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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猫瞳

《沉寂的天空》 BY jason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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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29:19 | 显示全部楼层
转眼间,林恩道在广州已经工作了半年多,他现在的工作部门是广东省艺术中心的舞蹈研究室,没有具体的工作计划和任务,主要是收集各种专业和民间的舞蹈资料并进行研究考证,有时也参与一些艺术节之类的专业或群众的文化活动,作一些舞蹈方面的策划和指导。 % a1 j; C" O' b, ]& r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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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是清闲的,所谓研究室,也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因患类风湿关节炎而退下来的民族舞蹈家曹老头,他们各任正、副主任,另外配了一个杂技团调过来的退役演员万小姐。他们经常自嘲是舞蹈界的残疾人联合会,这样的组织在当时很多,都是为了安排打发那些文革后无法复出的艺术家,也算作抚慰他们十年间受伤的心灵,了以抚慰他们寂寞的生活。 6 V9 f, w" E- `* n7 [/ ^" G
      
# R! `; Q9 p: N" t3 k平时不外出的时候,林恩道一直在忙着翻译一些苏联的芭蕾年鉴,他也想编撰一本中国的,只是先期作一些借鉴。那天中午,曹老头照例回家午睡,万小姐不辞辛苦地瘸着微跛的脚逛马路去了,只有林恩道还在啃他重新拿起来的俄文。那些苏联舞蹈界的德瓦里西所表现出的美伦美焕的造型,真让他匪夷所思,大呼哈拉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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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K: v4 m3 H% x1 r有人敲门,林恩道一边叫请进,一边从书堆里抬起面孔来。门推开了,一个敦实而没有老态的长者站在门口,那人叫他,小林! $ S2 E& p6 D; E1 {3 Z
      
1 A; `/ L( U8 @: ]3 [* Q2 T林恩道有点迷惑,谁呢,真的很是面熟。林恩道站起来走到门口,仔细地端详起来。那人和善地笑着,伸出蒲扇样的大手拍打林恩道的肩膀。啊,魏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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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有点性情错乱,感到一丝隐约的不安,也不晓得是什么道理。他还是惊喜地让魏伯卿在沙发上坐下,并给他泡了一杯碧螺春。 % b% X- Y4 I9 V0 M1 w
      
# F; c" i, h) l1 m& H) e你什么时候下班?魏伯卿直截了当地问,他似乎比较着急。 - v. U9 I3 a- D9 {" U9 `
      
  D! P3 V, J; T5 `- B5点啊,我这里不忙的,不过要坐班。林恩道在另外一个沙发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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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p1 c& ^9 o7 X看样子你不是一个人办公嘛,我觉得去外面说话方便点。魏伯卿的面色有些严肃,更让林恩道觉得心神不定。 0 D% D6 Z: c& N7 E+ \5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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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留个字条,去哪里?林恩道留完字条,锁了抽屉夹起公事包。 " d2 Q7 ?* c  {; W, j2 B1 v1 T
      
) h# L9 [, O. Z0 L% O去我住的宾馆,我早就想来了,一直走不开,这次难得来开会。魏伯卿跟在林恩道的身后出了文化局的办公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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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门口的马路上,林恩道终于忍不住问。 $ ]0 j! c, C. c  f" n- J
      
