账单给我。”3 X  D, e- q& ?$ O8 w
  侍者送上了晚餐的账单,也取来了他的外套。
3 X' _  ^3 n5 W) I. t4 p& G6 q  “对不起,让你来陪我吃西餐。希望今天的菜还合你的口味。”他一边穿着黑呢大衣一边对我说。
6 o1 C' n3 b+ m  我觉得他说话的口气太温柔了,让我有些不自在。+ y2 Z' K! S4 ]/ {4 ^
  “哪里,我应该多谢你才是。”我举杯向他致谢:“如果每次查案都能象今晚这么豪华,警察工作就要变成一种美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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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的时候我又出了一点小小的洋相。5 |9 O: X# n6 x
  我们坐的位置到大厅之间原来有一步台阶,我居然看漏了,脚下一虚,差点没象个门板一样摔下去。程明及时的伸手拉住了我。这个当年的大学蓝球队员显示出了他强健的臂力和快速反应的运动神经。
7 m( S. @1 e" X5 P# n9 N  “小心点儿。”他在我身边温和的说。- P: }9 J! k# L+ S" S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一张脸瞬间发烫起来。
/ T" u; C2 @; r7 a  “谢谢。”我很狼狈的说。% w  t7 D9 x1 x" j% L: o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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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在无声下行。
( G0 }% X: Z) o/ h1 e. w3 e  显示板上的数字在迅速的闪烁变化着,我觉得我的心也在快速跳动,无法平静。他就沉默地站在我的身边,我无法猜测他在想什么。这小小的封闭的空间真是让人窒息。
" _9 c1 Z$ Z3 h, y  还好,我们很快的到达地面了。: n; B. b) Q, i; n+ w/ d( S% g
  走出大门,扑面而来的寒风让我当场打了个冷战。他看了我一眼,但只做不知。8 `6 F: }% T' X/ s
  我反倒松了口气。1 ~6 l& r: z7 Q8 U$ B# ?
  “我的车就停在下面的停车场。我载你一程好不好?”他提议。
/ x7 a6 F) \; N# {# v  “那就太感谢你了。”
, f1 l& c: ]" B) Z9 P  “不客气。”
4 ~+ F  Q% ]+ ]# ]. k5 G  
; |5 B" O4 z. @6 S. C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象游鱼一样轻捷的滑到我面前停下。
' V  z! d$ s! F% w: U  我手指冰冷的拉开车门。
  {* ^6 n2 C5 o  |/ [  车里很温暖,他开了暖气。但我不能自制手指轻微的颤抖。我甚至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简直担心他也听到。
. [% L# v: P: x  “你的地址……”
( l/ S! J) S1 c) X  我说出了我家的地址。( v) V# p& D5 N/ Z* B
  “我想对你纠正一件事。”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 g" z: w" m8 ~0 D5 J  “什么事?”我心慌意乱的问。
' F- }' N1 A4 s" ]+ [  “刚才你不是说,律师都是撒谎的高手吗?这我不能同意。”他说:“律师恰恰是最不会说谎的人群。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巧妙的利用真实。”
5 U# ^8 U, F2 n% r  真实是象蛋糕一样,可以随便切取,任意取用的东西吗?片面的真实,和谎言差距有多少呢?
) [/ ^/ |: d" D9 \4 }: K7 Z! b  不过我现在不想和他争论。8 O' U9 V/ b- q( J8 H/ o/ w
  我只是随口回答了一句:“是吗。”% }! W$ |, `8 F1 h; Z5 G+ A3 h& E
  “而且对于你刚才谈到的推理,我有一个证据可以将它完全推翻。”, J  J/ U  e5 k6 o# k# i
  “什么证据?”! m# L7 d  _9 J" u
  “不在场证明。”
( y& ^% L0 q: j  “不在场证明?”
7 D) h1 r. P, Y' ?+ J' }  J+ K  “李信如被害当晚,我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他微笑着说:“当晚我一直在一间迪斯科酒吧喝酒,后来还醉了。那里的侍应都认识我,他们可以为我作证。而且我保留了当晚的入场门票和消费收据,因为娱乐消费可以抵税。”& J8 h! Q1 [' F9 R: U7 @8 w
  “是哪一间?”
1 o* _# D& B; S: a, D! l  b) p, {  他说了一个名字,是一间很大的迪吧,挺出名的。那里属于中高档消费场所,据说很受现在一些所谓小资或者雅皮欢迎。
# Y3 [% s/ \9 E+ x; r  我不说话。8 a. Y$ B1 b& s
  “如果你有兴趣,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他说。& Q+ }0 I4 R$ n6 y
  我侧脸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晃而过。过了一会儿,我艰难地开口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 ?3 b7 o" z* S$ {" z2 V  “怎么,昨晚又有谋杀案?”
! E/ ^, I# G2 j; Z$ Z; ^  我没有看他的脸,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吃惊还是调侃。/ U) {3 R/ {0 r2 B' X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我重复了一遍。
5 w! e. S- y, t8 R9 F, l- {; h  “是这里了。”! }( A/ ]& f% H' J1 Y7 D0 I3 n" E$ {
  “什么?”
# M( b; z0 q1 ^* c  他的车停了下来:“你的家啊,就是这个地址不是吗?”
/ d3 Y4 h+ J2 B  我这才惊觉车子已经停在了我家楼下。我到了。
( v9 l; K& h% k$ \' Y' \! X3 a  “那么明天见了。”0 I' i+ S! M% L: J" g
  我下了车,看着他在车里冲我微微抬了抬手。然后黑色的奥迪流利的掉了个头,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C( K" c0 Q9 n3 w8 Y# K
  # P' b8 X: |" ~% D# k2 W  }
  我在街灯下呆站了一阵,终于慢慢的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 W  N# H0 j* ], M0 i1 k* T  进了门,打开灯,一切都是老样子,拖鞋随随便便的甩在门前,吃过的饭盒和看过的旧报纸乱扔在桌子上,穿脏的牛仔裤斜挂在椅背上,椅子上展览着破了洞的袜子,床褥在窄小的双人床上乱成一堆。
# I5 L5 F$ ?0 [( H+ V+ A) j0 O  我好象突然回到了现实世界。# F+ A0 ^% |% W5 v& A/ S
  我走过去,将自己摔在床上。床也是冰凉的,只有它那没有整理过的凌乱痕迹,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激动人心的欢爱余情。
- a1 V! ^/ X; o/ s' b5 Y% W  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心里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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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点儿。" x& [6 s% J5 ]1 X" ]
  脑子里不断浮现着这句话。
9 N: _) @; O3 F% ^- D  在酒吧里扶住我的那个人,跟我一起回家的那个人,昨夜的那个人。1 B8 |; g. s7 k+ z/ b2 e9 y* S* G
  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他?8 v* z% R* u( X) E/ |8 }! X
  12)5 P, ]! T2 n$ I5 X" V2 }: |1 @
  今天是星期六。  C) ?2 C4 X, i
  本应是属于我们的宝贵的休息日,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两起谋杀案,就被局里残忍的占用了。: _. ^: x+ }! X+ K& d
  一大早我们就来到办公室,总结这两天的调查报告。
3 O$ X* B$ |* F) g% O  照例是我们那慈祥的头儿先就这两起谋杀案的严重性和在社会上的恶劣影响发表了一段小的讲话,然后又强调了尽快破案的必要性,再接着又就我们刑警工作对社会安定团结的重要性进行了一番阐述。, f8 V! `# J- N$ {9 Y! L( w
  他的声音不高,又沙哑又持续又顽强,就象催眠曲一样响在我的耳边,我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 y4 y1 m" E9 _" j5 ]6 a  m# C  
. g! J, s  r3 z( ], ?7 ^  我用手撑着额头,半昏迷样的在椅子上坐了不知有多久。腿部传来的一阵剧痛将我的意识拉回了身体。9 F1 d+ z0 \0 q4 E
  是琉璃。她正在用她尖尖的高跟鞋拼命的踢我的小腿。
+ p. I: A4 D- _1 z2 a' z! n  我啊了一声,痛苦地缩起腿。
, c3 [6 G& F( R  “该你发言了,发言!”她小声的说。
2 @3 i% J2 c: A% m; E9 W) @  我回过神,发现那个和蔼的胖老头门缝一样的眼睛正瞧着我。$ k! C/ L" `+ r" a
  “小陈,又在开什么小差啊?”他问。
8 y+ D) Z% y$ w  “报告长官,没有开小差。属下正在全心全意的想着手上的案子!”我赶紧回答。
. I0 `% D2 F8 A. T$ b9 B  琉璃扑哧一声笑了。
* l% g: t  P8 p4 F  老头子也笑了。
/ Q: X. ^) q7 s3 Z& O' i2 a4 q  “好嘛。不仅是上班记挂着案情,下班记挂着案情,小陈连睡着了也全心全意地想着案情嘛。这种精神是值得表扬的罗?”6 j* V- ~/ P4 G  }/ J" a
  同事们这下子都笑了。大个子孙刚发出了特别响亮的笑声。8 I4 t, `7 b8 ~( N6 i
  “谢谢领导表扬,我会继续努力,发扬无产阶级革命精神,做好警队里的一颗螺丝钉。”我悻悻的说:“但是在这里我要对孙刚同志提提意见,开会的时候一点都不严肃,嘻嘻哈哈的象什么话。”
' \0 i4 V. Y  m- k  “我这不是看到你得了表扬,特别为你高兴嘛!”孙刚笑哈哈的说。0 D7 A4 L; _9 Z& G1 r
  我正打算反唇相讥,结果被科长打断了。4 a( v$ R  s! j& d' {7 k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吧。”老头子很有领导风范的把手一挥:“现在请小陈谈谈他对案情的看法。”" r" m# N. f9 ~* [
  我打起精神,拿出了这两天我总结的调查材料。: I4 l. _- }/ [/ X/ G
  “案情到目前为止,虽然仍然是扑朔迷离。但经过这两天我们各方的调查,现在已经有了点头绪。”, E- J+ p/ m6 U, v
  我清了清喉咙,说:“首先,我觉得我们的重点调查对象依然要放在李梅身上。因为这个案件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就是李信如是在他们家里被害的,而李梅竟然称对此一无所知。李信如在临死前难道没有叫过一声救命吗?而李信如在李梅睡着以后,偷偷地离开她,换了衣服出去,做妻子的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抑或是她跟踪李信如找到了周洁洁呢?事实证明,李信如并不是一个好的丈夫,而李梅却单方面坚称他们的夫妻感情很好。她为什么害怕我们知道他们的夫妻感情并不好呢?纵观全局来看,李梅杀人的动机是最充份的。因为她的婚姻非常不幸,她的丈夫随时有可能抛弃她,她的父亲却不允许她离婚。她是一个欠缺安全感和家庭温暖的女人,这往往正是构成杀人要素的关键原因。但是,在另一方面,我和琉璃在李梅娘家遇到了新的情况。”
+ ]1 p/ ^( i6 `  我把第一次去找李梅父母的经过和昨天遇到李染的经过谈了谈。$ r- T5 `% A9 y9 Q2 n* l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李染要躲避我们警方?我可不可以假设,真正的凶手其实是李染?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解释得通。因为如果是情妇杀人,为什么对象是另一个情妇而不是男人的老婆?除非这个负心人的老婆是自己的亲姐妹。我们可不可以假设,一年多以前,李信如与李染有暧昧关系,被李梅得知,他们大吵一场。最后以李信如送一套房子给李梅家做为赔礼了事。他一定还答应了李梅再也不和李染来往。但是很明显,李染是个青春可爱的少女,象她那样的少女应该会喜欢象李信如这样事业成功,外型英俊的成熟男人。这种事,如果女人不放手,男人又很随便的话,他们一定继续暗渡陈仓。直到李信如遇到了比李染更漂亮更可爱的周洁洁。李信如因为爱上周洁洁而离开了李染,所以李染怀恨再心,一路跟踪李信如去了李染家,杀了李染,再回到她姐姐这边,杀了这个玩弄感情的姐夫。李梅从一开始也许就清楚凶手是谁,但她必须保护她的妹妹,也许她还帮助李染离开现场,西瓜刀也许就是李梅洗的,她思前想后很久才决定报警。因为我们没有证据逮捕李染,如果她们全家守口如瓶的话,我们就找不到李染的杀人动机。事实上她们全家的确也对这件事一再回避。”
" q9 u7 B. N# g' E& V; @  
: {% b& h6 m! y! n- ^" i1 g8 g7 P  这时大个子孙刚提出异议:“但是有一件事我搞不懂,李梅或李染是怎么跟踪李信如去周洁洁那里的呢?李信如是开车去周洁洁处的,但是李梅姐妹应该并不会开车。如果会,她们跟踪的车又在哪里呢?”
! o* m& @1 ~* u$ n8 z/ X  “会不会是搭计程车去的?”蒋胖子说。
; ~3 }8 c0 E0 v, C7 z/ [; ^, o  我觉得孙刚说的很有道理:“应该不会。因为李信如家楼下行人稀少,在深夜一定很荒凉,应该很难搭到计程车。”, m! h, ~- a: {; d  a5 k  U
  “我同意。”琉璃说:“而且如果要杀人的话,搭计程车也太蠢了。我们只要掌握了当天那个时间她搭车的证据,也就等于掌握了她的杀人证据。”5 d8 Z3 h/ a4 p% K
  大家都沉默了。
  e) s' }$ |( W9 u# K3 B  老头子用手敲了敲桌子:“这里是个疑点。大家要落实搞清楚这些事。”
: z( ]6 e1 ^( b: {- y  “我星期一去出租车公司,调查在案发时段,有哪些车在李信如家楼下载过客人,争取得到出租司机的配合。”孙刚主动请缨。
3 B- R4 @/ a) Q( Z/ ~. ~  “好的,这件事就交给小孙去办。”头儿说。3 H) k; Z, N& C7 u$ ~, ?
  钱麻子一直沉思着不说话,这时突然开口说:“刚才孙大个子的问题,我想会不会李梅或李染一开始就躲在李信如的车上?”
' h" c+ j2 q) y$ i  “这也不是不可能……”琉璃说:“那么首先就要排除李梅的嫌疑。因为李信如是在她睡着后出门的,他们的房子只有一个大门,没有可能睡在床上的李梅倒抢先李信如一步离开家,跑到他的车上去躲着。”# S7 x) N; f6 B0 Y2 V7 v
  “琉璃你这种推理的前提就是完全相信李梅说的是真的。”钱麻子笑着说:“你怎么知道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的呢?目前为止,我们怎么可以确信李梅说的就是事实呢?”
" F  c% [5 I/ Q  琉璃不说话了。! t# a+ R3 }0 x2 _& R9 Y, ~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我说:“就是我们取得的两份口供有不符之处。”
5 P; z( V& ]3 \" f1 w) z  提到程明,我惊讶的发现在我心里有一点儿不情愿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在这种场合提到他的名字。我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早就在心里踢了自己一千八百脚了。" v2 Y& n% H5 K3 d
  就象要和自己较劲儿似的,我非常平静的述诉了和程明的对话,以及李染和我的谈话。
$ k' Z" ?4 W( @1 B2 l2 k- @  w  “程明和李染,必然有一方在说谎。”我说:“那么到底是谁呢?最初我怀疑是程明,可是他却提出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人证物证俱全;如果是李染,她为什么要把私通说成是强奸?她想掩饰什么呢?”
8 S7 Z& @5 @" U1 K  T3 ?  “不可能是程明。”琉璃第一个反对:“程明根本没有杀人的动机!而且他是律师,杀人抵命这种事,他应该知道得比谁都清楚。象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m* K  W; T: V6 l* p& ?
  “正因为他是律师,接触案件比谁都多,他更清楚有太多的凶杀案至今仍然没有下文。太多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我说。$ Y0 Q, c7 u% u6 S1 {
  “对啊,那种高级知识份子犯罪的案例还少吗?”钱麻子嘿嘿笑了两声:“妈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读书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其实还不是一样的男盗女娼。这次要是让老子再逮着个大律师就更有意思了!到时候老子非扒了他的裤子让大家看看这是个什么鸟儿。”
+ q2 c& H! Z& D8 g8 n  琉璃听了这么粗俗的话,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咬着嘴唇,面颊发红,眼睛闪亮亮的。
5 H# j- z& [  K$ }) O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怜惜。. W( ]) n, N. @0 d5 }" M$ q; W: k
  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这一次,她恐怕是真的喜欢上那个程明律师了。
4 Z5 S# V' Y" @5 B  我从来都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但是,当我真的见到时,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天生具有让人在瞬间倾倒的奇妙魅力。2 E# Q3 E& J5 a& u1 O
  “有女同志在这里,小钱你说话得注意点儿。大家讨论情况嘛。小钱,你别怀了偏见,犯了先入为主的思想错误啊!”德高望重的科长大人出面了:“人命关天的事儿,大家都得小心求证才是。”
. a2 O- a# h1 ^0 M7 p  “有没有可能是两姐妹都参与了这次凶杀?”琉璃和我们斗嘴的时候,孙刚很罕有的保持着沉默,这时他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可不可以假设,凶手其实有两个,但因为事先有约定,所以用了一样的凶器。西瓜刀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物,一定可以买到一模一样的西瓜刀。”+ o4 M9 d# H! @/ s+ B: |
  “你的意思是说,李染躲在李信如的车上,跟踪去杀了周洁洁,然后李信如回到家里,李梅又杀了李信如?”我皱着眉头说。
. j% n+ P7 v+ g4 S/ E& G1 r5 ~  孙刚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提出个想法而已,是异想天开了点儿。”
, c2 P" ]: p$ t5 E+ \$ `* {  “也不是不存在这种可能啊。”琉璃立即附和他。
- e/ l( o( j  M  o  反正只要和她单恋的程大律师无关就可以了。( R3 I, ~) W, H4 }! A
  但是这一次我同意琉璃的意见。谋杀案里,太多的不可能恰恰正是可能。
  y9 c5 n* K6 B; j2 Z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子也活该被杀了。”钱麻子喃喃的说:“搞了姐姐搞妹妹,李信如这小子也忒风流了点儿。”
+ n& n7 n9 V" ^  蒋胖子笑着说:“怎么了,钱麻子,敢情是羡慕了吧?”( L: ?  ~% ^5 G. _1 E
  “哪个男人不羡慕?”钱麻子咧嘴一笑:“我就不明白,怎么那些混蛋们就能一个接一个的搞女人,我们人民警察了三十大几还打着光棍,连他妈个风流鬼也比不上!这世道啊!”
& o% B/ w4 i$ X  琉璃撇了撇小嘴,好容易才忍着没说出什么挖苦的话。
) F$ s# p5 C& E  老头子已经出声了:“喂喂,大家现在是在讨论案件,与案情无关的话到了私下再说。不过我也要批评一下小钱,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啊!人民警察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 o* W1 f+ a( K2 e6 D5 l( C2 m$ M  钱麻子诞着脸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 a& ^, V: Z( x  小赵是个新分来的警校生,一直默默的听着没说话,这时突然细声细气的发言:“头儿,那我们应该对案件的主要嫌疑人李梅采取什么行动吗?”2 ]. L8 X0 u! @% B' {2 L! Q
  “嗯……”头儿象思考什么难题一样沉吟了一阵:“暂时不忙,我们手上还没有掌握确实的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 [; B/ C- H" k  “要不要派个人到李梅家去盯着?”孙刚问:“万一疑犯逃跑了怎么办?”
7 Y5 [7 A, |( d2 Y  “也好。”老头子点了点头。" [( q4 ~* `6 L: o* m
  “就怕她不跑。”我说:“她要是真跑了,咱们就有突破口了。”7 }+ I4 w  O, i, o* u
  0 @! f0 d4 P; u& U; \  Z
  开完会以后,琉璃找了个机会和我私下说话。
0 G& _0 O( F1 U* Q1 V- }( F  “你和程明昨天什么时候见的面?”她问:“怎么我不知道?”5 _7 }7 y) A2 c% G: E1 o
  “下了班以后。”我摆出讨厌的表情:“他好象挺关心这件案子的,想找个机会和我谈谈。我也正好要问问他李染的事,就在一起碰了个头。”
3 J( C& R5 r# T* Z" w7 r/ b/ @( A8 M  “啊……”琉璃失望的说:“为什么他不找我?我也是警察啊。”5 m6 i4 M9 ^6 X" u9 r* H, n) R  j
  “拜托,小姐。象你这样的美人,如果在下班时间给你打电话把你约出去,别人还怕你以为他有什么企图呢。”
- }, K7 ]9 w/ B- W  其实我也知道琉璃是就怕他没有企图,那人有企图才好呢。$ a2 P7 w8 p$ |( g% L3 E  Q
  “还是男人好,说话做事多方便。”) [% C- ~1 t8 ~2 L% D: @
  我犹豫了一下。
# A/ K. Q( I0 H0 ]: Y! I: j  “今晚我打算去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琉璃你有兴趣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8 m8 J9 S( W/ m6 G* H
  “真的?程明也会去?”
! h/ |7 h+ W/ p/ v. W  “是啊。我昨天跟他约好了。”, x- j3 H2 O! p; G$ [& z. f9 t
  “太好了!”
4 r4 w8 W$ e5 R" i1 ~' O  
) K9 c" V4 C+ w3 u8 O  傍晚六点钟,程明的车准时来到了我家楼下。' C% z/ ~+ y* Z; c/ T
  我说不清楚当他坐在车里,看着我和琉璃一起从我家楼上下来,走向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走近了,才看清他是在微笑。% _: Y/ v: I0 o) y0 r6 {
  “你好,陈警官。”他和我打了招呼。
" G6 R. D: z6 c  然后他下了车,为琉璃打开车门:“再次见到你真是高兴,许警官。”$ [: k* c0 I) I; Z' i) w
  戴着珍珠耳环,穿着白色大衣的琉璃嫣然一笑,象个贵妇人一样仪态万方的坐进车里。
1 L% T/ F0 m5 W/ H) W( c  我坐在他的身边。
$ M; z. C: k5 w, j  关了车门,琉璃身体散发出的甜美香气更明显了。
) u4 j9 F9 V- F& w0 m  一路上只听见他和琉璃在说话。琉璃丝毫也没有执行公务的意识,一路上只把这当成是首次约会,又说又笑,闲话多多。程大律师好象也一副受落的表情,能言善道哄得琉璃笑个不停。有好几次我真想提出来,不如让我来开车吧,你坐到后面去调情好了。司机这种角色让我来扮演最合适不过。我知道琉璃一定会非常赞成的。) D7 l% v( e; w$ N2 {+ F0 l( r0 |
  0 c" c5 C8 j, H
  上一次穿着旧夹克和他去到五星级酒店吃西餐,搞得我自惭形秽。这一次为了应付场面,我特别穿上了一套黑西装,别别扭扭的打了一条暗红色的格子花领带。这西装还是老妈生前硬逼着我买的,在一间她生前常常光顾的老服装店,花了二百多块钱。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衣柜底下,记忆中好象只有老爸再婚的那一天我穿过一次。我把它翻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在感慨想不到它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因为压得太久了,西装有点皱,不过也没办法了,我不会烫衣服,也没时间拿到外面去烫了。
4 s4 f( \2 ]( h; Y) [" ^  程明今天反倒穿得挺随便的。% Y$ d4 Q1 C% F) W3 ^
  他穿了一件厚厚的防寒风褛。因为他身材高大挺拔,所以看上去仍然很有型。7 \2 i' u* B# h# q2 y/ o: C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好不好?”他问。  B) N- p: H9 B! Q3 ], ~& I) y$ f. t: j
  我没出声。我猜他不是在问我。
9 }' H- H1 K$ v8 x+ `  果然,琉璃甜滋滋的回答:“好啊。”/ g1 a: i! v; m) b
  我们到了那间酒吧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钟。4 J! D, z+ f7 u; f# P/ V& s' R
  $ T: A9 N0 k  g! F8 d
  迪斯科酒吧的确要收取门票,男士一百元,女士五十元。
0 c' W- x" B, _9 ?9 S8 A  在买了门票后程明就带着我们往里走,门口的小弟笑眯眯的和他打着招呼,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一走进门灯光一下子突得幽蓝,就象突然进入一大片深海,这是迪吧的吧台。穿过那一大片幽蓝的吧台区,是一条长长的有点象时空隧道式的走廊,走廊的门有时打开,我才知道这条长廊的两旁都是包房。通过走廊后才进入迪吧的大厅。
4 N8 T2 e$ q) f9 Q  我好象突然来到了科幻电影里的场景,远远的看到一个象是山洞又象是外星表面的平台,有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在平台后面陶醉的扭动身体。我知道那里是DJ台。DJ台下面是一个很大的舞池,因为时间尚早,跳舞的人并不多。舞池里的烟雾弥漫,偶尔有几对男女相拥着的身影转过。' G5 ^% }" \! P1 X7 m
  我们在小弟的带领下,来到一个靠边的比较安静的地方。
, R/ M& j8 ~! w  程明一坐下就脱了外面的防寒风褛交给小弟,露出衣服里面的黑色樽领毛衣。琉璃也除了白色的大衣,她里面穿了一条黑色的羊毛绒连衣裙,看上去非常漂亮。我这时才暗叫了一声苦也。除了不露声色站在屋角的带着耳机的打手,这里根本没有人穿西装。我面前的一男一女,打扮得精致优雅好象贵族情侣,而我穿着这种劣质西服坐在他们面前,好象正要对他们推销保险的经纪。; _, o1 g' d; l& ^; M
  4 {0 h8 C4 l! g; w1 S
  我们要了一瓶红酒和一些小吃,琉璃还要了杯柠乐。
( j* X: d5 F) U# q$ h8 w" E  “随时可以开始了,陈警官。”程明对我说。, N+ ~! o& S  Z% \1 F+ e' {
  “什么随时可以开始了?”琉璃问。
& k: l# [1 F7 Q( V4 _& Y! T- C$ H  “调查啊。”
7 C, L4 V, @" y  `  我点了点头,叫过了一个穿着黑衣黑裤银色西装背心的小弟。
9 h% H% |& Q7 \& d! |1 r  我出示了我的证件。
% ?! R$ ], u1 e  “你的名字。”我问他。
  y* K, ~+ ]( O1 b5 @: F% c  “王小峰。”  P- Z# b8 @6 D
  “这是你的真名吗?”
: _  [" P0 N+ @6 @  “是的。”/ Y8 N7 I2 o! n  i% G2 y7 y7 K  W
  “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份证吗?”
0 R; i2 ^1 Y1 [7 C1 o7 [  他愣了愣,“可以,不过请你等一下。”
- M& O3 Q* N+ n" B! [3 q9 j% x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他的身份证过来了。
2 Z: R# n- s- e% T8 i6 b2 M1 J  我看了一会儿,他年纪挺小的,才十九岁。. I2 m& |, S4 S" Y, Y; q9 ?# k
  “可以把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叫过来吗?”我说:“有一起刑事案要请你们协助调查。”8 }! c/ s% ?& A( N3 j& g
  小男孩听到刑事案,露出有点兴奋的神情。, X- C- w1 j" h. S
  “好的,你等一下。”% W7 d; I, X3 b" e8 w( S8 s' n/ B1 M2 H+ k
  我们三个都不说话坐在那里,程明抱着手,面无表情,琉璃则是一副扫兴的样子,她一直看着另一个方向,好象在说我不认识他一样。
* w. t! ]: |* n9 f8 i( w  过了一会儿,小弟过来了。
! n  f- @) u1 z5 ]8 S" R  “陈警官,我们经理请你去经理室。”  ?9 P" ~! v6 X
  我看了琉璃一眼,她丝毫没有要和我同去的表示。我只好自己起身跟着小弟走向经理室。