5 K6 l1 N5 o1 Y2 l4 I( c$ E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魏伯卿看见林恩道满脸的焦躁与惶恐,立刻明白他是以为松涛出什么事情了,一种酸酸的感觉冒上来,他比我更爱他么,我是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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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想了,我来,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还是先到我房间再讲吧。魏伯卿往前面指了指。   k3 P# P; e: Z0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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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沉默地往前走,林恩道也不问宾馆在什么地方,看魏伯卿的神色,也猜不透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就是随便谈谈要这么正式和神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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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x3 C* b$ r  K2 g. U7 |7 B魏伯卿看林恩道低头不语,就在心里盘算怎么开头,想了好几天的话,临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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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恩道来了那封信,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但魏伯卿知道这平静底下是孕育着波澜的。有时发现松涛独处时叹息的神情,他知道松涛又在思念小林了。从那以后,魏伯卿就下决心要见林恩道一面,同时和松涛的性事也少了许多,就是有,也倒是松涛主动为多。对此,魏伯卿又迷惑起来。对松涛来说或许是例行公事,或许只是生理需求,魏伯卿不得而知,这种事情即使再亲密的人也不好随便开口问。只是使得魏伯卿多了几分心,做起来也不怎么得劲,有时就推脱自己年龄大了。而松涛却赌气说伯卿你许是外面有了别的相好,松涛撒起娇来更是不依不饶的,这到也会激起伯卿的性欲。事后伯卿总觉得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拥有的只是个躯壳,松涛与林恩道的生死之恋,自己是无法比拟的。每每想到这里,他又有点自责,自己因着对他们的所谓恩德就霸着松涛,是不是乘人之危?要是松涛只是难以启齿离开,那就太难为他了,唯一的办法是自己让开,请林恩道回来。他也知道林恩道的脾气,他是刚直的人,说话不轻易改口,更不会为了自己而有负于别人,更何况他认为自己性无能而无法爱松涛,但男人上了些年岁,性并不是唯一示爱的方法,更何况同性的性事,随时都可以转化的,只要有爱。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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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馆的房间坐定,魏伯卿沏了两杯龙井。 - m: z9 s+ {1 o& k3 ]3 x$ J* ]
      
9 @9 X  @, _" |- M讲呀,你到底要讲什么?林恩道也是个直脾气,他受不了卖关子。 6 o* ?: t& r! r# T
      
! ^! S$ i5 u% S6 T你不要急,我这次来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也不要动气,更不可以告诉松涛,我真的是一番好意。说起来我应该算你们长一辈的了,许多事情看来还要我主动去弄明白。魏伯卿说着点燃一支烟,他问林恩道要不要香烟,林恩道摆摆手。 2 r& O% x$ f: g/ q& \
      
8 t& i- d2 g: t: x1 ^: ]3 W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恩道似乎有了一点感觉,难道自己期待的事情真会发生,他魏伯卿真是如此看重情谊的么,或者他另外有了人,哦,但愿吧。 6 k2 U/ q- {& `  N2 e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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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交关辰光,你知道松涛对你是刻骨铭心的,他即使不说我也晓得,只是他觉得不能有负于我,但他怎么又能有负于你呢。