4 E& o) ?, T& R+ I5 B
& G3 F6 B& N, q: u& Z[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7-5 10:55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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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14 17: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13- q9 |/ }, n" v' a" W
  调查的结果一无所得。
. e# f7 S) k  }2 F6 ^3 N  程明提供的不在场证据非常充份。
% `3 A" s% c1 e# J2 T- O+ @  星期三晚上当班的小弟表示,程明的确一直呆在这间迪吧里,他喝醉了,将近一点钟的时候,王小峰等几个小弟将他扶到了包房睡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他才离开包房。6 U0 Q; m( V& A6 [7 v+ z
  等我离开经理室回到座位,发现程明和琉璃已经开始跳舞了。9 C) _+ Z  Q7 o9 B- M
  我一个人傻傻地坐回位子,远远的看着这一对好象是穿着黑色情侣装的一男一女相拥着在人造烟雾里旋转而过,他的身材高大健硕,许琉璃在他的臂弯里显得那么纤细娇小,正是爱情故事片中的理想恋人形象。他在跟琉璃说什么,琉璃仰起头看着他笑了。( o8 m; b# [4 [& u
  我玩了一会儿手中的打火机,然后站起身,离开了那里。# L& X6 v( H+ C' \3 V9 a- `- h% b3 \
  
; c' u8 t6 X* i  我在寒风刺骨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心情近乎茫然。然后我想起了,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寂寞。我想要有人陪我,和我说话,逗我开心,我需要有身体让我取暖,有拥抱让我放松,我希望我身边有点温情和笑声,但是今天,我却不想要那种可以用钱买到的温情和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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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的身子快冻僵的时候,我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5 V  }! N" w' p, H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钟了。我脱了西装,换了一件旧毛衣,坐在床上,发了一阵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9 G% H5 `* f: r& n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我条件反射的拿起来。: [9 r9 x/ z7 r* A7 q3 p
  “喂?”+ m% F0 U: B6 A$ E( o. s
  “陈子鱼吗?”
, i3 I( \9 D$ x0 c6 w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话口齿有点不清。" ?1 O9 A; Q; R, t/ N8 H
  “我是,你哪位?”0 D/ ~. ~( f- j. S& g* g' A
  手机那头传来很长的一阵沉默。
% P0 y  f/ U0 r& @$ _3 P  “喂?喂?说话啊。”我说。
: e* Z5 N: e. H  手机那边很吵,很嘈杂,但尽管如此,一阵细微的声音还是传到我耳朵里。我听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一个女人压抑着的抽泣。5 Q* x( h3 t8 R
  “你说过,我随时可以给你打电话的。”她声音有点沙哑的说。  Q4 \; c: a4 M7 I4 J9 w$ s/ h
  “李染?”我一下子明白了。其实我应该早听出她的声音的。但是这一次,我没办法把那个象辣椒一样又鲜亮又泼辣的少女和这个软弱压抑的哭腔联系在一起。
& O! @& `) P! y: T$ e. g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J  c  ^  n0 D3 }4 P" u4 d$ Z
  “你可以过来一下吗?”她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4 X# g/ ]1 I( }8 ?9 @" i8 L4 p& K. w! @
  “好的,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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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c# f4 U7 E3 p4 l# `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双臂重叠着趴在吧台上睡觉。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防寒服,侧着头伏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盖在脸颊上。她这个样子,就象小学生在课堂上打瞌睡。尽管是在这样污烟瘴气的地方。  C3 z0 n' j; d: o* }# K9 @* |7 i
  “李染!”我用力摇醒她。
: v) s$ k2 s6 F, B, C! B  她睁开眼睛,有点不解地眨着眼睛看着我,好象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 y9 A3 v4 T+ ]# ?+ z6 r3 h7 q  “你打电话给我,叫我来,有什么事?”我问她。
) P7 P" }8 o3 v/ m' q  她这时好象才完全清醒过来。她用手理了理头发,直起身子。$ {- R' a) K/ v9 ?: C) B# G& I! x
  “你借点钱给我好不好?”她小声说。" [% i( v( s0 {* k. Z2 X
  “什么?”
  \% |* Q1 A$ {& P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面前的酒杯。
- H! b/ Y, O# H. X  “我喝多了,不够钱给……”0 s' m, G, a! }, z7 E. Y& \, G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买单?”+ Q( p0 t1 `' A; p2 h$ o. _& s6 A/ {
  她低下头:“我不知道可以打给谁……”# f# @8 k% S. `6 r# |# L! ]
  我无可奈何。
. N, v6 X# W! P/ [7 d/ K+ b: p  在这种情况之下继续难为此时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少女的话,相信所有的人都会指摘是我不对。我只好告诉自己,英雄救美的机会不多,居然让我捡到一个,这是我的荣幸。# X2 |1 I" r+ _, @( @( Z
  “谢谢你。”她看着我掏出钱包,在一旁可怜巴巴的说:“我会还给你的。”2 ^. X+ o  k6 \
  我点点头:“现在可以走了吧。”
+ D# [% }: y4 }0 |8 v  她摇了摇头:“我站不起来,我头昏。”: c$ O. w8 n* M9 U% T; x
  我只好过去扶她。9 ~. E* q# d6 j' I( a
  她软软的靠在我怀里。
: a, A" W* r$ o  “别送我回家。”她闭着眼睛说。
$ A: i( h! O$ |: j5 B  U" H% g  “不回家去哪里。”我没好气的说。
6 {7 J/ P9 Z4 Z/ Y  C* F4 w0 o  “哪里都无所谓。我不要回家。”
' U5 v9 {; j/ n# b( A9 e; A# J  “少任性了。”
' m3 F' D  [# I& ]" P, r$ L* w  她突然在我怀里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和你走!放开我!”# o4 P( n! h8 M( H8 V  ]
  周围的人纷纷向我们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我突然变成了一个绑架少女的强奸犯。0 t, s8 ]3 z; I' k; t! e5 J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牢牢的控制在我怀里:“好好好,我们不回家,不回家。”
- y& \2 L* G8 S# r6 N' u0 ]  她这才柔顺下来,再次把脸埋在我的胸前:“真的,我不要回去。”
) o5 n! v& i- x6 \  “那就和我去酒店开房吧。”我吓唬她:“酒债肉偿。”
$ h. F) P% K) e2 a' p: c  我等着她骂我流氓,谁知她倒一声不吭,好象是默许了。我吓了一跳。5 p% \+ o4 t# d, ^
  