我始终是把他当小孩子的,他不明白,我不能不明白的。说实在话,让我离开他我是费了好多决心的,以我这个年纪,要再找个他那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我的良心一直受着责备,这桩事情不解决,我会抱憾终身的。小林,你不要以为我是谦让,爱的问题不是谦让可以解决的,你要理解,我完全是为了还事实的原貌,我们大家都不要再苦自己,这样我们三个人的一生都不会开心的。还有,你听我讲完,锐新一点点长大了,难免会让他发现我们的不同常理,我想带锐新到美国去,你也不是希望他能出去读书吗?很凑巧,我解放前在纽约有一小笔存款,原来是放那儿准备以后去的时候用的,为了雨堂的后事我奔回上海,竟忘记了。上个月纽约的银行找到我,要我去美国办手续取确认存款,还可以以这笔钱移民去美国,那笔钱这些年来利滚利的数目不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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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E0 j: l( x4 }林恩道像是听一个故事,他魏伯卿总是有那些离奇的故事吗,自己真的能与松涛重聚吗?这样想着,林恩道不禁眼睛湿润起来。魏伯卿伸过手来捏着林恩道的手背,并很重地摇着,小林啊,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好意,这些年松涛给了我很多,我到是要感谢这次文革,文革对你们来说是噩梦,对我却是美梦啊,现在梦醒了,一切应该还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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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禁不住痛哭失声,满心的辛酸汹涌而上,看着眼前这个敦实的男人,他的感觉极其的复杂,这是个拯救了锐新和松涛的恩人,这是个霸占了自己爱人的情敌,这是个慈祥的父亲一样的长者。林恩道只觉得双脚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魏伯卿的面前,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松涛啊,真的能和自己唯一的真爱重聚吗?真的吗?林恩道趴在魏伯卿的膝前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 m- N6 n9 y7 t/ \6 f: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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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魏伯卿的安排,林恩道跟他回了上海,跟单位里说是应邀参加一个舞蹈年会。一到家,伯卿便把锐新带去了无锡乡下,说是临去美国前带他去拜揭祖先。 0 M6 `6 B. o3 ?*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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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现实,只是看着老师傻笑。林恩道更是激情难抑地紧抱着松涛,这十几年的思念总算到了了却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触摸对方,生怕把这梦境吵醒。林恩道说,我只是害怕不能满足你,我毕竟……松涛连忙用吻堵住了他的唇。喃喃地说,老师啊,我们有爱啊,我不管你怎么样,你是我的生命,你是我的宝贝。你不知道啊,这些年来,因着伯卿,我完全改变了自己,我可以让你满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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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X+ E3 h7 \2 P松涛说着不顾一切地撕掉老师的衣裤,抱起老师因禁欲和不再舞蹈而发福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板上,不顾老师的奋力反抗,向下反转他的身体,只一下就进入了老师的体内。林恩道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入痛得呲牙咧嘴,他拼命地掀动臀部,想摆脱松涛,但怎敌得过松涛强壮的比他年轻许多的身体,几个来回的抽插,便毫无气力地瘫软下来。逐渐的,在松涛强劲的撞击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饱满填满他的小腹,甚至有了勃起的感觉。他噢噢地叫着,进一步放松自己,只感到身下地板的冰凉和松涛身体的火热使自己腾云驾雾一般。在松涛快要喷发的时候,林恩道大叫起来,不要停啊,松涛,松涛啊……松涛狂喜地上下翻腾,把自己蓬勃的跳动直送到老师的深处…… / O& x" h3 n; s0 u9 X; s( b
      