9 Z( o) f3 u( o7 ]; @( Z: s6 j% l) R  上了出租车,我对司机报了她家的地址。
6 m+ {& u0 T' ]# q* {; v3 {. F  I  她突然在后座跳了起来:“陈子鱼!我说过我不回去!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我要下车,我要下车!”说着她就打开了车门,一副好象要跳车的样子,我和司机都吓坏了。我死死的卡住她的手腕,拉上车门,司机马上靠边停车。7 d: v) ~/ ^) H  Y2 |1 `8 Q# h$ T3 f
  “我说,你们小俩口吵架,别拿我的车开玩笑!”司机转来头来大骂:“我XXX还要赚钱养活老婆儿子,你说这闹出人命了怎么得了?这车是让你们跳着玩的吗?”! h% \9 _& }) }
  “对不起对不起,”我拼命道歉:“小姑娘不懂事,您别气,别和她计较。”
7 o- A" b5 W! C! i/ n& A  这个疯丫头,我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决定把她暂时带回自己的狗窝,等她酒醒了再从长计议。: A: W% K  p7 m2 `3 ]" E' Y% C+ `
  - M& U. S1 N. |6 R& i
  “这是你的家?”
1 c8 ^0 M8 K5 S  她满身酒气的躺在我的床上,四处打量,随意批评:“真乱,真脏啊,单身男人的住处,真象狗窝一样。”) q2 b2 u1 {& _$ i4 c3 |
  我忙着收起摆了几天的臭袜子和脏内裤扔到塑料盆里去,然后又找了一个大塑料袋把饭盒啤酒罐沾满油渍的旧报纸统统塞进去。听了她这话,我回答:“对,就是狗窝,本来住了一条公狗,现在又来了一条母狗。”
5 X  u" t% M& S. Y$ e# W  李染尖声大笑起来。好象我说了什么幽默得不得了的话。# W* C3 ^0 `% H2 a4 H7 {0 J
  我把一大堆脏衣服抱到厕所,扔到洗衣机里,放了些水,又倒了些洗衣粉泡着。1 s) n3 F) W! j( t& y
  李染在我身后说:“不行不行,你这件黑色的不能和白衬衣一起洗,会掉色的。”1 w8 f. D0 S4 Z. e' B2 R
  “是吗?”我只好又把那件黑色的湿淋淋的打捞起来,单独泡在一个盆子里。我突然想起来了,转过身来看着站在我身后的李染:“你怎么起来了?你不是软得没力气了吗?”
$ Z( q/ _2 N# j$ N3 j) @& w  “是啊,现在还是头晕。”
- d: x0 ~8 t5 }" X2 Q   “那还不快去躺着?”
$ L' N+ H" z6 f3 }# I  她嘟起可爱的小圆嘴:“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床上会害怕。”
' [) j1 b! f* J3 Q) v5 Y  你?还会害怕?应该害怕的人是我吧。
5 s! A* Q- K2 X  我几乎要讥俏的说出这句话来。但我看到她那张一脸纯洁的可爱小脸,就忍住了口。% c& a# |% N4 b3 `
  “我床上又没鬼,你怕什么?”我温和的说。
: g; p/ m3 Q! M+ Z& N8 `  “不知道。”她拉着我的衣角说:“你快来陪我嘛,人家真的好头晕哦。”
! m4 m& [& G% l& X+ ~4 r+ a  人家……
  S) P* h* ?6 D  我背上一寒。
6 m; n; |+ `9 n7 z0 |5 a  于是我只好放下手中的脏衣服,抽出一块毛巾胡乱擦着双手跟着她往床那边走,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还真是有点害怕啊。, S; r3 M6 c7 n- d1 B1 c  n
  " S- Z- Y! ~% Y" U3 {3 I% M
  她坐在床上,脱了外衣,又开始脱毛衣,脱得只剩一件小衬衫,当她开始动手解牛仔裤的扣子时,我制止了她。+ I9 f) B( X4 @# a8 ?' u
  “你这是在干什么?”
3 T0 t! i% Z9 k1 g8 |6 g$ O5 q& n  “睡觉啊。”
7 |& Y* e: N# q' s8 E  “就这么睡不行吗?”: ]8 a0 j% P- F" T: O6 |! X2 D
  “牛仔裤穿了好多天了,会弄脏你的被子的。”* y$ E2 F( F$ u4 e0 R( ?
  “没关系,反正床也不干净。”
0 |0 |* H9 e7 S- S  她轻轻的咬着下唇,抬起眼珠子看着我,笑了。8 w/ O( g2 o: s) v+ P3 C2 I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_3 t4 y6 w2 o3 q- v. v! D
  “我没有紧张。”
  @: c) D6 p8 C: O  “你在怕什么?”
8 L) b0 L& c9 G0 n3 }  “我?怕?”" M. f! l& S8 m! E! q
  “你的脸红了。”她吃吃的笑着说:“好可爱,陈警官。”
/ [; k' y6 u4 [# {# B7 a, L  我不能确定,也许我的脸真的红了,但那绝不是因为紧张。
0 f. Z; t6 q# n6 e1 C2 B! l  我只是非常非常的尴尬。就算我再怎么迟钝,我也知道她现在挑逗着我。$ u5 X6 t1 ]0 N( a' ^* K% I  v3 J4 b
  她想错了。% l( I6 q$ _9 y2 U# v
  这个天真的,诱人的,不老实的大女孩,她完全想错了。9 }; t3 p0 U* Q' h5 L2 a4 n- m: a
  她以为她的魅力可以轻易征服任何男人,也许是这样。但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从十岁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别的男孩不一样。; G* w" ^2 E/ h( a
  我走到窗前,从那块蒙满灰尘的小窗子里望着深夜漆黑的街道,冬夜的寒风在窗外呼啸,半死不活的街灯亮着,常常有汽车大功率的马达声轰呜而过。
3 y3 K0 W# B$ `9 P  D/ L  她大概以为我现在正在心潮起伏,正在拼命克制着体内那野蛮的可怕的就要大发的兽性。, z& E" A: K1 ]' F$ v
  “你现在很危险。”我看着窗外说。! R6 |9 K& Y/ w( u( N) X# c- L) z5 T$ \
  “哦?”她饶有兴趣的说。
1 b9 `' T+ w) S8 I2 ^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 Z  n' K' Y" K% I8 [& e. t  “我……我还真不太知道。”她懒洋洋的说:“我喝多了,头那么晕,思维难免不清。”* |! {0 n6 o+ j* L% ~& C
  “你现在正牵涉在一宗凶杀案中,而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你却躺在我的床上脱衣服,你知道我可以检控你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吗?”
5 s! ]- M4 R5 ]% F! Q4 i  “你会吗?”她不信。
- G5 e+ V3 h6 k+ u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回过头看她:“这得看你了。只要你好好的配合我的工作,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7 k5 h) y- w; X/ f) z' o( U  ~& m  她坐在床上,发呆的看着我。/ q! B, O4 t2 c$ |
  她的眼里有一种很奇异的,疏离的神色。' J& d+ h9 S3 I" T9 D- o
  我觉得我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但又无法准确回忆。
% L: h% a' |0 i5 R0 i! `+ F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她突然大笑起来。$ E7 g% s2 _- ^2 u8 H% o
  “我喜欢你刚才的样子。陈子鱼。”她边笑边说:“真是冷酷无情的眼神。你知道吗,我真的喜欢。喜欢得要命。”她痉孪似的笑着,笑得把脸埋进枕头里,肩头一抽一抽的。
# Z: q  ^7 `' |" L9 [9 K  我则在一旁莫名其妙。( O# S& y8 Y( ~( b: u
  好不容易等她发酒疯的大笑过去了,她从被子里抬起头来。她的脸很红,笑得好象哭过一样。, i8 c2 f+ C+ j7 e: V* X4 s
  “好吧,我决定配合你的工作。”她说。
- d% w7 g: p) `' c  “你为什么不想回家?”我问。
' [# v  T4 i) c& Q, k6 _5 G  “没见过翘家少女吗?哪有那么多理由。”
* D& h. `6 h3 [' |8 O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A3 |# p: N; f
  “你还是老样子,只是想从我这里打听你想知道的事情。”她说:“每个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只是想从别人身上得到些好处。人人都是有目的。没人真的关心我。象我的父母,他们无法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所以他们就对我大失所望。我是真正的寄生虫,除了消费以外对社会一无用处。我爸觉得我是个好大的麻烦,但是怎么办呢,他又不能赶我出去,他怕我去当坐台小姐,丢他的脸,所以不得不暂时继续供养着我。本来他住在漂亮的房子里,又多了一个有钱的女儿,是应该心满意足安享晚年的,可我就是他幸福晚景中的一粒苍蝇屎。所以我不如觉乖一点,自己消失,免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心烦,这算是我对他的一种孝顺吧。”- h& n% ]: X6 a( T2 Z7 S2 s4 Z
  “你不能这样说自己的爸爸。”
: V! Q9 a2 O. e  “为什么不能。”她尖刻的说:“他是我的爸爸,又不是你的。”
' f- a: n+ D* w3 a  “你妈妈呢,你一夜不回家,你妈还不担心死了?”
( I& A0 _6 U/ z! [! F2 P, `& M  W7 _, n  “我最讨厌的,就是象我妈,或李梅那样的女人。”她咬着牙说,(我注意到她没有把李梅叫姐姐)“我妈被我爸欺负了一辈子,可她还是给我爸当了一辈子的煮饭婆,年轻的时候也许还有那么一两次反抗过,可是到后来就象已经完全麻木了。她年纪越大,越怕他。你不知道她有多怕他!我爸一个眼神,一个脸色,都让她心惊肉跳,她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事事看着我爸的意思行事,她唯一表达不满的方式就会哭。——我已经讨厌透了看到她站在厨房抹眼泪的样子!她连哭也不敢让我爸看到!她哭起来完全没有声音!我讨厌透了!李梅和她一模一样!没出息的一模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象她们那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压抑的女人!李梅那么恨李信如在外面玩荡,可是她就是不敢管他,还在人前作出一副幸福的样子,我一看见就恶心。我妈也是,她看着我爸骂我,赶我走,可是她根本不敢伸手拉一拉我,她当然也担心我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有危险,可是她更怕我那个怒火中烧的爸爸。”5 o" A. [. |2 s* c+ C
  “所以呢,”她嘲讽的一笑:“她现在大概正站在厨房里抹眼泪吧。”8 _* h1 m& \8 ?. B. S" o# _6 q
  一开始,我会觉得这个女孩子的心比铁还硬,可是后来我觉得,也许她不是不痛心母亲的眼泪,只是痛心到极点,又无能为力,她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就唯有以伤害来保护自己。笑着以所谓的态度在流血的伤口上多划一刀,因为是自己划的,好象可以以此来遮掩被伤害的痛苦。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心上就留了疤,渐渐的,就变硬了。
/ A0 \3 M3 B0 i  “你母亲的痛苦是你母亲的痛苦,那是你父亲造成的。可是你姐姐的痛苦,却是李信如造成的。我可以这么说吗?”我问。
; H- w0 D! Y( G4 @( H2 F' A  想了一会儿,她说:“也许是这样。也许那只是因为女人天性软弱。”
! n; B; L1 [7 t0 \9 m/ I  “你软弱吗?”, E: E- p" \$ p+ L1 v9 m
  “我讨厌软弱。”她说,但我觉得她不仅仅是讨厌而已,她的口气听上去简直憎恨。. B% L9 j7 ]+ r* p
  “那么你的痛苦呢?是谁造成的?”我问。
" M) L2 q4 s6 n/ `  她一呆。3 @7 s; v4 z! W7 Y' |- N) U8 ^1 n
  “谁说我痛苦?你怎么知道我痛苦?”她好象听了个笑话。
' y' |: Q% c9 D, p' b2 @. E  “我当然知道。谁都看得出来。”我怜惜的看着她:“你本来这么的年轻,漂亮,聪明,拥有许多女人没有的天赋。一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但是你却在为难自己。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4 J( b( c2 A! Q$ N" s  “我没有为难我自己。”她看着我,突然笑了:“陈子鱼你错了,我没有为难我自己。”9 {# q! h" s# [6 ]
  我错了?9 M" C, P2 {) @# y
  “你以为我现在坐在你的床上脱衣服,就是在为难自己吗?”她哈哈大笑。1 C( L9 t7 S! i' y- m9 N
  笑了一会儿,她说:“你为什么没有想过,我是因为喜欢你呢?”
+ R8 ?5 S! ]. c( ^1 g/ j! T  我当时肯定一脸呆滞。' N  y- T; k1 y( ~6 y/ x
  “你不是曾经问过我,李信如是在哪里强奸我的吗?”她微笑着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 C1 V2 B1 M7 A3 z- i; E  “那是个周末的晚上,我从大学宿舍回到姐姐家里。那时李信如还没有给我们买那间漂亮的房子,我讨厌回自己的家,又黑,又小,还得和邻居共用厕所和厨房。所以那时候,我每个周末都住到姐姐家去,反正她家里有多的房间,而且她打理得干净又漂亮。
1 }# T4 B& T  h  g) c7 H1 P  “李信如常常都不在家,有时我见到他,他对我好象也没有怎么特别的留意。可是那一个周末的夜晚……那一个周末的夜晚,我本来已经睡了,但是却听到姐姐和李信如开始吵架的声音。我躺在床上,觉得有点害怕,又有点紧张。他们在吵什么,我听不清楚,但是后来我听到重重的摔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就安静了。
4 ]! V7 b# U& B  “我用手拉着被子,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驱使着我,我自己坐了起来,拉开门往外看。家里很安静,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有些好奇,光着脚轻轻的上了楼梯,我到现在还记得在我的脚下,木质地板那冰凉的感觉。我仰着头往上看,不知道李梅现在有没有在哭。我是不是应该去安慰她一下,我站在她的睡房门口,犹豫了一阵子。或者她希望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这时我看到李信如的书房里透出灯光。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3 i6 _& K9 ^  P" a2 Z* Z8 P  
; F$ y( B2 u, n5 q) R+ ?0 X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床,光着脚,就象当时那样轻轻的向我走过来。; j3 n- H) e7 {+ r: Q
  她用一种非常非常魅惑的眼神看着我。好象正在梦游的妖精。0 S- a! Q: W* x
  
  P1 @+ e  x8 {) {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轻的叫了一声姐夫。: y! ~- a8 E; u" H7 \' z7 I
  “没有人回答我。书房的灯光很暗,我看了一会儿才看到李信如仰面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中,从我站的角度看过去,我只看得到他尖尖的下巴和女人一样柔软的脖子。听到我叫他,他抬起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但他就好象不认识一样看着我。
! [$ q8 _& k9 ^! p6 M  “过了一会儿,他说,啊,是小染啊,有什么事吗?, @1 k" f" c* Z- I
  “我问,我听到你和姐姐在吵架,你们没事了吧?
4 C3 K3 W3 m9 I5 b: j9 }% T. N  “他说,没事了,你去睡觉吧。4 p  Q% g, a. d; e5 L! E
  “他的皮肤很白,但那个时候,简直白得可怕,嘴唇又红得好象擦了胭脂,你知道他那时的样子象什么吗?他让我想起僵尸。是的,脸色惨白,嘴唇嫣红的吸血僵尸。他好象很苦恼,我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声。我没有回去睡觉,我大着胆子走向他。
! V, e5 h! j# _3 S& N* v+ F  “姐夫,你没事吧?我把手放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象冰燃烧起来。他拉住我的手,也许本来是想把它甩开,但这时,他的身体做了一个我和他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的嘴唇凑了上来,在我手心吻了一下。4 _" [* S# M' l" H$ j( Q0 H
  “他的嘴唇那么烫,就象在我手中硌了个印。我一下子就呆住了,他也呆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他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他那么高,比我高大得多,我不由自主就往后退,却退在他的臂弯里,我只穿着一件布睡裙,他把我抱得好紧。他的呼吸那么急,我感觉到他的胸膛不停的在起伏,全身皮肤都象在发烧,我也在发烧,我头昏目眩,站立不稳。我推他,推不动,我叫他,姐夫,姐夫……' ], f, J3 s; t& Z; ?" d
  “可是他一言不发。6 H# d- P0 _. j7 |: t# R& Q
  “然后,他的身体重重的压了下来。”
4 I$ w( F( c! X; S. I, k  
) S% e8 r+ b. W! @. W+ I5 u  她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脸上,就象当时放在李信如脸上一样。
5 t6 A: }. i1 W/ ^1 q$ D2 V3 A/ P6 Z  她用一种可怕的眼光看着我,就象透过我看到了某种并不存在的东西。而我,我想我此刻也用同样可怕的眼光看着她。& l  `( R" X$ T" F7 t7 T' e( S
  在那一刻,我们都看到了,在那一个夜晚,那个诡异的,疯狂的,情欲勃发的男人,他那惨白而扭曲的美丽面孔,他象野兽一样的呼吸和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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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问我,他是在哪里强奸我的?% K9 w: g% L3 ~+ ^8 U, H1 i
  “你一定曾经见过他的书房,那张异常宽大的书桌。他就把我紧紧的压在那张堆满纸张,书籍和文件的书桌上。我的两脚乱踢,文件散落了一地,书一本本地跌在地上,写字台上的灯摇来晃去。可是他什么也不管,他的力气大得就象是魔鬼。我的姐姐就在隔壁,可是他就在这边强奸她的妹妹。我的姐姐还在哭泣,他却已经象狗一样趴在我身上发泄情欲……”" a+ r  C7 z( z3 A
  她的手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下,滑过我的胸膛,一直往下。+ G! b; F6 Y+ c" |, M
  “这就是你一直想听的故事,对不对,陈警官?”她的声音里含着说不出的轻亵:“你的脸为什么也在发烫?你怎么了?你不镇定了?你对我的坦白,还满意吗?”, r5 }; K4 _# t) t
  当她的手放在我的两腿中间的时候,我打了个寒战,突然清醒过来。" g, x0 V" ^3 H- K0 t5 |+ _) x
  我用力推开她。9 F" N5 v. V" C
  “你别这样。”我的声音有点变调了。那是因为我正努力压制着翻涌上心头的一阵恶心。, j6 \" t0 t8 p& a  I: _) E
  而同时,我觉得万分羞惭。我知道自己刚刚失了神。3 W: s$ }4 x% g# ]" D) t' |
  因为我看到了那一刻的李信如,那情欲渲染的异常色相,他的美艳一定宛如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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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7 a9 X" r6 m6 z# K+ m  李染被我推得后退几步。
' T; D3 U  ^2 p- b$ Z  F3 k. o  她抱着手,得意的看着我,笑着。那笑容好象在嘲笑我,好象在说,男人都是这样,我早就知道,别看他做出多么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们其实全都是一样的,都是管不住自己老二的动物。7 j7 F0 L1 @8 n
  她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其实从某方面来说,她也许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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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是怎么发现你们的?”停了一会儿,我问。% ^4 d/ T+ n' J0 l6 u2 D
  她歪着头,不说话。
% \9 N: N6 p, W  “是她从房间出来,撞个正着,还是之后你去告诉她的?”  J/ m  z' C, i0 k1 E, V! ~8 o
  “……是我去告诉她的。”3 p' W- A0 R2 D; W
  我点了点头。一开始,我觉得这也很正常,被欺负了的妹妹哭着喊着去向姐姐告状。但我始终觉得,这整件事有什么地方不对。是哪里不对呢?是因为她们没有报警吗?不不,太多的家庭性侵犯,家庭暴力,受害者从头到尾没有想过报警。是因为程明的话吗?程明说李染是李信如的情妇,而我从心里来说更相信他?所以我觉得故事有点不对头?我沉吟着。不,我觉得有些细节,有些细节我想搞得更清楚。; n4 i- e  G3 P
  “在那之后你马上就去告诉她了吗?”我问。
1 H, W, `, D8 ^+ u3 h  她摇摇头:“不,大约事隔了半年左右。”
6 R3 ?1 m  t; X3 W3 }; s! q2 c  “为什么要拖这么长时间呢?”. |! T7 V5 F9 Z" {$ e
  “因为我没有想清楚。”) N& G! |8 n; W8 }, Y6 B$ h7 c) Z0 |. Z
  “想清楚什么?”, W  H. h$ F( Q8 _9 f
  “要不要这么做。她毕竟是我姐姐。”, ?$ P  R* V; \: s# n2 f
  “在这期间呢?李信如有没有再侵犯你?”
. p$ g) S3 W& L8 J  “没有。”她微微一笑。
2 i/ |' M& p- N* i: F2 |  我觉得她笑容里有某种说不出的味道。
# d8 l; Y& e/ Z# M, A  “你姐姐听了你的话后,是什么反应呢?”  }' K6 X. [: h% Y! N
  “她给了我一耳光。”李染从容的说。/ ]2 p* t8 {2 b" |1 N
  “为什么?”我吃了一惊。6 g8 ?- k0 }, H2 j
  “她说我是狐狸精,是妓女。然后她就跑回娘家去了。”% s# T' `" |" y: ?
  我觉得李梅简直太不近人情了。她的男人强奸了她的妹妹,她不敢骂那个男人,却打了自己妹妹一耳光。
! {& X9 c4 K/ s, ?" o( n* t  我皱头眉头想了一会儿。$ ~' X# Z4 e* ^5 n+ G3 P
  “你到底怎么跟李梅说的?”
. \+ h+ e5 O# Y4 p. u- S9 V  “我跟她说,我爱上了她的丈夫,请她和他离婚,把他让给我。”李染平静的笑着说:“事实上,我爱他已经很久了。从他第一次来我们家开始我就喜欢他。那时候我就在想着,他是否也会喜欢我。”, |0 b" T, R: R# ^
  
; g9 B8 }( \, d. \, {, s  我瞠目结舌。
+ A2 `1 F( L% _# z- Y  p2 s5 \  但随即,我全部都明白了!
' e* N# h) S" d3 l4 u& i" b  这就是我总觉得李染的故事有些不对头的缘因。因为那些细节。
( |3 m% c+ Z% x1 ~  那些在她的言谈中一带而过,被我忽略的细节。
7 `7 a' a3 P, C8 ?  比如说,一个小女孩,在姐姐和姐夫吵架的时候,为什么会穿着睡衣独自跑出房间?为什么她没有选择进去姐姐的房间,反而去了姐夫的书房?为什么她姐夫叫她离开,她却偏偏要走上前去?为什么一个少女,要将手放在一个男人的脸上?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姐夫!: |4 ~1 N5 \. b5 G0 b0 U. |2 e
  
! m+ X9 k( {2 n  s9 b  “在那以后,李信如没有再侵犯我。”李染若无其事的说:“因为在那以后的每一次,都是我自愿的。”
1 [; b6 d  F& Z; G3 Y$ o5 Q' p' h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n# |! J% q9 _8 B6 H# J& m9 ~
  “那一次之后,他好象后悔了,一直躲着我。”李染轻蔑的哼了一声:“这就是男人吗,又好色又无胆。我跟他说,要是他从此不理我,我就到公安局去告他,告他强奸我。他是律师,当然知道强奸罪判得有多重。象他那样漂亮的男人,进了监狱里,只怕连骨头也剩不下来。”9 E! Y5 u: G' Y) k. x
  “听了我的话,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凌厉。他就用那种冷酷无情的眼神一直看着我。我心里很害怕,可是我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我和他针锋相对地互相看着。然后,他退让了,他的眼神软化了。”
; ?- }' g- ^& G% q  李染笑了笑,笑容温柔:“其实只要他愿意,他就会变成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人。我对他的确要求并不高,只希望他不要常常用那种冰冷残酷的眼神看我。”
  q% H- Q+ a0 A) N6 t8 X; X/ T1 q  “就象你刚才一样。一模一样冰冷的眼神。”她看着我:“你知道吗,你和他……其实有一点象。”! p2 F& D$ g# o- U# q; f
  这是第二次,有人说我象李信如。
8 [1 S6 |* j; c0 _8 R  我情不自禁的想到程明。现在,他和琉璃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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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说你喜欢我?”我问。
( W' y! q+ q/ A& i  李染笑了一笑。
" e8 b$ ]9 H% c5 P& z& R1 q/ ^  “那天在我们家楼下,我第一次看见你。远远的,你向我走过来。我觉得我好象曾经见过你,却想不起来为什么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第二次,我们站在湖边说着话,我靠近了看你,才明白为什么。你侧面的轮廓,还有你不说话紧抿着嘴唇的时候,都让我想起他。”1 L+ u! Y5 c# ~1 f) m
  “我本来以为我恨他。我应该恨他。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我那么喜欢他。甚至对他那种类型的男人都无法拒绝。”, ^+ l4 |5 i$ n. u1 I
  “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爱上你。”" n% l. q7 J, p. g5 D6 @1 {
  “你比他年轻,比他温柔,比他可爱。”
7 C. n) D: x+ H4 [+ f  “要是我爱上你就好了。我就可以忘记他了。我就可以不那么痛苦了。”; T& C4 k1 O" c/ F
  
& C* Y" n& K" D- z0 K  她直直的看着我。我只得避开她的目光。# G9 f' M; ^( y( z# N+ W1 g
  “你对我了解有多少?”我勉强笑着说:“我不见得会是比李信如称职的情人。”
8 a; N, U8 _6 `: s0 n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会喜欢我?你说过我漂亮,我聪明,你说过我很可爱。”, Q. {) c! k3 p4 U4 K4 M( D! ^
  “我比较喜欢漂亮无脑的女人。”我说:“而且我痛恨做别人的替身。”
3 c1 w% p& c# d# X' X  李染微微叹了口气。9 k7 t7 i$ a+ K8 B% J% N% l  ~/ p. a
  “后来呢?”我问。
' D" Z6 f1 R( i; S7 T( o( r  “后来?没有后来了。”她回答:“我怀疑李梅她其实一早知道我们的事。每个周末我都住在他们家里,有时我在厨房里和他调情,有时我们一起躲在厕所里做爱。我不相信李梅完全不知道。但她就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这就是我最痛恨她的地方,她不露声色的涵养功夫简直可怕。她是在等李信如回心转意?还是一直不肯面对现实?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和李信如在我是傻瓜上做爱被她撞个正着就好了,那就免得我们还要多费一番口舌向她挑明。不过我明白就算那样,她恐怕也会突然失明,什么都视而不见吧。这就是李梅的忍耐力。”
+ n  y" a( l# X- d9 J! [  我一直静静的听着,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也许李梅等着回心转意的人是你。”: k2 T3 V% \: ]4 T
  李染一呆。
/ a/ Y( k5 K' _2 g  “你实在太伤你姐姐的心了。”
" f) r# x" n6 H. A3 C5 m$ @: j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 u* S$ Z" t  W/ q  “也许吧。”她勉强笑了笑:“可是我没有办法。谁让我们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 X; i( S1 ]6 ?4 Y: L  “那是你姐姐的男人。”
+ ^+ F" P. R3 l2 q0 \; a+ R1 o  “凭什么?就凭他们结了婚?婚是可以离的。”
% h7 @- S- ]) p1 k2 T9 C  “是你姐姐先认识他的。”
: V# [. |" {8 x! v  “那又怎么样?爱情还分先后吗?”* s, I0 L; i) {: Y$ G: x+ f: e
  “你太自私了。”6 P% t9 ]4 {3 Z7 @9 [  q) {7 _$ b% n3 m
  “我不是自私。我是傻。”李染摇了摇头:“我真傻。我一直以为他会爱我。我向李梅摊牌以后,他就向她提出离婚,我以为他是为了娶我。我太自信了。那时候我爸用棍子打我,要用剪刀来剪我的头发,把我锁在家里不谁我出门,什么老套的方法都用尽了。他骂我不要脸,骂我下贱,什么难听的话我也认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事情总会过去的,不管怎样不好的事,它们总会过去的,然后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他是令我一见倾心,唯一想要和他一起慢慢老去的男人。对他的期望就象漫漫黑夜中唯一的光线,唯一的希望。我妈天天在家里哭,我听着那哭声就快要疯了。那段时间我也的确就象要疯了一样,我的痛苦和愤怒没有地方发泄,就只好全部倾泄在我妈的身上。而我那可怜的妈妈,她怕我爸,她不敢放我出去,可笑的是她竟然也怕我。我向她扔东西,我威胁说要和她脱离母女关系,我吓唬她说我要自杀,(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自杀,我只想和信如在一起,死了还怎么能在一起?)她竟然给我跪下了,她说小染求求你,你清醒一下吧。多么可笑,她以为我被李信如下了咒,中了邪。我说是我死皮赖脸要和他在一起的,我说他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我说我就是就么下贱,我就是爱他,无论如何也爱他。可是没有人相信。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无辜的上当的失足少女,李信如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李染笑了起来。那笑声非常的怪异。
3 H* x$ f' w5 w2 z4 J  “也许他是个恶棍。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可是对我,这个恶棍却是被逼迫的。他本来想摆脱我的,可我偏偏要缠着他一辈子。”5 W0 N  Z9 }8 `# Z8 f! ~* o
  她非常非常酸楚的说:“谁让我爱他呢。”
8 @+ s3 I& d" g* y9 `. @  “为他吃多少苦头我也心甘情愿。”
9 W, R& l( s; e, |3 W& i  O8 A2 Q  “这时候李梅吃了大量的安眠药,被送到医院去了。我那个小小的家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没人来管我了。我常常一个人躺在我那张又小又硬的床上,凝视着被漏湿的雨水泡得松软发黄的天花板,幻想和他一起生活的未来。我在幻想中等待着事情的结束。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的。”
8 B+ _/ ]+ ^! {  “那一天我妈怯怯的来叫我,说爸爸有事和我谈。我来到客厅,没想到信如和我姐姐也在那里。事情有了一个完美的,妥善的解决方法,一个他们大家都认可的解决方法。那就是房子。现在我们家住的那间漂亮的房子。六十多万。从前我爸想也不敢想过他可以拥有这么大一笔财富。大家说到这件事都很投入。只有李信如,他一言不发,抱着手坐在我们家那又破又旧的假皮我是傻瓜上,那神情是漠然的,好象完全置身事外。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紧紧的抿着嘴唇,嘴角两边的线纹象刀刻一样的深,他此时看上去就象一座没有感情,没有温度,铁石心肠的雕塑。”( E2 ^! m+ b& v' r0 A9 Q6 k, u
  法令纹。
& z. x8 J- |- g* h9 N4 P1 u  我不由自主的想到程明说到它的时候的表情。它是李信如和我看起来不同的地方。它使他看上去苍老而残酷。
9 q! I3 c: O  \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感觉到羞辱。”, `. n7 Q- I; Q) Y* p
  “在那时候,我还爱着他。我以为那仅仅是因为我们全家在我爱的男人面前出了丑而羞辱。但后来,他死了以后,每每我想起这一刻,我回想起当时他的样子,他的表情,这种羞辱的感觉一遍又一遍的加深。我才明白,我当时感觉到的羞辱,是因为当时我就感觉到了,他瞧不起我们,他根本瞧不起我们每一个人。他纡尊降贵的坐在我们中间,等着我们讨论着他应该付出的代价,那不过是钱而已。我们每一个人,不过是向他要求金钱而已。六十万,不是小数目,不过那也无关紧要,房子的事也无关紧要,他抖落它们,就象抖落衣服上的面包屑给一群贪婪的鸽子。然后他就会昂然而去,没有拖欠,一干二净。”, I1 f! ~5 v1 a& ~
  “但这些是后来我才明白的事。在当时,我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有一种被出卖的羞辱和愤怒。他们没有一个人考虑到我的感受,我的爱。我和李梅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他。而我爸爸把我无耻的出卖了。他卖了自己的女儿,只为了一套小小的房子。多么可耻!他会怎么看我呢,他一定以为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份子,我过去缠着他和他做爱,不过只是为了今天的谈判增加一粒法码。我在当时就说了一些非常难听的话。我骂了我爸,也骂了李梅,还骂了他。我恨我爸,可是我也很气他。他不应该不明白我的心意。我气他和别人一起来误会我。我气他打算用钱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9 ?& Y7 c; t' A7 H9 W& M$ M. y* j  李染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她好象在出神。
: U9 ~  |) y* g$ v4 `  “你后来还去找过他吗?”我不得不出声打断她的回忆。9 G' p7 w% v$ y, T: {
  “是的。现在想起来觉得很无谓,很羞耻。”她说:“可是当时我不顾一切的去找他。但是他已经摆出一副和我两不拖欠的样子。有一次他甚至还提议给我介绍一份工作。他以为我还不满足,他以为我还想索要更多!”6 ]; E4 Z8 x) [+ D' A" K7 ~$ @- F
  “那时候,我还不懂得。我以为是我们全家所作所为让他伤心了,我以为是因为我爸向他要钱,才令他这样子对我。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恨我爸了吧?我真是傻。我现在才想明白,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爱我。从头到尾,他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 b, T: ]0 w% g+ v; M6 I0 h' X  4 N; p. x; a8 \; G1 B$ u
  两行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流下来,一滴滴的落在她的牛仔裤上。
1 z8 S2 y' ?$ f  我说过我最讨厌女人哭泣。不过此时我竟然也会心中不忍。我转过身去,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 `! _6 B, h' ^# S$ _7 Y8 j  李染神色木然的接了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她的眼睛。! W1 _5 P; @0 R7 Q/ k6 o
  
! D- i0 ^  @+ N4 x, G; j  “你希望过他死掉吗?”我问。
9 _0 l+ G$ g! k: X5 |  “谁?”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李信如?……我不知道。”
- j- N% [3 b. _1 R4 G+ \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吧。我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曾经希望过我自己死掉。也许我也希望过李梅死掉。那是在她吞了安眠药自杀的时候。我想着我和李信如的未来。那时也许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要是李梅死掉就好了,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我知道这样想的时候我很可怕。可是恋爱中的女人都是魔鬼。”4 b& M5 p2 V* N- ?  X7 D& Y
  “你知道周洁洁吗?”我提到这个名字,小心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 w, C3 i1 }$ p# m' r5 G+ k  “那是谁?”她好象茫然不知。
! i' H2 ^- ^: y/ x' u0 D. P9 l9 @  “李信如后来的一个女朋友。据我们所知,这也是他生前最后一个女朋友。”我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8 C4 W. H1 e$ n2 b
  她自言自语的说:“原来她叫周洁洁。”& Z; }( o! ^8 h, V& |
  “你知道她。”
$ @  D7 k8 l$ i9 v% c, J+ E, o8 T  “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K- Z) p- U. a% B6 W
  “你见过她?”3 A" `9 w& z6 F$ V7 H/ L5 }
  “见过一次。是在一间咖啡馆里。”她说:“我远远的看着他们。李信如在她面前一点也没有那种骄傲的感觉,相反,我觉得他对她俯首贴耳。那真是一个又亮丽又自信的女孩。她是那种走在大街上就会有男人不断回头看的女孩子。我是男人也会迷上她。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李信如真的完了。那一刻我真想去死。”
& x4 a, s# r$ p; {' H7 ~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 ~- Q& g0 ]( n) h8 @  “大概三四个月以前吧。”
  u" l! W6 {% S  P" t  “当时他们也看到了你了吗?”
$ `) n- }$ M1 T  “我想没有。”2 a9 T3 j- v, N2 \: k/ e
  “后来呢,你还有再见过周洁洁吗?”
' y/ E/ T' @/ [  “没有。”9 U& P9 z$ A3 s! L9 C
  ( X' Q5 m" n1 k2 ^. O2 `4 o3 C# }) M
  调查进行到这里,仿佛进入了一个僵局。6 k: _! z# b! g; o" r3 r. x
  我想了想,又问:“上个星期二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 `% m- S* Y( q* i' T  “我当然在我家里。”她回答。
% i' }( _) p2 f( [  这个答案最普通,也最难调查。她的爸爸妈妈随时可以为她做不在场证明。3 R  z$ E6 b+ R. }0 k6 o0 f
  但随即她说:“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在怀疑我?你怀疑我杀了李信如?”9 q( L$ Y5 H2 I( f: X# s1 x2 a
  “只是职责所在,随便问问。”我说。+ d2 z, m& x) [
  “你当然不是随便问问。你在怀疑我,对不对?你们总是怀疑每一个人。”她跳了起来。6 U$ k2 e9 }: M, z8 l+ M9 G
  “我还以为你和他不一样。但是错了,你和他一模一样。你根本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从头到尾,你只想哄我讲我和他的故事,你只是利用我进行你自己的调查。我,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她说到后来尖声大叫,象猫一样对我嘶吼。! S/ [3 n/ w0 N$ s/ q
  “你甚至还在那里怀疑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她尖叫:“你相信吗?你相信吗?你们都是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6 z) E8 R% o: T7 b
  这是在接近凌晨的时分,街道安静得就象沉睡了。她歇斯底里的发作听起来异常尖锐刺耳。我吓得扑过去捂住她的嘴。4 A# ?+ w0 n$ K4 q; x. ?  j8 Z
  她俯在我的胸前,全身冰凉打战,然而在我紧紧的拥抱中,她的喘息渐渐平复了。
; e! L9 g( q4 r" U& y; S  我不停的在她耳边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 D1 {( d/ C# j! _' O
  可实际上,在真正抓到凶手之前,我谁也无法相信。+ C6 Z% B4 ~4 }* s- ~2 ]& A6 c
  我一个也不相信,包括程明。* {1 C. Z' r) U1 W: D8 c
  3 T1 F7 K2 ~9 ]) b7 p1 W3 F8 ^8 x8 Z
  “抱着我,别放手好吗?”她把脸埋在我怀里低声哀求。) g, f7 l0 A& _7 O& r
  这和最初已经不一样。这不是挑逗。
$ s- d7 u, d2 g0 D. g. O  她只是,真的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拥抱住她,让她放松,让她依靠。我懂得她的感觉,所以我同情她。. q6 Q) P9 S+ [$ x! u  {
  不管她是不是凶手,在此时,她都真的是一个,那么悲哀那么可怜的女孩子。
  z0 @( J, i* q& F  {9 L8 S  我拥抱着她,扯过被子。她柔软的身体象猫一样缩起,她紧贴着我的那双纤细的小脚,已渐渐的暖了起来。
$ }7 G7 i; T" T6 j8 T# \+ q' ?1 I  “好舒服。”她低声说着,闭上了眼睛。/ O$ A8 {- @+ o( l.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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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渡过一个夜晚。
) v$ P$ l9 D2 C, j: }. |  和一个女人,在一张床上相拥着直到天色放光。
4 y! b- a6 X, Z3 [( w  在黎明时分我也睡着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而且头一阵阵的疼痛。我低头一看,李染已经醒了,在我的怀里,她正睁着猫一样圆圆的眼睛凝视着我。
2 p, `( H4 M. y+ [  “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她说。
/ F+ y  N1 R3 U! Z; R  “我知道。”我说:“你睡着了真是死沉死沉的。”
  n7 K8 p* B% N+ n% p8 u5 P+ _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直起身,拍打着我已经毫无感觉的手臂:“对不起,有没有麻?”
, k. n* k: v- W7 ]  废话,你让人这么压一夜试试。我心里想着,脸上却做出坏坏的表情:“没事,再多一个也没问题。”$ y8 S' \4 \  G+ h0 D% k! i
  她笑了:“陈子鱼,你真是个怪人。”但随即又隐去了笑容,认真的说:“也是君子。”
7 J- o( a1 _2 ]: K4 [; d$ N  我伸着懒腰,往被子里缩了缩,躺了下去:“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说明啊,我的高风亮节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n. `4 F* C) D- R5 A: r1 p
  