0 `5 i+ S( J: V; G0 Z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松涛慢慢抽离自己,轻轻抚摸老师肥白的身体,凝视着老师浑圆颤动的臀部,情难自控地细细亲吻,舌头再也离不开那湿润异常的私处,刺激得老师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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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_! k8 J- w1 L5 Y老师,我还好吗?松涛平躺下来,把脸对着老师的耳朵。 3 M' {; t6 a! }5 {. l$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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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早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你啊!林恩道慢慢把松涛压在自己下面,忘情地亲吻。松涛却惊喜地大叫起来,老师啊,你也有了,你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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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懵懂地翻身坐起,只看见自己的坚挺颤颤巍巍,那上面沾着晶莹的白色黏液,林恩道的心强烈地搏动,那是我的吗? # u' d/ v2 R$ d$ h0 p*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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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是呢,老师啊,你真的恢复了呀。松涛兴奋得涕泪横流,他战战兢兢地俯过脸去,伸出舌尖轻轻舔着,继而一口吞了进去,痴迷地吮吸,那蓬松的茸毛盖满了面孔,温暖的气味占据了头脑,他双手狂乱地摩擦着老师战栗的身体……林恩道纵情地呜咽,摸索着松涛结实匀称的大腿,把他喷发后有些绵软的挺举含入口中,松涛却又忽地坚硬起来,直砥林恩道的咽喉,那湿润的茸毛散发出清新的雄性气味,林恩道也感到自己受到了咽喉的阻挡。他们扭动着身体拼了命地含紧对方,双手抓捏着对方的柔囊,双腿夹着对方的头颅,十多年来压抑的豪情一泻千里…… / m* Q4 v" Y; r7 d: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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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变得灿烂,树木变得异常的青翠。魏伯卿带着锐新去了美国,林恩道在邱见新的帮助下调回了上海。 8 H! t* z, |% F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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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雨后天晴的傍晚,在排练厅里,那熟悉的音乐又响了起来,松涛穿着紫色的紧身舞衣矫健地舞蹈着,林恩道的眼睛陶醉地紧紧跟随,仿佛自己也在金色的夕照里一同舞蹈,窗外的树梢宁静地摇曳,斜阳变幻着迷离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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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N& O6 W9 u& R( F美琪大戏院的门口张贴着松涛独舞晚会的巨大海报,观众络绎不绝。林恩道静静地坐在观众席里,心情激动地欣赏着松涛充满诗意的舞姿,他恨不得站立起来,跳上舞台去拥抱那匀称柔韧的胴体,并高声地宣布,他就是我深爱的恋人。林恩道下意识地交错起自己的双脚,紧紧地攥住前排的椅背,深怕自己在这完美的意境中失态。一节舞蹈完毕,观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林恩道泪流满面,心脏似乎要跳出胸口。 : W' O; E; o$ r3 o* u( H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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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切已不需要赘述,林恩道作为资深的导演,以松涛为主角排演了许多经典的舞剧,他们再一次红透了上海滩,他们过往的苦难也由此深埋。事情的转变要从林恩道策划的一个现代舞专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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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大,林恩道一直有一个心愿,要编排一个以松涛为主角的现代舞专场,剧院里也很支持,并把他的策划安排进了出国巡演的计划,在国际舞台上,中国的现代舞一直是个弱项,剧院也想籍此翻身,当然不惜血本,把这一届优秀的毕业生大都安排进了林恩道的现代舞剧组。 . [- V: H9 K8 h%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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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个月的创作排练,一个极其富有创意的现代舞专场已经有了雏形,只等进一步的提炼和加工了。林恩道和刘松涛的创作欲望被极大地激发出来,看着满场的年轻人青春的舞姿,他们感到非常的欣慰,总算了却了此生对舞蹈最高境界的追求,只等巡演结束可以安心地退休了。想想退休后两个人甜蜜的生活,激动得令人难以置信。魏伯卿来信说锐新很出息的,还有一年就可以考大学了,真希望他们退休后可以在美国安度晚年,也可以办个舞蹈学校作为消遣,他可以为他们投资,他在纽约开了好几家中餐馆,赚了不少钱。也许是太顺利的缘故,意外终于发生了。 * v% ?. \. a  I: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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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86年的夏末,离他们舞蹈专场的上演只差十来天的工夫。那天林恩道生日,松涛自然少不了要为他庆贺,他们订了蛋糕,松涛说去红房子吧,林恩道说何必到外面,在家里岂不更有情调,再说我只想跟你单独在一起庆贺,我是过一个生日少一个,特别珍惜呢。松涛总是由着他,随着年龄的增大,总觉得老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越发的可爱起来。他们早早地吃了饭喝了点酒,醉意朦胧间在客厅里便做起爱来。没想到那帮年轻的得意门生也来庆贺他们大导演的生日,更要命的是他们得意忘形地连门都没有关,他们赤身裸体的场面让学生们大大地惊骇不已。事情很快变得不可收拾,剧院保卫科带走了他们,论年岁林恩道总是年长,论地位林恩道又是导演,他马上被送进了拘留所,而松涛则被独自禁闭在保卫科的一个黑屋子里,要他深刻反省。 ; [9 e- y! }! @! ?
      