' i' o: h. R/ C+ k: X, `$ N  w; U  李染站在床边穿着衣服。
/ e- f8 p3 Q" V  我躺在床上对她说:“你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 h( B) k% H% @+ S  “我去我一同学家里。”她说:“我不想回去。”; U; L& [7 x2 |2 ~0 `, N5 B
  随你吧。我心想,白天到底比较放心些,再说了,我又不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监护人,还能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X2 O3 f! O$ D% L" G  g/ m# K
  “你总归会回去的。”我闭着眼睛说:“要是你妈问起你昨晚在哪儿过的夜,你可要跟她解释清楚啊。我们俩可是清白的。”
  ~7 r8 h( ^7 O/ t. K  她嗤的一声笑了。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亲:“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1 [# x. Q4 ?- M
  然后她转过身向大门口走去。
8 a* Q6 |! [9 W2 e& Y, @* o  妈的,临走还被她非礼一把。
' J# q7 S) a- r  “把门锁好啊。”我在她身后说。% o9 k* I1 w: k0 e# R: \  O
  “我知道。”她说。& v" Q7 R6 h3 x" F
  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 u9 K2 }( E* `, c5 }& y  我翻了个身,突然一下子,就跌入了梦乡里。
4 B! J. K. a7 ~5 M1 ~" |  4 e1 q" z/ Y! E% ^
  星期天本来该我值班的,但我一觉睡到十二点钟才爬起身。: ]; I2 _" a% T4 u9 Z! j1 n
  来到局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一点钟了。但是因为星期天没人点名考勤,所以我不慌不忙的换了警服,又出去吃了三两刀削面,早饭中饭一次解决。
3 z! r, i7 u9 w' d2 l' B0 e  和我一起值班的还有小魏。他是一个面色苍白的胖子,一双三角眼,黑眼仁极小,朝上看的时候只剩下两块眼白。相书上说这种长相的人大多凶残,他倒和气非常,我值班迟到这么久他也没计较。只是从我来到办公室一直到现在,他就在角落里抱着电话窃窃私语个没完。我听说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好象还是某银行小姐。小魏紧张她得要命,我猜他现在就是在打给她,换了谁也不会和他聊这么久。绵绵情话把电话线都燃得发烫起来。我只是有点担心如果这时候有人要打电话报警怎么办,因为那一条是我们办公室的警方热线。
  r4 {6 O4 E$ K2 V  6 A+ z4 n. m' I/ I0 q6 B
  我心不在焉的玩着翻纸牌的电脑游戏,心思一会儿从李染身上飘到程明身上,又从程明身上飘到李梅身上。我发觉我实在低估了那两姐妹。她们远比她们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复杂深沉得多。而想到程明我就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我想打电话给琉璃,想问问她昨天晚上他们的进展如何。我不得不花好大的力气来打消这种愚蠢的念头。; C3 @- Y5 Z# b* B9 U/ k' K
  " |0 k9 B: a1 A4 h* m, g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渡过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五点,一早换了便服的小魏迅速的离开了办公室,奔向他的甜蜜约会去了。我反正也没地方急着去,就坐在那里磨磨蹭蹭的看晚报,心里盘算着今晚是不是应该去找丁丁,我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怪想那只小妖精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李染搞得我很不舒服。
# B0 F8 E" M) A3 F% P/ Z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感觉。也许有人会觉得,象我这样的男人就算和一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一晚上,相安无事是最最正常的情况。可是我毕竟不是太监,我也不是性变态,拥抱着李染,我丝毫没有“我们俩姊妹……”之类恶心的想法,我从十岁开始就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男性角色,只不过我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象李染那样鲜嫩诱人的少女躺在我怀里,而且又对我进行过物理上的刺激,她让我陷入一种欲求不满的状况。我觉得我身体的欲望被唤醒了,但是又不是她可以满足的欲望。我知道我的解释听起来很混乱。换一种说法是不是比较好理解。比如一个二十岁的少女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他们依然有性活动,也许还很频繁,但少女依然会感觉到欲求不满。因为那不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可以满足的欲望。她想要的不是那一种欲望。
4 v5 x, |2 @9 R0 ?' H7 O  我可不是说我是少女,我不是女人……越说越乱了,我和李染,谁是少女,谁是老翁?
0 k- U0 B8 d  r  算了。  Z; K: g#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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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已经离开办公室的小魏突然倒了回来。$ ]3 r* Z" L$ O2 V6 b/ Z
  “小陈,有人找你。”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我让他进来了。”
% _* H( G$ n% g- C  我讶异的放下报纸,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4 E0 _2 h. u" _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象白痴。1 h# D! p! u& T8 T
  他向小魏道了声谢,看着小魏的身影消失后,转过脸来,微笑着对我说:“你的这个同事人很好啊。”
9 ?. [9 J+ e! ?; M  R4 j' A  “是的,他人很好。”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机械的重复了一句。
! M* ]  @& Z0 D& V6 m$ K  他自顾自的走进办公室,解开围巾挂在一把椅子背上,脱着黑呢大衣:“我在大门口的时候遇到他。那时警卫还不准我的车进来。还好他走过来问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找陈子鱼,没想到他说那是我的同事。这样才把我带进来的。”
, |7 u6 `( ~( |3 [5 p% H8 l. b6 `  我终于想起来我该问他什么。) e2 R* C/ Q6 Z- U! l; b: C0 {5 i# q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放下手中的报纸,半开玩笑的说:“投案自首吗?”
( R2 b6 ]. Z  e2 {2 i4 Y2 O  “算是吧。”他就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 E3 a" L/ E! t* Q/ W6 s  我本来心中有鬼,他的眼光更让我后背发毛。: B' O4 E' T! b, Q& |
  “说吧,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我打开抽屉,拿出录口供的档案纸,打开钢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吗?”1 ]! R$ T* J- B' A& w4 T. ~
  “我只是很好奇,昨天晚上你怎么突然走掉了。”他说。
* I& F3 `  W- G4 b1 Q& T. e, `  “因为调查已经结束了。我没必要再留在那里。”我吞下了“破坏你们的好事”没说。4 m6 G* Q  r) y* I2 P  \9 h
  “结果如何呢?”' f; l! @" c9 F; C- K( H2 _
  “你的不在场证据很完整。”9 e- s% p5 f8 @( R; Q+ m/ [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o6 a9 T: q+ ^# y/ [2 A
  我们俩都沉默了一阵。我几乎是无意识的在纸上写着,“……程明律师……不在场证据已确认……”8 Q5 W4 N0 |. j) [+ t0 L# @
  我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不知该怎样继续。
0 m# P4 C4 _) M. y' b$ o  我和他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 q! ?, l- P, c- N/ l- z
  我听见自己艰难的问:“昨天晚上,你们玩得开心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真是个白痴!
) T5 ]4 t" g' u2 P  于是我努力笑了笑,我希望自己笑得自然,就象朋友之间互相调侃聊天似的。
' R! f- a) U1 f) s; {5 x) G- [  “我是很开心的,只是不知道许警官感觉如何。”他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
3 O5 p4 |4 X( e% `: _& X8 A  “你放心,她也一定开心。”' d% V" W4 B. r+ R9 |
  “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漂亮又可爱。”
4 g6 H/ `, h' }' Q3 f5 b- d# }9 x  我早知如此。8 B$ e6 x! }0 z0 q& a
  “这话你应该对她去说。”我耸了耸肩。
5 y- H, n9 U* V& p( L" L  他拿起我放在一旁的警帽,用手指沿着它慢慢的转了个圈。& e( l  b  r3 v! v) J8 W0 {% @
  “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说。$ F" x7 i% @. {2 Z5 Q0 `
  电光火石间,突然一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就象那四个字,“心中一动”。我抬起眼,凝视着他。) F  l9 e( K' d: b% |/ V1 u
  这不可能。我的理智对我自己说。我要是会错意了怎么办?( X% `! m$ A. w6 U
  有一个问题就在我唇边,我怕我一张口它就会蹦出来。我不想试探他。现在我不想知道答案。& M) [' B0 m$ p7 o# q
  是的,我害怕知道问题的答案。
) \3 F7 _3 L! D) A  “你怎么不问我,我喜欢哪种类型的?”他放下我的帽子,悠悠的问。
1 T& o: L3 R8 y1 R  我的心突突狂跳不止。
  C  t" o9 C5 b6 r7 |! w  就象被人说中了心事的别扭小孩,我垂下眼睛:“这不关我的事。”3 c6 G% j5 h" C* l" o' i1 r
  我真的不想知道。* t7 c/ Y  m  v
  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抽走了我手中的笔,将它放在一边。
3 O( n, Z; y" u) A  “这些,就不要记录了吧。”他意味深长的说。+ a& z5 p: K+ b. S2 R. s/ J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就好象冒险家突然面临了一个不可测的深渊,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手掌中沁出冷汗,我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有点战傈,却又有点期待。我的嘴唇都干了。3 `6 y! a. E2 ^! U* \) d
  他的手停在我的脸上,他用姆指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面颊,每一次轻轻摩挲都产生了一片电流四散。9 E1 M5 i; H4 p! q
  “我还是喜欢你穿警服的样子。”他轻声说。, g6 ]# s& z,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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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耳边只听见砰的一声,脑子里突然空白。
; j$ {. y$ f+ X/ i  他把双臂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俯过身子,就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吻我的嘴唇。
* ?% s9 \9 m7 \5 D, g  我所有的防御系统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就象人从高处堕下,我们会感觉到那强大的,无可抗拒的地心吸引力,就是那样一种吸引力将我拉向他,拉向他。
% G% P9 G) M2 Y' E  我在飞速的下坠。
3 w% j* ?+ O( h  [. d- b* e  爱情,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会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1 _- J. |; j+ }2 o( g2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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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的车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T& p& q; d3 g: B
  他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我则沉默地看着两边的街景不断往后退去。在我们的面前,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B4 S3 v5 U( m" H" o7 a
  我们的心里,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想着那件事。1 j  j1 F# b0 Y0 C6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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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车穿过了市中心,进入到位置颇偏远的一所高尚住宅区。从这里再往前二十公里就是机场。所以这个住宅区基本上都是两三层楼高的别墅群。里面绿树成荫掩映着红色砖瓦的独立屋,鲜花成团成簇的盛开,鸟语花香,让人产生一种来到国外的错觉。( g3 v; w. g. U( G. u
  奥迪在一间浅米色的欧式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O: v5 D7 i* Z% q) m/ ^( y: ~# S
  他拿出钥匙,按了个钮,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他把车驶了进去。然后我们经过车库从后门进入了屋子。
) q4 U8 E* p7 i  几乎是刚一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拥在怀里,我们一边喘息一边后退。钥匙,外衣,西装,领带,警服,裤子,被我们胡乱扔了一地。没有一点儿虚伪和伪装,我们俩早已是干柴烈火。没有停顿,没有羞怯,没有迟疑。几乎是一气呵成。我们来到一个我是傻瓜的旁边,那么自然就倒在了上面。我们都太想要,太饥渴了,简直无法克制性的渴望。电流在我们身体上畅通无阻的来回流动,从他的皮肤传到我的皮肤,又从我的肉体流回他的肉体。9 }8 \4 W, ^1 f2 @3 o#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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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象一个小学生,而他是一个技巧纯熟的老师。我没什么被压在下面的经验,在他的引导下,肉体的痛苦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更深透的快感所驱赶,所掩盖,就和第一次一样。是的,一切就和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我感觉到沉甸甸的窒息,我快要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抱紧他,抱紧他。
& _) [. R' O1 w3 G  0 _# R6 J' W8 a, g, o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就象清晨的潮汐退去。
" D  ], v7 U: Z+ ^$ b  `* _  我们就象两条被遗忘在沙滩上的鱼儿,皮肤都微微发红,全身湿淋淋的,又疲倦,又愉快。
' f: E& M% z' u: S8 w5 G  我们开始聊天,聊一些轻松的,言不及意的话题。
/ Q; b6 n) t3 @" i4 R( E( o" F  “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对不对?”我问他。
3 c* x! \, r4 L; h4 L  我可以想像当他从办公室外走进来,看到站在窗边等待他的警官是我时,那种又错愕又好笑的心情。该死的是他掩饰得太好了,我居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k8 P9 @- ^7 R+ b; C, L( q
  “我给过你暗示。”他低笑着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么些芝麻小事一次两次的找机会约你出来?”
+ L* e. r8 R% f# K8 V  我努力回忆,他的确说过,他绝不是会为了女人杀人的男人之类的话。而当我问他,昨天夜里在哪里渡过的时候,他也的确在我家楼下停了车,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这里了”。只是当时我一点也没懂得他的意思,只是沉浸在自己自作聪明的推理里一往情深。
( J! {$ U" p% @$ m  原来是这样。, O* ^3 T5 `3 t# `  ~
  真正的傻子是我。+ `% a& f- A% m( A: b
  “你常去阿文那里吗?”我问。  `4 S+ Y, T, i5 ~' q8 \- ~
  “谁?”' G/ Z) s# |3 p" v; }( z8 P
  “就是第一次我遇见你的那个小酒吧。它的老板叫阿文。”
% j' I& ~- U4 Z) g; M+ h0 n  “不,那是我第一次去。”他说。3 I, P' w- z# p( t
  我点点头:“难怪,我平常在那里没有见过你。”
. Z- P& N4 a0 `& e9 x+ H2 S5 B  “第一次去,就见到了你。”, I  N' c+ k; ^: ?) P1 D: x3 ?
  “所以你把老子当男妓?”我踢了他一脚:“你他妈放钱给我是什么意思。”
6 T7 S. R( _8 U( k5 b: {4 J  “对不起,我并不以为你是男妓。只是……那是你的第一次,我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他宽大的手掌抚摸过我的背:“我又不知道你是警察。”
: a' V% l) b! j: A" j" _  我苦笑。这是什么话,是警察就可以随随便便被干了以后一走了之吗?7 d/ G; _8 |! M) r# \& m
  我跳下床,从地上捡起衣服,掏出那叠钱,扔还给他。
- J  @" L7 d: w" z! Y  他也不介意,只是一笑:“明天你有空吗?明天下了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0 W$ e' N/ i3 j  我觉得他的口气有点怪。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干什么要来接我下班?
. V8 M+ z# W7 R$ G4 M9 K! x  我实在不太习惯这种温柔。6 u( d7 i7 x6 l  E$ M1 Z/ |
  “你想全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要和男人约会吗?”我一边穿裤子一边说:“得了,还是打电话给我,把地方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 g+ O. g1 ]/ B% e  * F5 W' c' {# @" W3 K- Q
  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我只觉得精神饱满,心情愉快。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5 X3 S# \, P/ _( I
  小的时候过新年,一觉醒来,看到堆在不远处桌子上的红鲜鲜的一大串鞭炮,远远的听到大人们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新年饭的声音,穿上新衣服,走出门去,被混着硝烟味的清新的空气刺痛了鼻腔,心里充满了单纯的快乐的感觉。: n4 y6 s. i$ C  U" j' }
  活了二十八年,我从不知道原来恋爱可以给人带来这样鲜明直接的快乐。除了上中学的时候参加学校的足球队,踢完了球和我们的队长一起去公共浴室洗澡,隔着热气和水雾偷看队长那发育得比我快也比我健美的裸体时,感觉到的脸红心跳,我几乎没有恋爱的经验。
9 J2 r4 ^. x1 R  再长大一点,等我真正进入警局工作,领到第一份薪金的时候,我就懂得了用钱买欢的道理。这几年下来,怀里拥抱过的小弟象麦子换了一季又一季,最初的旧爱记忆已经模糊,漂亮可爱的新欢不断出现。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我象现在这样感觉到平静满足。
% a, n9 `1 _5 d9 d0 s( E  在最初爱的预感来到的时候,我害怕过,惶恐过,本能的想要逃避。虽然我并不知道我要逃避什么以及为什么要逃避。但当这一切成为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终于做了选择,所以如释重负。
: s9 _. ?# \- y; i: H3 k5 ?  这种心情,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作幸福。1 f& Z) W7 B4 G- J0 q3 F( ^
  我就是怀着这种幸福的心情离开了家。在关上房间门的那一刹那,我有一种盲目的预感,今天一定是幸福的一天,今天无论办什么事,都会很顺利的。3 K9 y) c1 O, o, w( m
  
/ ]1 O; g" s4 e9 j( l" u  来到局里,见到我的所有人都露出有点诧异的眼神。他们一定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 A2 ~' q  a7 e/ U4 ]
  钱麻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上下打量着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了,该不是嗑了药吧?”8 d3 R& c7 {  D& u& d8 e. X
  “去你妈的。”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D) g; x& ^  f+ t7 \5 o& Y* F
  远远的看到我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正在和琉璃说着话。3 c' n$ ~+ h* {5 w# D
  琉璃一定也是刚到不久,还穿着牛仔风衣,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0 q/ s$ b( H. l  我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女人。她五十上下,穿了一件翠绿水红的唐装棉袄,浓妆艳抹,举止夸张,一把染过的枯黄卷毛随着她的谈话在肩头摇来摇去。走近了看了,觉得她的皮肤极白,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擦粉的关系,其实仔细看她,倒还五官端正,只是全被抹杀在浓浓的舞台式妆容背后了。
( d4 e, F3 Q# c2 L' H  我不知道她在口沫横飞的讲什么。见到我来,她一下子停了嘴,用探询的眼光好奇的看着我。. [2 b( [4 H" a+ m) O
  “怎么了?”我问。4 K8 s3 n- g5 E: O
  琉璃回过头来。$ M5 ]7 V  w; u
  “我来介绍一下,”琉璃说:“这位是陈子鱼,是负责李信如凶杀案的警官。这位呢,她自称是李信如的姨妈,她说她知道谁是凶手。”
4 r, S1 f! C) t$ B" N$ F) d  我觉得太意外了。
9 r$ T& G" i% [7 K& z7 y  事情真的有这么顺利?我出门时的预感竟然是准确的?; O" G/ J, o( X' j* u$ w
  这个女人已经在一旁聒噪开了:“我不是自称,我本来就是他的姨妈嘛!他的爸爸是我的大哥!你看你看!”她抖动着手中一个褐色的皮本本:“我把户口都带来了,你们看嘛!”3 W; ~6 s$ D2 [7 ^) i" X  C
  我接过她手中的户口本,翻了一下,她叫李红霞,家庭成员栏里,的确有李信如父亲的名字,关系注明兄妹。我很快的看了一下其它家庭成员,她老公姓徐,两人有一个儿子,叫徐大成,八三年的孩子,今年大概二十来岁。4 \8 @1 l* q; {8 |. j
  我把它递给琉璃:“琉璃你去用电脑核对一下,确认身份。”
- c; [& R3 n( n9 P3 m+ }  然后我转向这个风骚的女人:“你就是李红霞?”
# I) [+ c5 [: T( M" g  “对。”
# \' {, J2 }( A6 x. C+ G- }  “身份证?”8 v0 |& b* x+ i- G9 f# \$ T: g3 L
  她拿了出来。
7 w, l9 z7 k6 W: k; ^( g% n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她站起身,坐到那边的访客位上去。然后我坐回了我的位子,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拿出一叠口供纸,记下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9 a4 Q1 v9 z) [& k  我的椅子被这个老女人的屁股坐得热哄哄的,我觉得很不舒服,坐上去有一种不洁感。
9 |6 E# q+ g9 |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李信如的死讯的?”我问。
7 o  q+ p  c3 r4 J  w  “昨天。”她说:“我刚听到,真把我吓了一跳!”* Y( u3 H* G+ p. b: ~" Q6 o6 @, ^
  “那为什么今天才来提供情况?”+ \% `3 \8 n9 l1 Y
  “昨天不是星期天嘛,我哪儿知道你们警察上不上班呢?”她用一只手指点着我,好象在教训我:“再说了,我琢磨着这事不寻常,也不敢瞎说。我和我老伴商量了一整天,才拿定主意今天一大早去派出所的。派出所说他们已经把这案子上报了,我这不是又到了你们刑警侦察处了吗!”
5 M8 h1 o8 ~" h8 t% R6 ~1 W2 p6 G  我点点头,又问:“李信如已经过世五六天了,你即然是他姨妈,为什么昨天才得知他去世的消息?”
0 S' K3 _0 {# E( L  她收回了手,搓了搓衣角。我觉得很有意思,这个泼辣的女人居然也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4 e4 q1 |8 E$ e4 O7 {
  “我是昨天上门去找信如,才从邻居那儿听说的。不瞒你说,同志。”她开口说:“这个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一家也有一家的难处。我们家和李信如家虽然是至亲,但是亲戚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平时往来得少。信如爸在生的时候还好一些,自从我哥死后,信如又娶了那个恶女人做老婆,我们两家才越更生疏了。所以信如被害后,那个女人也没打电话通知我们一声。警察同志,你说这应该不应该?再怎么说我也是李信如的亲姨妈啊!我哥要是地下有知,他……”她使劲眨着纹着蓝色眼线的眼睛,作势要哭,却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 P) \/ \- o1 t% b. I& O# a  恶女人?我玩味着这句话,回想着李梅那娇小娟秀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也不可思议。如果说人性都是两面的,每个人都有着与展露在外人面前的不同的面孔。那么李梅是否也隐藏了她的另一面呢?她的另一面,是怎么样的呢?4 M8 p8 P* }5 f( }- P/ M0 n3 u
  “你说的恶女人,是指李梅吗?”3 ]/ J2 R! S* S: d6 o# r
  “李信如的妈本身就是个不好相处的,她选的这个媳妇,只怕比婆婆还要厉害三分!”! u5 F. b" e0 a3 G& ~1 I7 Q3 b4 r/ E  f
  这时琉璃核对完了户口,走过来把它交给我:“没问题。”
$ Q: V$ K% D, x8 w  然后她在我旁边坐下,和我一起听。
9 I8 o) a2 X' B: X' s# l! o; c  “……从前李信如还没做大律师那会儿,李家不算富裕,我和他妈,妯妮间是有些小磨擦,但还是断断续续的有往来,那会儿我可是把信如当自己亲儿子样的来疼,过年过节准忘不了给信如买件新衣服啊,给个红包啊什么的。后来信如工作了,能挣钱了,再到他家去,XXX脸色就不太好了。你说这应该吗?皇帝也还有个穷亲戚呢!再往后等信如的媳妇过了门,那可是当面对着我们冷嘲热讽的,就在昨天,她干脆把我和大成挡在门外头!你说这是做晚辈的样子吗?那一次我气不过,和她就在家门口大吵一架!我说那个李梅也是恶有恶报,和信如结婚差不多十年了,连个一儿半女也生不下来!”她一脸不屑,嘴里哼哼着什么“不下蛋的母鸡”之类的。好象她作为一只下了蛋的母鸡,身份倍感崇高,可以傲视群鸡。
: B: K4 j; o7 ^; G! R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你们家和他们家这样不和呢?”
/ ~& ]: P, n& a- S1 y3 `+ L& w  “那女人心肠坏,挑拨得我们亲戚不和,就一门心思让信如向着她家的亲戚,她的爸爸啊妈妈啊,他们拿李信如的钱拿得可是肥起来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在信如死前不久,信如还拿了好大一笔钱给她家买了房子呢!她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红霞愤愤的说:“信如小时候我那么疼他,长大了有出息了孝敬一下我们老一辈难道不应该吗?娶了媳妇以后就变成了白眼狼!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她只知道找信如要钱要钱,我敢说,她当初就是看到信如能挣钱才嫁给他的,要不然,她那个炼钢工人爸爸,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住在那种高级地方?……”% [0 l2 L1 x# T1 W+ r
  我明白了,还是因为钱的事才弄得两家不和。
* p/ q8 T9 b9 }: D5 \, Y% o' {  李信如象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蹭蹭油。根本就没人在乎他的感受。每一个人都只是向他要钱。不过李红霞说,李梅完全是看在钱的份儿才和李信如结婚的,那是不公平的。毕竟李信如是个美男子,应该有他的魅力。
" |6 C; R5 h! Q3 G0 y9 e4 H  我不想再听她和李梅之间为了钱产生的恩怨,于是打断了她的控诉:“你刚才说,你知道谁是凶手?”8 c; x& R; D$ S! r- }
  “我知道!”她谈兴正浓,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瞪着你,嘴角泛着白沫,斩钉截铁的说:“这事一定是李梅做的,一定错不了!”
" G: [7 [" ?! J/ F  }5 _: i; _: Y  : {4 m, {% g$ o# V2 s7 b0 K' g
  这件事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尚处在摸索阶段,通过一层层推理锁定多个怀疑对象,还从没有明确的提出某个疑犯目标。  s9 m; t; y  O8 V
  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肯定的指出李梅的名字,也许正是本案的一个突破。
; O, S7 u; |0 {7 I; Q- X7 `  我和琉璃交换一下眼神。但我们都不露声色。
6 G3 }$ i3 x* F7 v! q$ s7 c  
" h+ k% w3 T/ J" V  “你要明白,你现在正在提出一项可怕的指控。”我慢条斯理的说:“你的意思是说,李梅杀害了自己的丈夫?”* U& U& ^: C' m- I/ [. t
  “我知道,我知道。”她使劲点头:“我和我老公也商量过这件事,他也认为最大的可能是李梅。”
- E8 U( [  w5 C4 O" m, z) b/ z3 `  “你知道,如果你的怀疑是错的,李梅可以告你诬告。”我加重语气,以防她是为了报昨天李梅和她吵架之仇。" h! }5 K' _2 L1 y. E
  不安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但转眼间她又笃定的说:“我觉得一定是她,错不了。”% ~. ~5 F0 }+ ^8 a* [' }/ r' ~
  “你的理由?”琉璃说。1 z3 s  o8 x* o
  “有一次我上门去找信如,那一次是为了我家大成念重点中学赞助的事。我想找信如帮帮忙,大成可是他的亲表弟。结果正碰到信如他们两口子吵架,我在门外听到这女人的声音,她在威胁信如,她说,我要杀了你,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9 H8 j! E1 m7 ?  “吵架的气话并不能代表什么。”琉璃说。
+ f/ g7 k+ ?6 ?' q7 t$ R+ V- u1 A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问。7 K$ M1 B; i! Z& Q/ V0 u1 k
  “很久了,几年前吧。”她说,但又补充:“这说明这女人包藏祸心!后来又有一次,我上他们家去,信如正好在家,他和我聊天。这时候这个女人从楼上下来了,我看到她,她看起来真吓人啊,无声无息的走下来,象鬼一样,一双眼睛盯着信如。信如背对着她,看不到,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当时我看到她的样子心里都发毛。我和她打了个招呼,信如回过头,她才把眼睛移开了,就象没事儿人一样,自己到厨房倒水喝去了。我后来跟信如说这事儿,让信如小心他老婆,信如只是笑笑,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你看,后来果然不就是出事儿了?”
% }. V; ]3 I, ~% v; `& |! r( @7 F  这倒有点意思。我用圆珠笔头轻轻敲着桌子。) N" k2 D) A: N9 l
  “这又是多久以前的事?”+ m7 F( M4 Q+ J8 g& b2 _# S
  “大半年……快一年以前吧。”她说,“那后来我就没再去过信如家。直到昨天,我想去找信如,帮我家大成安排一下工作。我想他认识的人多,门路多……没想到,没想到……”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次的悲哀是真诚的。大约是想到她家大成工作仍无着落吧!
" `( p' E9 X) Q: o4 U+ x  大半年,快一年以前,那时候,李梅是不是已经发现李信如和她妹妹的私情了呢?她居然一直隐忍不发,这女人细想起来也确实有点可怕。: L) ], e6 V; l! Y, e5 R! m
  “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情况。”
1 x1 i+ O0 Q0 z) z( U) s  最后我说,“我们一定会认真核实,查明真相,把凶手早日捉拿归案。”( I5 n/ f+ g; r' ~! T" Y
  
/ Y( c1 s7 j. O; i% q+ p0 ~  送走了那个女人,琉璃转过头来看我。4 O+ E( R8 O4 F/ h3 \  C4 `  e
  “你怎么看?”
! [$ L+ e. v) G) r5 N  我象背书一样回答她:“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放过一个坏人。”5 A' r, G: O: G7 S* F
  琉璃笑了:“我倒觉得李梅挺可怜的。这个女人真是个泼妇。和她打交道一定很恐怖。”
/ ]( J3 z1 h+ ?- w/ h' y  我表示同意。  g' H' z8 ?  b1 b  y& k  A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马上把这事向头儿汇报,看他怎么说。毕竟,这最大的嫌疑人浮出水面了。”/ ^+ ?9 e1 Z" ?0 P$ q
  琉璃突然问我:“陈子鱼,你中了彩票吗?”
7 `+ m' M4 B; a* f  “什么?”
: n% `- \* i+ D$ ^- Y5 m1 d) @; \4 z" B  “为什么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8 _$ Z1 a% R$ |
  “容光焕发,对不对?”我嘿嘿的笑:“是不是终于觉得我很帅了?”3 J& Y  t6 X2 e+ C
  “我觉得你看上去象回光返照。”她回答。* ^6 ]9 F" Q5 m4 v"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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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们应该重点调查李梅。”听了我的汇报,蒋胖子提议。
0 M1 o* [5 |4 B7 H/ c& F! @" J. N  头儿沉吟着说:“再等等吧。孙刚已经去了的士公司,看看小孙那时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7 a7 m( e& l4 A& h  既然头儿这么说,我们也只好同意。
$ J2 Z) v3 z  E8 z( m% R  结果等到下午,孙刚还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在李梅楼下监视的警校生小赵倒打来报告。
1 b, g% u" S8 w) h4 P# r  他说他撞到李梅收拾了行李,来到楼下打车,看样子好象要出门。
+ D' ~* {" B  H' U: f7 q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兴奋。我们都有一种蛇终于忍耐不住,爬出洞口的感觉。
- M- a/ h$ J! r6 c3 Z  头儿指示小赵立刻拦下李梅,把她带回局里调查。$ N8 m: t# F2 j7 n
  
0 x4 k; H% z1 T* w2 D, |+ p3 J  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再见面了。/ R% v& o! `: Y; Q  O8 D
  是对手,总会相逢。! D7 `- l% J. M7 l9 v
  当李梅脸色苍白的坐在我的面前时,我忍不住这样想到。+ i" P* G$ q4 Y6 r8 t( z
  眼前的她,还是一样的憔悴,柔弱,秀丽。不过同样的外表,给予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苍白背后好象藏着阴冷,秀丽背后也许呲着毒牙。
% m- b% C3 R, E/ ~+ u) ~2 ^  
" L% L4 q% y. A& n  这一次的问询绝不会象上一次那样轻松。$ C# R: m+ N' u. G% b
  我紧盯着她。严厉的,穿透性的目光往往很有效。它会让凶手觉得在接受X光的透视,在这种情况之下,凶手也许会做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也许会说错话,透露出某些询息,这一切都很有意思。
$ q7 S' K1 D. Z  “你收拾行李,是要往哪里去?”我问。; b. Y3 c0 [3 M6 Y8 i' s
  “我想回娘家住几天。”李梅说。
8 j3 ~2 y- e2 J  “不是打算逃跑吧?”- k* n( r' ]3 z! |
  如果换了李染,大概会理直气壮的回答:“谁打算跑?!”或者“胡说八道”之类的。
& J8 F& B) ~6 {1 p! A' ^! M7 n8 [  但李梅只是温驯的低着头:“不是。”
2 n: f8 O' [" x8 E1 i4 ~  “为什么会突然想回娘家?”0 a; b( q5 o+ j% G4 n
  “不是突然,我想了几天了。一个人住……太孤单了。”她说。
1 Y; y$ l  s0 M8 h4 k2 j( V' I  “你完全可以让你的亲人来陪你住几天,比如说,你妹妹。不是吗?”我刻意提到李染。
) I5 @( r/ r, w  m  听到她妹妹,她有些慌乱的抬起头望了我一眼,跟着又低下头,摇了摇。
+ T5 Y: ^. v! B& ]1 K  “为什么不呢?”我问。
3 a1 @; [% t6 @7 w% Y9 X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2 I1 g- a9 G  c% V, p  “这里有一个疑点,记得第一次我给你录口供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你和你丈夫感情如何,你回答我说很好。可是这几天我们的调查结果并非如此,你怎么解释呢?”
- Y7 E' E' |4 Y: i  她不说话。( H+ ^' U) \' O7 {& k* x. |
  “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
4 @; L; Y, Y- t9 x* D  她还是不说话。
4 C- l! M, p. h2 x  “一个人说谎话,不会没有目的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 w/ t' f2 E0 X$ _. U  “……”4 [( r, a$ W$ F: [' [/ `
  我没办法,放缓了口气,换了个问题。6 m/ H" R' G$ c
  “这几天夜上,睡得还好吗?”我看着她的黑眼圈问。2 C+ p3 v9 B, D* f( {( L
  她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5 }- f- e. V9 z2 }! x! T2 P$ r. M  她还是不敢看我,只摇了摇头。
% x0 U/ V$ w  {+ p6 Q& X; C  “为什么睡得不好呢?”我问:“你在思念你丈夫吗?”
' t& ?, I) C! y  N3 k2 P; J  她好象整个人都僵硬着。
% ?/ W0 i& a+ m* U* h  “或者是,”我语气一转:“做了什么坏事,在心惊肉跳呢?”
. g7 K8 t  Y$ a2 {  一直到此时,她突然地抬起头来,直视着我。
+ l4 g2 a: {4 x$ Y2 m- S  “我没杀人。”她说。9 _2 n! ?* b* A* r- d
  “但是已经有人对你提出指控,说你曾经威胁说要杀死李信如。”我说。
. R; C5 P. t! P3 n, L  她露出一种很吃惊的表情。( }. i8 ^' j9 }4 H
  “我没有杀他。”她说。+ A) f9 K+ O: q* w
  “你承认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吗?要杀死他之类的?”8 o! K* v9 B* B5 {( N5 `
  “我……我没……”她露出好象要哭的样子:“我不记得了。”
( \4 Q9 \8 j' k" k  d  “那就是有罗?”
" k/ ?2 y+ Q8 y* `& I2 x& J  “我记不得了!”0 X5 t" f9 d6 o$ a
  “你是不是一直都有这种念头,直到那天夜里,李信如外出寻欢归来,你终于按捺不住,用西瓜刀做凶器,杀了他?”9 a4 p4 t8 w) X+ A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睡觉,我不知道他有出去,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她哭着说。, {  V$ F7 K7 [1 y0 ?9 v
  这时她显得很激动,脸一时红一时白,擦着泪水的手指发抖。
( D3 }3 ^& C3 ~" F  琉璃轻轻的碰了我手臂一下。! N& e! }5 @) `6 o. m
  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李梅。% @) R7 c0 {( G) p" Q  C
  “好了好了,别哭了。”她柔声说,“只要你真的没杀人,总会弄清楚的。你好好的配合我们的工作,别哭了。”) s0 C0 ^, ]' Q+ d( P% @6 Q) q) ]
  查案就是这样,特别是对女人,不能一味的穷追猛打。有些时候实在需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一招有时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 Q7 \  _0 {6 \; h9 v' j  我和琉璃搭挡多年,在这方面很有默契。/ ^# W9 r: Q6 t+ L
  “可以继续了吗?”我板着脸问。
: s- z% B" K8 ~& u) J8 n* {  李梅用纸巾遮着眼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b+ ~( B5 S+ [! J
  “案发当晚,因为你是唯一一直在现场的人。为了你自己着想,你也要好好的交待,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2 m! v0 h' z" |, _3 X2 u  她用力的摇摇头。
- p  Y7 R  c! b! q* J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凶手不是你,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到你们家里去的?谁还会有你家的钥匙?或者根本是你开门给他的?难道他一直在你家门口等李信如?那人会是谁,深更半夜李信如会让他进家门?”
, E+ ~0 i6 B0 I6 {1 V& o6 v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喃喃的说。! K: g2 a: F4 L( X/ O. {3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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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问李梅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o. j* D8 ^0 ~9 A1 I
  这个女人,如果她并不真的是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无助,那么她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做戏高手。如果她不是无心所为,那么她就是非常懂得如何和警方周旋。调查进行得非常艰难而且毫无结果。她不是沉默就是摇头,要不就是回答我不知道。反正她死死的咬定她没有杀人,其它的一概不理。如果逼得她太凶了,她只会瑟瑟发抖,要不就是哭泣,好象我们全是坏人,在欺负孤儿寡妇。1 ?! c7 ?1 m8 v6 G& ^( I4 L
  但是从李染对她的描述来看,我不相信她是真的天真无辜。& \' U  l9 @2 R) |3 o) v6 S( {
  一个涵养功夫如此之可怕的女人,怎么会天真简单至此。4 e* {" y  L0 m* F. j  y; I
  当我在审询室外休息,抽烟的时候,突然又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怀疑。我怎么能够确定李染所说的都是真的呢?也许她姐姐根本就是一个无知的家庭主妇,是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呢?我在这整个案子中的观点立场,有没有被不知不觉的误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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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4 T* N- d7 r6 J1 Y: z. O# e' a  我们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 L$ j) Y7 k6 n; T7 L, y- T0 L  我们是指,我,琉璃,还有孙刚。
) {  Z/ ^- s' N. h  对李梅的调查毫无进展,孙刚在出租汽车公司的调查也没有丝毫收获。要找出当天夜里正好经过李信如家楼下的司机实在不容易,那个司机还要刚好搭过某个人到周洁洁的住处,那就更难了。不过这事不能急,只能慢慢来。  x. |7 f- ~8 [) @7 n3 ?
  下了班以后,我换了便服,就去了和程明约好的餐馆。+ {7 n% C7 a1 h
  