' p# C/ d' \+ @* q他们的舞蹈专场流产了,剧院庞大的投资打了水漂,这对剧院领导的打击是巨大的,自然他们的罪名也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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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o' J; O. p8 {屈辱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第二次降临到他们头上,林恩道在被拘留的一个月间饱受了毒打和侮辱。刚刚恢复的司法制度下,难免混进个别素质极差的看守,更何况他是个遭人唾弃的同性爱者。 / p6 f0 _4 R+ @
      
8 T6 i- O* E2 c$ M% {' d2 Y, ]直到他另一个好腿被打断,邱见新才设法将他保释出来。在邱见新的干预下林恩道总算被免于起诉,公职当然被开除,林恩道一下子变的生活无着了。 ' N8 G5 e0 Y2 `/ u2 h
      
" ]0 z. q0 z  _9 C! k松涛在遭受了无数次的毒打和侮辱之后,无奈地写下了不堪回首的交代材料,被永久地放进了他的档案,他第二次成了打扫厕所的清洁工,精神已近崩溃。   f7 z$ A1 Z- g' n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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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靠着松涛微薄的生活费屈辱地苟延残喘,却怎么也不愿意向远在美国的魏伯卿求援,而且经常地被街道干部监视。在街道干部的建议下,加上剧院保卫副科长早已对他们的花园住宅垂涎三尺,他们的住宅被没收,换给他们一个上海新村朝北的没有煤卫的单间和闵行郊区的一处破旧的泥胚房。邱见新实在看不过去,就给魏伯卿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地叙述了他们的遭遇和窘迫。这时锐新已经在大学就读,魏伯卿连忙抛开繁忙的饭店生意赶回了上海。 + r* @# Q$ c1 c1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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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以锐新父亲的名义移民去了美国,林恩道在邱见新的关照下,被介绍给一家民办的艺术培训学校担任钢琴教师,收入在当时还算不错,生活倒还过得去。松涛走时叫林恩道不要在闵行居住了,虽然上海新村的房子周边环境不错,实际的居住条件却很差,但总比闵行的穷乡僻壤好许多。记得松涛走时的场景,令林恩道常在梦里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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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29:28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一长,与邱见新的来往也不多,与松涛和伯卿只是保持着书信往来。每天独进独出,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会和他交朋友。与那些钢琴学生的家长也只是点头的关系,加上林恩道的沉默寡言,和对世面消息的闭塞,学生的考绩状况总比别的老师差,所以他的学生量总是中庸偏低,他也乐得清清静静。除了舞蹈和松涛这两样,还有什么能激发他的热情呢?以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应该还不至甘于寂寞的,他内心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虽然松涛总是在信中提到想办法让他去美国,但谈何容易,几次签证被退回,林恩道早就断了这个念头。松涛还在信中一再地表示他和伯卿不会有什么的,但林恩道也只是一笑置之,谁知道呢,当初你们在一起又怎样呢,我也不能怨你什么呀,两个单身的大男人在一起,咳,还想他干什么! , O2 @% z9 g* \! J3 C0 m1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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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伯卿餐馆的第五家分号在纽约唐人街开张,松涛的舞蹈学校已经是第六届招收新生,锐新的长篇小说成了华人区的畅销书,在中国大陆也颇有名气。锐新和一个美国姑娘奈西结了婚,且已有了两个孩子,还养了好几条狗,他们居住的别墅有一大片碧草如茵的山坡,朝着一汪深蓝的湖水,简直是个世外桃源。看着他们寄来的照片,林恩道的心颤抖起来,同样的人啊,他们生活在一片阳光下,而自己却隐士般苟活。窗外红色的夕阳黯淡地抹在他身后斑驳的灰墙上,几株脆弱的文竹寂寞地在晚风中摇摆,林恩道凝视着松涛照片上同样落寞的微笑,心里一阵阵地抽搐。他收起照片,颤颤巍巍地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一串低沉的分解和弦荡漾在狭小的空间里,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诉说着他的孤寂。他那花白的头发渐已稀疏,光滑的额头散落着零星的老年斑,紧锁的眉头下浑浊的眼睛暗淡无光,下勾的鼻尖压着聚满褶皱的嘴唇,那褶皱从嘴角散开,一直连向眼角那放射状的鱼尾纹,他那痛苦寂寥的面容在贝多芬庄严阴沉的音乐里更显出几分无奈和落魄,那音乐断断续续地波动着,低沉着,似乎要把那颗破碎的心吞没,其实早已吞没怠尽了,残存的只是微弱的呼吸,还在不甘心地依附着生命的载体,似乎在等待转机,还有转机吗? ) i- G" m8 }1 j, M: ]
      
8 E- k) O, u0 v4 N一曲弹完,犹如一场倾诉的终结,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有音乐是他不变的朋友。关上琴盖,他觉得有些饿,便拿了拐杖下楼去吃东西,街边那家不起眼的西餐馆他倒是情有独钟。傍晚冷清的淮海西路上,春天的暖风吹拂着他冰凉的面孔,他隅隅独行,躲避着迎面的行人,低头看着自己路灯下变幻着长短的投影。 9 H4 y( l% w'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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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一个苍老的但还不失洪亮的声音在叫他,林恩道木然地停下脚步,依旧低着头,只是用耳朵判断出叫声来自正前方,果然,一个穿一身咖啡色西服,戴黑色法兰西帽子的老人,神情矍铄地看着他。 8 y6 S7 O2 @# P3 C6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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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枫?林恩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6 C% h2 n  ^3 U$ I5 D,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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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呀,你怎么在这里?梅枫喜形于色地抓住林恩道的手臂。 - ?; i- v8 X$ e. |& }% E& ]. u
      
1 u9 R* B$ ~+ N, M5 J7 O! h$ l我住这里。林恩道冷冷地拂掉梅枫的手,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0 _7 X: G. k3 ^) G/ ^; o& ?6 a
      
' C) w6 P+ W6 @; n8 Y你也住这里,我在上方新村,你呢?梅枫好像并没有发觉林恩道的冷淡,仍旧很热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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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_0 n3 J: B0 T我在上海新村。林恩道用拐杖朝后指指,然后移开身体想躲过梅枫继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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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8 x2 P6 s* b小林,我……梅枫急切地又一次拉住林恩道的手臂,许是那么多年未见面的缘故,早已习惯的称呼还是难以改口。 - u' G9 T5 q1 F$ H) T. @4 v
      
" f( C& I5 u- ~+ w( G想要回你的儿子?林恩道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梅枫看,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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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枫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对林恩道的反应他似乎估计不足。小林,我晓得……我…… - u+ z: J* k* M5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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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晓得什么?你晓得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你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忘记过去的那段生活吗?你以为……林恩道后退着,用拐杖指点着梅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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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5 |0 d/ ?( ?# Q小林,能停下来听我讲吗?那么多年来,我总是在想一个问题,就算我害了你跟李忆菲,但确实啊,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梅枫作低头赔罪的模样,脱掉帽子的头顶光光的,岁月的痕迹令林恩道一惊,他还是梅枫吗?我们都如此衰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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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F9 S* x  j0 ]8 n5 O, b# M0 X林恩道立定下来,横举的拐杖缓缓地放下,他看见梅枫慢慢地抬起脸来,昏花的眼窝里盈满了泪水。林恩道迟疑了,心里不禁迷惑起来,我们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还要继续争斗吗?他毕竟是锐新的亲生父亲,不让他们相见算是对他的报复和惩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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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l3 i& z) c, J& ~4 o我还没有吃晚饭,你呢?林恩道声音很低,但梅枫却听得真切。我也是呢,我刚从虹桥的舞蹈学校开会回来,今天是我们的校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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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 ]/ c& ]! G& H: A有谁会晓得我在什么地方,就是晓得也不一定会通知我。林恩道有些黯然神伤地看着手中的拐杖,那拐杖颤抖起来,用力停也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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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7 t, m& k6 K7 Y2 F我们可以一道吃晚饭么?梅枫拉住林恩道的一只手臂,恳切地摇着。
4 x2 W/ I: {7 V1 `, m      
" E- `/ `$ F) p# w* x' E梅枫,我,不晓得该怎么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对你也许可以淡忘,对我却不一样。就是我愿意与你坐下来谈,也不表示我们之间能够和解,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话题,你的儿子,我不再想谈这个以外的话题。林恩道说着一个人朝前走去,梅枫连忙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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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X6 G8 m2 r% _美领馆对面的那家西餐馆正是顾客盈门的时候,老板娘笑吟吟地把他们迎进靠底的雅座,一张挂满非洲图腾和面具的屏风把嘈杂的人声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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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寻找你,关于我的儿子,我寻过松涛一次,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我。梅枫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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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在美国,从小到大,松涛是他的父亲,魏伯卿是他的爷爷。你知道瑞克.陈吗,那个写《在纽约孤独》的作家。面对着梅枫回忆起往事,林恩道的心又止不住颤抖,李忆菲那忧郁的面容又重现眼前,他只想把锐新的事情早点讲完,他们愿不愿意见面,还要看松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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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陈?那个大名鼎鼎的畅销书作家?梅枫瞪大松弛的眼皮,嘴巴张成了O型。 ! v1 B4 p3 l  K3 B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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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现在就激动了,谁晓得他是否会认你这个父亲呢?如果让他晓得他母亲是怎么死的,那激动的会是谁呢?林恩道一字一顿地说着,看见梅枫的面孔逐渐变得煞白,一丝快感油然而生,这就是报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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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3 d3 K; k/ z! {你等今天等了很久是吗?梅枫很快就控制住了失态,虽然下意识地折叠着餐巾纸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很冷静地看着林恩道。 ' K9 L" M. O/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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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用银色的长匙翻搅着浓汤,那酸酸的香味刺激着他的食欲。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过去的怨恨已经淡漠了这么久了,再说梅枫因自己的所作所为也饱受了折磨,光说一些气话也不能了断什么,怎么说他也是锐新的亲生父亲,锐新晓得这些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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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2 k. u& l* J他们怎么去的美国,魏伯卿怎么成了他的爷爷?梅枫现在的脑子只有儿子,过去的事情对也罢错也罢,已经由不得自己,此生唯一未了的心愿就是找到儿子,今天终于有了希望怎么能轻易地放弃。 1 u& N" U+ ^+ q) {, @
      