4 {. i2 h( m5 [  那是一间很不错的上海菜馆。那里的烤敷和油爆虾都不错,这个季节的鲥鱼特别肥美,温热的黄酒送红烧肉也非常香。程明事先在那里定了一个包间,关上门就自成一个天地。他实在很细心,想得很周到。
7 m3 Z$ |1 g, Z3 J: S4 K- d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驾车回到他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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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n- N& }9 m# J% @) o+ O, n9 x  上一次我们都心急火爒,根本顾不上周围的环境,这一次才有机会得以仔细参观。不得不承认豪宅就是豪宅,我这种小警察哪怕做牛做马一辈子,也绝对买不起这种花园洋房。房子一共只有两层,但是空间很高,很宽敞。大门一进去就是宽大的前厅,地下铺着精美的镶花大理石,顶上是华丽的水晶吊灯,前厅过后才是客厅,清一色的金黄柚木地板,整幅落地式玻璃墙外正对着小型的私家花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客厅,一间侧门连接着车库,那是我们昨天的战场。
: W& S: z6 z) g) _6 u  另一侧是饭厅,跟着过去是厨房,厨房外面又是一块小花园。整所房子一共有三个卫生间,两个厨房,三间外带小阳台的卧室和一间书房。恩,不错不错,环境的确不错,一个人将就将就也差不多够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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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4 }( X: ?8 S  y, W' z  “这傻妞是谁?”
) o& h2 p- k. y. F, q- b  我躺在床上,问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程明。他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全身都是热腾腾的,在腰间裹着一条大毛巾。6 f4 _5 {, `  a; W6 U
  听了我的话,他转过头往墙上看了看。
- J; n: W. w1 ]. u1 B6 p  “张大千的侍女图。”他回答。
/ R: }8 G0 \; t8 P  “真迹?”
) N, R$ U  L- R, a  “仿的。”他笑了。
0 }3 G9 j8 S; I2 x! a  我仔细的看了一会,真没看出来张大千笔下著名的仕女图美在何处。至少这一幅,在我看来,这个胖女人的样子有点象我常去光顾的那间面馆的老板娘。那是个面色红润,粗壮而精明的女人,我常常看到那个她用姆指沾着口水数钱的样子。所以每次我到她那儿去吃面,都尽量给零钱,因为她找过来的钱老是有点湿答答的。
* M. g+ b7 j: h* D9 V- i; ~  F! B; Q  程明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袍出来,因为他那件已经被我穿了。
6 q5 Q" G: o5 h8 Q% N4 Q$ i! Z( C  饱暖思淫欲。这句话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7 K% P- n" @% J4 e8 c+ Z
  但是,在淫欲也得到满足之后,我们就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飘忽状态。
" d$ F6 \- X! w0 V7 N/ `  他挨着我坐下,半躺在我身边。
1 o8 S2 c0 W5 w# @  “李信如那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 J5 \  v0 e4 C( K2 {
  沉默了一会儿,他随随便便的问。( X# J8 `% Z9 Q( X9 d. A
  “好象挺顺利的。”我说。% U0 D; r) F  P6 Z7 e) }0 w
  “为什么说好象?”
  P0 P: W# S+ Q) b6 H  对啊,为什么要说好象呢,我想。) ~# L. i, ], d0 Q+ `
  “也许我们已经锁定了真凶,但也许一切根本毫无进展。”我回答。7 D) V/ c0 Y- o2 D
  “哦?”) b. v7 |) N0 X
  “今天,有个女人来到我们局里,向我们举报了一个人,据说是凶手。”我迟缓着说。* y' B3 H7 b3 y3 b9 g: Z8 i
  我想,也许我不应该向程明透露案情。但是,我又真想找个人谈谈,谈谈我的真实想法,把我心里纷乱的思路理一理。程明是个最好的谈话对象,因为他是律师,经验丰富,头脑清晰,最重要的,他是局外人,不象我们科里的人,个个破案心切,当局者迷。% x/ g" Y2 y$ M1 C0 g& s2 V
  “那你怎么看呢?”他问。
) ?- X/ f! g2 X; n7 y  我想了好久。
" G6 k' T9 j8 c- B7 a. M$ }2 O  “我不知道。”4 r" b9 \3 w1 A, ?& I# @$ Q
  “我猜,那个女人叫李红霞对不对?”他缓缓的说。
4 _: B5 D1 _, {1 d% w  我非常吃惊的坐了起身,看着他。
: o0 e4 j( r/ y  “你怎么知道?”
1 j8 X$ {; g; o, U- L* M. j  “我认识她。”程明说:“她是李信如的姑姑吧?从前她就到我们的律师事务所来找过李信如。这是一个很显眼的女人,所以我对她印象挺深的。今天下午,她又来到了我们律师事务所,不过这一次,她是来找我的。”% h; [1 ?$ J$ Z( H
  “她找你做什么?”
' N- ~, q+ F9 }' q9 Z- H: @2 V  “李信如曾经给她介绍过我,说我是他的好朋友。这个女人就记住了。”程明笑了笑:“她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看在李信如的面子上,给她那个儿子在我们律师事务所安排个职务什么的。”& Q6 {7 v/ t# o
  我苦笑。这世上真有这种女人,能利用的人,哪怕机会微乎其微,也绝不放过。不过话说回来,据李信如周围的人的评价,李信如本身不也是这种人吗?利用人要利用到尽,这也许正是李家的家风吧。只不过,我想,李信如利用人的手段当然高明得多。
5 r. k/ m8 ~& d. z. E  “你同意了吗?”8 N* |. `0 j* U8 w8 v! N( C
  “当然不可能。那间律师事务所又不是我开的。”程明淡淡的说:“话说回来,那就算是我开的也不可能。我从前听信如说过,他姑姑的这个宝贝儿子根本不成器,花了几万块把他买进了重点中学,结果差点被学校开除。高中毕业以后那孩子在社会上混了一段时间,象个所谓的街头霸王,他唯一的人生乐趣除了打架,大概就是在电动游戏室里打机。没有哪间公司会用这种人。”
/ s6 I: x. a, P5 i8 ?/ o  “堂兄弟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感慨了一句。
5 a: y2 C7 ]! U' b  程明耸耸肩,“我拒绝了她以后,她跟着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 h  u" t) o; T+ I  “什么问题?”% s" I, h6 z7 x" h' B+ t
  “这是个法律上的问题。”程明侧过脸来,看着我,微笑着说:“她说,在一起谋杀案里,如果做妻子的杀了丈夫,而夫妇俩又没有子女,那财产会不会由男方的亲戚,比如说,姑姑啊,侄儿之类的继承。”. J) K4 A" f9 Y9 l( x) ~/ P
  因为才洗了澡,他没有戴眼镜。我不太习惯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好陌生。床头灯洒下桔黄的灯光,照亮着他轮廓分明的斜侧面,使他脸部的线条显得那么冷静,近乎冷酷。5 t. u: i+ ~; O
  “你怎么回答呢?”我问。* P9 C: a# s3 H
  “我说,等法庭先判定女方有罪后再来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 |" S; M! \0 D5 Y+ ~+ _
  程明说着,轻轻的挑起了一边的嘴角。# `2 ?: w  n& S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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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明白了。我明白了那个女人咬紧牙根指控李梅是凶手的最主要动机。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程明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件事。利害关系的冲突往往使人盲目到不计后果。
4 g1 H! ?/ s; g# [1 D+ ^4 O  死去的人尸骨未寒,活着的人已经对着遗产虎视眈眈。他们会象秃鹫一般争夺,打得头破血流。1 S7 L) A* Z; z% m! I- U1 W7 Z5 V
  “我们不能太相信片面的指控。”程明说。
% N* X5 \/ j) G# q. e! K  “但也不能因此否认李红霞说的一切。她有她的道理。”我说。
4 {9 O8 H- X- l$ s  K$ @  “我同意。”: i% s: \2 h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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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证科的同事正在仔细的翻阅着李信如生前留下的物品。满满五大纸皮箱东西。
7 V8 ?2 K2 [5 D, S; M* x# v  里面引人注目的是一些旧照片,从背景看得出他是在海南或黄山旅游时的纪念。但很奇怪,每一张都是他单独一人的,不见他的漂亮女伴。我拿起一张细看,阳光灿烂,李信如清瘦的脸在这种光线下散发着一种柔和的白光,光洁得好象毫无瑕玼。他的笑容难得一见的放松,让人忍不住猜想,他透过镜头微笑的对象是谁呢?是谁举着相机,拍下了他那一瞬的美丽若此?
9 o3 Z8 L) w& s1 j0 E4 b; j  我们还找到了他中学和大学的毕业证书。我看了看,原来他是西南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因为年代久远,毕业证书的纸张已经泛黄了,我把它放到一边去了。其实在这一点上,我挺佩服李信如的,天知道我的警校毕业证书被我扔到哪里去了。
4 Q& z! B; v& g* S+ x  纸皮箱里其余的大部份都是单据。比如银行账户往来单据,股市交易清单,每个季度的水费电费单,保险单,甚至超级市场购货凭证。乍一看,我们的罪证科被堆得好象会计办公室。
3 t$ A6 l7 x0 ?& j$ ~2 F& K  我们在其中发现了他给李梅父母买房子的购房凭证,也找到了几年前他为他堂弟缴的数万元赞助金收据。
& o( J  W* u& `8 P  今天我们科里又收到一起重案,市郊公园里出现一个神秘阿伯杀手,已经有两个七十多岁的阿伯被发现伏尸在僻静处。刑侦处的同事被调了一些去调查这件事,李信如凶杀案反而被挤到一边去了。大概在领导们的心目中,它已经取得了一定程度的突破,只要等李梅招认,此案就结了吧。1 C/ n5 i) T' Z* _. I6 ?
  昨天程明提醒我,李信如生前是一个非常仔细的人,所以看看他生前遗留下来的东西,也许能够把握到他的一些思路。7 j. c, W( S# j" c. ]
  于是我到他的办公室和书房去,把他的私人物品装了五大箱搬回局里。! h2 _+ u6 m& {3 `
  我和罪证科的同事看了一整天,只觉得头皮发麻,根本毫无头绪。罪证科的同事一边看一边叫苦连天,倒是琉璃比我们男人沉得住气。
# _( ^& M) t8 G  “陈子鱼,你看这个。”
/ H  ~% H2 C! o0 h7 x3 w; o6 l: C& I  琉璃突然对我说。3 S& E: x* b( w4 u5 F5 N4 ^2 f
  我放下手里的纸张,走过去。9 U% y: N4 }+ y" A7 y9 u* C$ f' {
  “这是李信如生前的六个月银行账户单,你看,这里,自动提款机有一笔,2000块。你再看看这里……”她递给我一张便条,上面草草的写着收据两个字:
9 C5 T* I; P# \& u  “已收到李先生房租保证金2000元整。”" ]. D  P8 I  L; i5 P
  然后跟着正是周洁洁住宅的地址。! R9 A6 n6 M' K8 X& W) @6 j
  日期正是自动提款机那一天。6 a" ]6 K/ D2 @2 M
  “然后,你看,”琉璃说:“从那时候开始,每个月都有五千块的定期支出。但是这些,李信如完全没有记录,也找不到相关的单据。这些钱上哪儿去了呢?”8 @1 k6 T. T: O# \
  “可不可以假定,他是把这笔钱给了周洁洁,供养他的小情妇?”我说。
: ]/ G4 I+ ^+ Z4 N8 n% q  “我的天哪!五千块耶!”琉璃几乎要流眼泪了:“我怎么就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体贴慷慨的男人!”
- ^( E$ q, n" y, P3 g2 i+ C" Y  “的确很慷慨。”我说:“而且对一个学生来说,也太多了一点儿。”# y4 J0 M0 p9 G% W
  琉璃用手指点着存折说:“不知道李梅知不知道这事儿?”
* @" `& ]2 U) C4 p5 y  W' V  自己的男人,把大把大把的金钱双手奉送给另一个女人胡花乱花,而且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想要的还不止如此——这大概是任何一个做妻子的一想到就会气愤得心肝发抖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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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三天的时候,李梅的防线终于出现了缺口。
$ z$ y; H& _: k: X5 E/ M  她承认了知道周洁洁的事,用她的话来说,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不过她知道有那么一个女人存在,她也知道李信如在给那个女人钱。
2 |% F$ F# n: v0 ]2 X8 z% U8 D7 ~& Z  “所以你恨他,想杀了他?”6 D3 r' Z/ H6 W1 L* ]
  李梅失控的痛哭。
8 n3 O. A3 H$ L# m& H0 M% Y7 I  “我不恨他,我也没有杀他。”她说:“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我恨过,可是后来我已经不恨了,我习惯了,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习惯了!随便他怎么样也无所谓,我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我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他还要这时候死呢?为什么我都这样了,他还要破坏我的生活?”5 e, O+ w6 G) a' R2 K5 T
  “李信如的姑妈说,你曾经用一种非常可怕的眼光看着李信如。在那种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d9 [) y6 P" {$ O- f
  “我……我不记得了。”她说:“我承认我恨过他,可是我没有想过要他死!我不敢,我连鸡都不敢杀!”- q6 b% A: V: n! }& K1 k- P  l/ w# _
  “那可难说。你又不恨鸡。”我不为所动:“当你得知周洁洁的时候,你想过杀死她吗?”
/ Q! R5 J( R) N* X% i  “没有。我都说过我已经习惯了。那不过是他另外一个女人罢了。反正没有她,也会有其它人的。他总是这样子,我没办法,我管不了他。我不是没试过,可是我没办法,钱都是他赚的,一切都在他手里,我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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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公安局遇到过几次李梅的妈。+ v: |9 V) S0 Z0 ^7 t" J
  以前我只记得她是个怯生生的非常阴柔的老女人,我见过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的样子,果然和李染说得一模一样,“连哭都没有一丝声音”。可是这一次,她一看到我,就在我们办公室门口,当着大庭广众,她扑通一下子就给我跪下了。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她,她象称砣一样死沉死沉的,就是不站起来,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扯着我的裤角:“警察同志啊,我女儿没有杀人啊,我女人没有杀人啊~~~”7 h* [1 B; u2 Q7 X
  我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慌乱的四看,周围的同志们都笑嘻嘻的,好象在看戏一样,这群混蛋,没一个过来帮帮我的忙。后来想起来,他们大概也没一个敢过来,谁惹上谁脱不了身啊,这老太太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了,要换了我,也大概只会笑嘻嘻的在一边看热闹吧。6 U6 j5 D3 m$ \2 l: L
  琉璃本来也在远处笑,但禁不住我求救的眼神,跑过来扶她,结果她一转身,又冲着琉璃连连叩头:“警察同志啊,我女儿真的没有杀人啊,你们放了她吧,你们放了她吧。我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 v/ r2 A2 _5 S6 \- h( Y  这下子到琉璃满脸绯红了,一个年龄比你妈还大的老太婆跪在你面前又叫你青天又给你磕头的,她和我一样,还太年轻,不知如何招架。到最后她差点没给这个老太太反跪下来了。9 @3 E1 \$ O) I' t" l) i( V% ?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我们科长大人出面请她去了科长办公室才算告一段落。! ]- W: x) f* h6 E
  她在科长办公室呆了一整个下午,最后才抹着眼泪被我们科长半哄半劝的送走了。我们不知道科长是如何摆平这个愚蠢难缠的老太太的,但从此科长就得了个“师奶杀手”的美名。# t- M8 W: u4 g+ G1 X- m0 u& ~
  我听过母驴为了保护自己的犊子敢去踢狼的故事,这老太太今天下午“拦路喊冤”这一出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3 A$ U- G+ P! m* O3 q0 ]  她给我们无聊的办案生涯带来了一个下午的欢声笑语,同事们津津有味的谈论着刚才的一幕幕,谈论着我和琉璃的笨拙与惊惶,他们绘声绘色,任意取笑。- e  E2 J8 C5 T& a9 D5 b
  我和琉璃只得象逃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2 ^) V5 U; ], |  u
  在路上,我不禁感慨:“母爱真是太可怕了。”
) H. Y0 [/ k7 s9 [$ u  琉璃犹有余悸,拼命点头。7 m3 w" r3 p9 E) r$ n
  这时正遇到我们新晋的师奶杀手送走了李梅的老妈回来。他听到了我的话,训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没长醒的孩子懂什么!”
- h  k7 f( z. M. x: q* y4 R9 o  我和琉璃不敢搭腔,只是加快了溜走的脚步,生怕走慢一点就要被他叫住训话,就地给我们开一小灶,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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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李梅家里人也只有李大妈来看过她,给她送送饭,送送衣服什么的。我本来以为李染至少会来看看她姐姐,结果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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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i- s: v' b0 f  第七天的时候,李梅已经不再哭了。+ @2 w  }0 N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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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我们问到一些尖锐或者试探性的问题,她也不再哭了。& s" z; @) P, y* R' M& r" V7 ]
  她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平静,面无表情。只是她看上去更苍白了,更憔悴了,就象一个面粉捏成的人,而如今正在渐渐干枯萎缩成一团。
: w, |1 N! {. S* S" y$ X8 V; o, E  P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想做他的好太太……”她喃喃的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和我就象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没有话对我说,我不怪他,不勉强他……我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去上烹饪班,学做饭,我知道他赚钱辛苦,我从来不乱花他的钱,甚至我自己的爸妈,我也不敢私下乱给钱……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就是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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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问什么她答什么,有时候有点象在喃喃自语。她的精神状况开始让我们担心,就好象力气已经耗尽了,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话,象是空虚着的,她不再悲哀,也不再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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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k; G. O* {9 E  k( O/ V1 `  “……新婚的时候,他对我还好……还好的意思是,时好时坏。他很情绪化,有时对我好,我看得出他有一种冲动,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真的让我受宠若惊……可是有时候,他会很暴燥,对我喊叫,让我滚……我知道他工作压力大,而我又没有办法为他分担,做做出气筒也就算了……总好过后来他对我不理不睬……”% z* L$ h2 j- s; _
  “牛奶的事……是呀,那是我们结婚以后才有的习惯。那时我不太习惯新的生活,夜里常失眠,后来信如听说,睡前喝一杯牛奶也许有帮助,他就叫我每天晚上睡之前喝一杯奶,但我自己的事,我反而常常记不住,他每天睡觉前就给我递一杯牛奶,这样子,一直成了习惯……不管我们吵得多厉害,我喝着这杯牛奶的时候,心里就会回转过来,我想,他还记得给我这杯奶,总算对我还有一份情谊……”
: ^% m! x/ h3 l' ]8 n" A  “十年的夫妻……”
5 Z% |2 R$ }) m% ?# ^  她用手指遮住眼睛,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哭泣。
4 \, k' N, |- d& u7 k# R  她已经不哭了。2 ?9 K' T6 L. Q9 x( M) ~
  也许她说累了,也许她的眼睛发干,她只是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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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染的事……我并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也许,如果我想要去相信,想要去知道,我是立刻能够明白的。可是,也许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抗拒去知道,你说我怎么能够相信,我的丈夫,和我的亲妹妹……”3 R' n0 d" y/ I$ Z; b$ v
  说起李染的事,她的声音仍然平静,象迟缓流动的河水。
0 o1 G; H7 b1 p* {0 G1 {, s0 j: R2 h  “我从小就很宠我这个妹妹,我觉得她活泼,聪明,她很会读书,年年都考优秀。那时候,我觉得,我身上没有优点,她都有。我很羡慕她,或者说,我很羡慕她那种人,好强,自信,有脾气,所以我总是让着她,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她霸占,过年的时候,妈妈只给她做新衣服,不给我做,因为她知道,如果小染没有新衣服,就会哭会闹,而我呢,从小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哭着吵着向大人要东西。就好象懂事的孩子没有欲望似的。时间久了,我自己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会喜欢一样东西,我是不是真的会渴求什么东西,我也许什么都可以放弃。”
1 f9 T# s' {- q( d0 F2 W  “可是小染向我要信如……这一次,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放手。我第一次知道,唯有信如,我不想放手……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我们只是平常人,又不是做戏,哪里动不动就说到爱不爱的呢……可是,小染这一次真的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就算李信如爱上别的女人,也不会象此时这样让我痛心。我吃安眠药,不是为了吓唬谁,那时我真的觉得活着没有意思,谁都可以欺负我,谁都可以践踏我,连我自己的妹妹也不放过我!我这才发觉,从前我什么都让着小染,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是因为我一直都忍着她,我忍了她一辈子!我真的想死了算了。”/ T. l$ x' y# q" K3 z
  