. j3 w7 N4 l9 u$ x锐新,也就是你的儿子,那是李忆菲取的名字,也是按照她的遗愿,在锐新6岁的时候,我把他带回上海准备交给你,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但却碰上你也进了监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魏伯卿和松涛收留了锐新,他们以祖孙父子相称度过了那个艰难的时代,因为魏伯卿的关系,锐新的生活过得很不错,也是因为魏伯卿的关系,他带锐新去了美国读书。再以后,我跟松涛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8 I4 R; N0 u* {& c9 x) W% p6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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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些,确实是满城风雨的。松涛就是那个时候也去了美国?说起儿子的情况,梅枫激动得脸色也泛起红光来。 % r- U( h% [9 E3 S
      
# ^6 o  Z) o% g& r/ S是的,就这些了,你想见锐新,你就自己跟松涛联系吧,我真的觉得累了,我一直想回广东,只是想再多积蓄些养老的费用,你也晓得我现在除了微薄的养老金是没有其他来源的,我也不想增加锐新和松涛的负担,虽然他们也经常会资助我。林恩道推开只吃了一半的炒面,用餐巾纸抹了抹嘴。然后从桌子上拿了张订餐的卡片,写了松涛的联系电话推给梅枫,站起身招呼老板娘结了帐,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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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伯卿的竭力劝说下,他们带着锐新回了上海,但说好只是让梅枫见一见锐新,并没有同意让他们相认,这对梅枫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锐新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回到阔别多年的上海,一切都让他觉得新鲜和好奇。完全陌生的林伯伯和梅伯伯对他来说,只是父辈们的朋友,他除了客套,只是依稀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异样,也没往深处想。他们见面时那种忽冷忽热的气氛,只能理解为上一代人对不堪回首的往事难以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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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梅枫来说,那却是生命中最大的节日。这个孤独的老人在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沉浮之后,只有这个不可以相认的儿子,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多想抱一抱他,亲一亲他啊,哪怕听他叫一声梅伯伯,也是莫大的幸福。然而这可怜的幸福也只是稍瞬即逝,完全是个成熟男人的锐新坐在桌子的对面,只是偶尔地对梅枫敷衍地微笑。因为魏伯卿生意的缘故,他们很快就赶回了美国,在回美国之前,魏伯卿请林恩道、松涛和梅枫在商城的咖啡厅聚会了一次。那次聚会是勉强而沉默的,其中的三个男人因着曾经的肌肤关系总是亲密的,但这亲密又隐约地包藏了嫉妒的成分,而另一个男人完全看不懂这些,只是他们的宿怨很难调解,但与他们共同的至爱又有着密不可分的血肉关系。   f$ h* @* X$ @8 u7 E
      