& O# `# a* ?+ Z5 J  p  她随意的说着。2 P* i2 H) {4 H
  对于她的这些话,会对案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对自己是有利还是不利,她好象并不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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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奇怪,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想到信如。偶然想到他,也不过想到,我死了以后,小染会和李信如结婚吧,她一辈子都会背负着逼死姐姐,嫁给姐夫的罪孽,她表面上做出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到那个时候,她会在乎的,在她心满意足以后,在她发现嫁给李信如原来也不过如此以后,她就会在乎了。那时她就会想起我了,想起我这个一直都宠着她,让着她,最后还被她逼死的姐姐,她睡在我的床上,会不会发抖呢?”
+ P, x) K) ?% ]; j( w" \! _# d, X  李梅笑了笑。那笑容也不象笑容,就算笑的时候,她看上去还是没有表情。- e5 S9 i) m; ]  [; |# G5 A1 R, p
  比起李信如对她的伤害,李染对她的伤害显然要猛烈得多。
4 t# O) ]' x# `0 J  m  “很恶毒,是吗?可是你们不是想听真话吗?这就是一个人在将死之前的真心话。比起逼她去寻死的人所做的那些事,这一点点的想法,算什么呢?”
" d# c* C2 n0 Z8 [2 s* E1 T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没死成。我又被救活了。”
+ u. v/ i1 S* i  “看着妈妈在我身边哭得脸青面黑,声音都哑了,我觉得我对不起她。她一直都是爱我的,我知道。这个世界,再没有谁象妈妈这样无私的无保留的爱过我了,可是我却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我对不起她,我从来没有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从前我为了李信如,克薄着我的家里人,现在我又为了我那个狠心的妹妹,我又让妈妈这样担心,这样痛苦。所以,后来我那个财迷心窍的爸爸提出让李信如补偿,我同意了。就算是为了妈妈,我也要让她的晚年过得舒服一点儿。”: _# z$ }5 W1 c1 P
  “人家说死过翻生的人整个看世界的眼光都会改变,我想那是真的。在我重新回到信如身边以后,他无论做什么,我真的不在乎了。我只想好好的过完我的一辈子,我就只当是我一个人住在那屋子里,他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借住者,他高兴回来就回来,高兴吃饭就吃饭,我做好我的本份,我不想管他,不想理他和那个叫什么洁洁的女孩子的破事……我为什么不离婚?说真的,我做了十年的家庭主妇,我已经什么都不会做了,除了家庭主妇。其实我挺喜欢做主妇的,在洗碗理菜的时候我觉得最安心。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不想再有改变。别人都说我傻,大家都为我担心,因为一旦李信如再次提出离婚,——我们都知道他迟早会再提的——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我的好梦也就到头了,不过我还不是太着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到明天再说吧……到时候我是不是还活着也不一定呢。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结果,世事难料,对不对?”
: O& T9 j# K2 G5 V+ l  她抬起疲倦眼睛,平静的扫视过我和琉璃。( Z& V' T# _( T: T% X1 ~
  她的眼光里,丝毫没有邪恶或得意的味道。就象我曾经看见过的一双羊的眼睛,温驯,安静,没有欲望,而且没有任何感情。
0 q0 v+ s# U- t' G+ i! S4 \5 L  这一次,是我无法承接她的目光。我不知道琉璃的感觉如何,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竟然深受震动。/ `9 T% e2 z8 K3 i) B. r
  20)
. d% U+ }2 U5 w- b0 P" p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说,时间与空间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 k$ z% L1 J( {  m3 U
  这一点,我近来深有感受。5 x; ^) d% y0 Q
  
: p& k. a" W. ~0 ]9 c$ A  自从和程明恋爱以来,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日子好象特别滑溜好过,一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但对于李梅来说,她在拘留室里的这十多天却是一日三秋,度日如年。) I" n- `( w4 U9 t: s: ]5 G* J
  
5 T$ _. h; t! e* h) }- j/ \1 z  我和程明并不是每天都见面。但是不见面的时候一定会通个电话。0 I7 o* s5 c9 K+ c: r: V* S
  有时在会议室,我的手机响了,我压低了声音和他说上两句。我的不远处领导在枯燥冗长的讲着话,我的身边一群大老粗在咳嗽,在抽烟,在打哈欠,有人在偷偷放屁,我坐在混浊的空气中,一片烟雾缭绕里,我的心跳加速,我的身体会发热,我不由自主的在微笑。只是因为他的这个电话。收了线,我想,这大概就是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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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8 ^) `5 Y( L  有一次我实在很想他,于是休了半天假。他正在上庭,我没有告诉他我会去。
) J4 R  _& E( T8 b1 c  用警官证很容易就进到了法庭里面。我坐在旁听席,看着他长袖善舞,在法官与陪审团面前雄辩滔滔,力证犯人席里那个耷头耷脑的瘪三贪污公款情有可原。这种感觉很奇妙。
4 s# G, O3 }3 G& ?+ m$ n! F7 c  我坐得远远的,用一种第三者的身份,看着这个与我耳鬓厮磨的男人,此时衣冠楚楚,一副大律师的派头,用他那公式化而又富感染力的声音慷慨动人的总结陈词。他的这种形象和他赤身露体,大汗淋漓,从喉间发出呻吟的样子重叠在一起,那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1 ?  A3 w7 C) E" |% s* [& ?  e! ?
  完结后他走出法院,远远的看到我,愣了愣,但随即不露声色的继续往前走。我也慢慢的走开了,就象两个完全没关系的人一样,我们离得远远的,一前一后的走着。他到了停车场,上了车,摇下车窗,抽着烟。然后我也到了,为了刻意保持距离,我坐进后座。) N8 N4 {, B' w+ ~+ }. j. ]
  我觉得有一种热力从下面蒸腾上来。( I0 Y7 O3 v+ X
  我很兴奋。
8 F3 f' m% _* z% B2 I4 F  就好象又重新发现了一个他,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做爱,将这一个他也完全占为己有。7 c. K, t+ P,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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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我和程明遇到了我父亲。  j2 l" {( @8 D7 p/ u
  那是在我家里,我们刚刚缠绵了一阵子,准备出门去找点东西吃,突然有人敲门。我把门打开一条小缝,看到我的老爸爸,一头稀疏的灰发,站在门外。
. o$ {" T6 u' H  “你又换了锁。”他有点责备地抖动着手里的钥匙:“我都进不来了。还好你在家。”
+ F2 s  o9 Y' U4 M  H  “我就要出去了。”我在门里说。
% _9 l: N1 a  G4 O  他看到我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伸出一只手去推门:“来都来了,你总得让我喝口水。”
1 U6 I" K  M0 h% A6 h5 p! y  说着话,他已经硬挤进来了。随即一双眼睛探讯的望向我身后。: @9 l" j' c# l0 N: c4 \, s
  高大的程明正站在床边。% ?8 j/ B2 J# `2 X9 E
  我回过头去,有些抱歉的看了程明一眼。程明慢慢的推了推眼镜。
3 k3 |" x" Q! k) s3 z' {  当时气氛挺尴尬的。6 A; B3 U4 U9 g3 R$ n* |
  “他是谁?”老头子掉头来问我。9 H! o' ~5 h) v# ~2 N- q
  “是我朋友。”我不耐烦的说。
) J* M, h0 L3 m( F  “什么朋友?也是你们局里的?”老头子继续问。
) Q; }2 O7 X0 P7 \* O  I, ~  “不是。”我生硬的说。
8 n6 @9 l  b% k0 C, I) O  “在哪认识的?我怎么从前没见过?”这个刑警队出身的退休老警员警惕性很高,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誓不罢休。
# F% A: C+ a) ^6 E  程明这时已经镇静下来了,他微笑着向我爸伸出一只手:“伯父你好,我叫程明。”
! `: G6 J' u; U: V# Q' }  老头子哼了一声,握住程明的手,用他多年办案的锐利目光,透过老花眼镜上下打量着程明。程明保持微笑,浑然不觉的样子。经过一番X光扫射以后,老头子似乎开始满意了,程明的确外型正派,不同与以前他在我这里捉到过一两次的丁丁,小风之流。1 a8 l/ [( |8 a4 Z* n& X
  “你是搞什么工作的?”老头子问。
; F/ x& K: u$ o/ J* q3 r  “我是律师。”程明回答:“是因为这次办一起凶杀案才认识陈警官的。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陈警官为人正直,热心助人,办案一丝不苟,和他交朋友很愉快。而且以后我们工作上也许还会有联系,也许有时还会有请陈警官帮忙的时候,到时请多多关照。”8 i+ H6 A7 e/ }6 a
  他向我微微欠身示意,正是那种典型的殷勤又骄傲的应酬式作风。
  w, l* t1 u1 `& a" j6 R  我忍着笑,也一本正经的说:“要是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朋友之间说一声就行了。”4 }9 B9 p( I! i& V6 s$ |
  老头子生怕我吃亏上当,急忙转身对我说:“那也得看是什么忙,朋友归朋友,公事归公事,有些忙,无关轻重,就可以帮,原则性的问题就不能马虎!小程你说是不是?”他把脸转向程明。
+ h0 ?. l9 s2 s# U3 `; [  “是,是。”程明点头说:“伯父你放心,我是懂法律的人,我不会乱来,不会让小陈为难的。”
9 J2 Q8 H, n6 H2 Q- S0 e  我在一旁突然说:“老爸你这次来我家,阿姨她知不知道?”7 x% [- |0 C" p% k# p7 g+ m
  阿姨就是我家从前那保姆,我现在的后妈。
0 z: [. l2 \* k  G  这一下问到老爸的死穴了。到他大感尴尬的回答说:“这个……笑话,我高兴到哪儿就到哪儿,还用得着跟她说?”+ c* Y, N3 e+ G
  我有些同情的打量着他,他其实被那个女人管得死死的,但他还是一有机会就溜到我这儿来瞅瞅,偷偷的塞点钱给我。他的工资全部都要上交给阿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落下那些钱来的,可能是公安局的其它补助,报销的药费什么的。但是我也很理解那阿姨,她正壮年,找个老头子当男人,你说除了控制一点钱,她生活还有什么安慰?而且老爸跟着她当然要比跟着我过好得多。儿女长大了,都是要离家的鸟儿,剩下的老鸟儿孤伶伶的当然需要个伴儿。什么教养儿防老之类的都是扯蛋。你把儿子教养大,到时后他不来扯你后腿已经是福份儿,你自个儿的生活还得指望你自个儿,谁也别想靠,谁也靠不住。所以老年人,最需要的不是子孙后代,而是钱和伴侣。
7 }, l4 I. C2 c& }" Z% ?* R  我就不是一个好儿子。每次一想到我自己,我就觉得生儿育女之类的事没意思透了。
: ^% N1 C7 W2 X9 {* z  上一次见到老爸,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每一次见到他,我都觉得他看上去比上次又老了一头,他的白头发好象更多了,眼角的皱纹好象也堆得更深了。想当年,他也是咱们刑警大队的帅哥一名,不然怎么迷倒了我漂亮的老妈。不过看看他现在,一个碘肚干枯的小老头,很难想像他当年的风采。总之人一老,就什么都没意思了。
" h0 w# x' L( p  “你最近怎么样?”老爸开腔问我。
! y& m* g2 D6 G# U* Q7 E  “不怎么样。”我说。
7 V2 P% s5 a  j; p' u% }' \! T  c  “还是老样子?”
1 i% ^0 Q9 n# V. v6 C7 K  “还是老样子。”4 G1 I! ]+ U/ @, }; G$ b
  我大概也猜得到我那可怜的爸爸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父母个个都望子成龙。可天下哪有那么多龙啊凤的呢。他一定正在想,怎么回事呢,我这儿子,从小看上去还挺机灵的啊,怎么快三十了,还一点出息也没有呢?连生活都是一团糟。可是没有办法,他是我儿子,我还是得疼他。
  P: F  Z" J5 n8 f, b  w+ S  “爸,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说:“我们正打算出去呢。”) |7 U: h1 o% ~2 j6 n0 b
  “去哪儿?”他问。
* I8 H9 ~- j6 c7 G; q* S  “我和小陈打算去吃饭,伯父有时间的话,不如一起去吧。”程明说。: C/ E& ?4 a( O( M) _9 \
  我偷偷的瞪了程明一眼。程明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我觉得他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 j3 U1 r* Y9 l" Z3 ^% n8 `  “吃饭我就不去了。你们年青人一起玩,多个老头子会觉得闷。”老爸说:“即然要走,那就一起走吧。我就是来看看子鱼这阵子怎么样。”他四下里看了看:“家里果然乱得象个狗窝一样,一个男人,没个女人就是不行。”/ ?; B6 W' b% u; ^+ H/ \( T: K1 E
  我锁了门,三个男人慢慢的往楼梯下走去。
0 ?1 z$ l+ B3 T# K  他冷不丁的问程明:“小程你结婚了没有?”% w; v; c$ F2 n! `6 c5 Q, L
  “没有。”程明回答。
$ h7 S" }6 `& u* O, n; w  “有女朋友吗?”0 N7 z3 D8 m- I; `- z0 N/ M
  程明小心的回答:“还没有遇到特别合适的。”) F/ z8 S  f4 F  P6 a& l7 U) ^) |
  “我就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一个个都不结婚呢?在我们那会儿,实行晚婚晚育,可我在你这年纪,子鱼已经会叫爸爸了。”- {, s4 S3 a1 h' B
  “是是。”程明答应了两声,不敢搭话。' k' Z- D9 f% \+ ^/ H& k  }
  “是工作太忙顾不上吗?”老头子又说。/ F$ A2 `% R) {. I' Z, a  h; x# \
  “是的。”程明说。
. o' k( k% P' C4 F) b) Q9 F( S  “年轻人啊,要事业家庭两不放松。”我和程明都不出声,听老头子罗罗索索的教育我们:“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家庭的重要性了……你看我们家子鱼,我就是为他着急啊,快三十了,还没成家。没个女人照顾,那哪行呢……”
7 I) d+ A) b+ Z0 M! L( g% I" r9 y& G  到了街上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我和程明扬手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我从窗里问老爸:“老爸你真的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 M1 c) w% v3 B3 q8 A! U
  “不了。”他挥挥手:“我还要到前面张伯伯家里去坐坐,我也好久没见这老伙记了。”. M8 _; ]! K& n/ y6 \: Q1 w
  出租车慢慢起步,向前开去。
+ J1 \1 L) j: z( D  我不敢回头,我害怕看见老爸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远去。他的眉毛和眼睛在阳光里都皱在一起了,看上去好象忧心忡忡的样子。
8 p! U" K6 q0 L+ D" g4 l  他总是这样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6 {( ]% F; t4 E4 R$ r+ i- m# S3 d
  我不知道。对于我的秘密,他到底知不知道,或者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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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7-5 10:54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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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14 17:14:06 | 显示全部楼层
敬请留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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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4 20:04:3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没有结束啊!等待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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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5 22:03:19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中2 k0 m$ B7 g# r1 G( ]
慢慢期待
$ z6 \% N8 u9 C7 C% }我会努力的
  e4 w& x! K+ F/ C- S; x作者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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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13 18: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好看啊,呵呵 一口气看完的,后果怎么样了 但是还是觉得挺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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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5 01:50:29 | 显示全部楼层
靠,白害得我看了两个钟头·!竟然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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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5 10:39:0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还以为更新了呢,结果没有。
1 e4 L; b) x( O. t5 }) \楼主大人,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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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3 10:07: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没更新吗,楼主继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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