# d( ]1 I$ Y2 Y5 P梅枫反复地唠叨着,真的很感谢你们,把锐新培养的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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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松涛总是用鼻子哼一下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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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应该由李忆菲来说更合适吧。林恩道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首先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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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_, J" I9 Y* X- ~梅枫流泪了,他终于说,我对不起你们,我甘愿受老天的惩罚。 , R7 B; `+ r9 \: m( v. n) v% t/ Y! K1 c
      
  p1 v; N6 R- R& r/ n9 p2 ]7 x" {魏伯卿马上明白这次见面是毫无意义的,这种无法挽回的结局并不是他们自己造成,而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整个时代的一个缩影,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投身于此,在命运的颠簸中无奈地沉沦,魏伯卿不禁感慨万分,他喝完最后一滴咖啡说,让我们到此为止吧,我是没有任何办法让你们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我唯一欣慰的是,我让你们避免了一些苦难,更让你们共同热爱的小孩子健康地成长了,我不求你们感谢,只求你们在未来短暂的生活中不要再沉溺其中,把痛苦都忘记,因为我们都是受害的人。想一想,如果有可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宽容一些,那会有多少生命不会被浪费啊……这一席话说得大家都感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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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松涛在被窝里抱着叹息的不止的林恩道说,老师啊,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我错了吗,我们都错了吗?林恩道说,不要说这些,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还是赶快回美国吧。 * V! T' a2 X  {
      
2 j  ]: D, h. p; U不要,我早想好了这次留下来陪你,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上海不管。松涛说着伤心地哭泣,一边边地吻着老师的面孔和身体。他的双手痛惜地抚摸着老师因过早衰老而肥硕松弛的身体,因几度的磨难而不复存在的男性欲望之根,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昔噬咬着他日渐脆弱的心肌,旅途的疲惫和痛苦的折磨令他突然的晕厥和痉挛起来,林恩道惊慌地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找出保心丸塞进他的嘴里。松涛的喉咙咕噜了几声总算缓过气来,林恩道用劲气力抱紧他,低声地恳求,你一定要赶快回去啊,再这样会要了你的命的。 : J7 {# R/ N+ b* z: v3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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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疑惑地看着老师,那苍老的面孔令他感觉陌生和恐惧,宿命的压迫使他的头顶麻木,使他的思维混沌,他声嘶力竭地呼喊,能重活一次,我还是要你,还是爱你啊…… " z- m+ v1 ], H! `
      
+ }1 l9 f' v" u/ p3 R爱过一次还不够吗,痛苦了一辈子还不够吗……林恩道同样气息奄奄地跟着喊。他们就这样拥抱了一晚,哭泣了一晚,呢喃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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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29:37 | 显示全部楼层
轮船在茫茫的大海上行驶,阴霾的天空遮去了黄昏的辉煌,林恩道蹒跚着用拐杖点击甲板,一个楼梯的拐弯横在眼前,他正犹豫着,一个年轻高大的水手刚巧路过。哎,老人家,我扶您下去。 2 U6 C  Z0 W! s!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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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上去,林恩道用拐杖敲敲上行的台阶。好的。水手搀扶他到了上一层甲板,林恩道在对着船尾的长椅坐下,水手问他要不要毛毯,他摇摇手,水手和蔼地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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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3 `; x" C风缓缓地吹着,成群结队的海鸥集结在船尾翻飞,逐渐黯淡的波光零碎地晃动。林恩道望着水天一线的远方,那里承载着他大半辈子的生活和爱情,是永别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 Q, H- Z5 z; B5 D8 _
      
5 f( J% e, P8 h; T  y4 q, U" o0 t0 S世界到处沉浸在迎接千禧年的激动和忙碌中,只有他,孤寂地乘着这寥落的海船赶回广东,故乡的祖屋越来越多次地出现在梦境中,那是召唤,是远离故乡太久了吗?那上海呢?这两个地方哪个更亲近些?思绪变得纷乱起来,往事一幕幕地浮现。辽阔的太平洋啊,在你的另一头,我的人呢?我的松涛呢?松涛,你好吗?锐新还好吗,孩子们好吗?去祭扫伯卿时,帮我问候了吗……天色完全黑了,麦克风传来晚餐开始的招呼,林恩道揩掉眼角渗出的泪水,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拄着拐杖,在金黄色寂静的灯影里往餐厅走去。最近,倒与莫名的流泪结了缘。 8 j  Q! i; A3 F/ c,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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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大都是些老人,偶尔有中年人和年轻人,也只是老人的陪伴。在这讲究速度的时代,轮船只是陈年往事的道具,遥远飘渺的记忆。林恩道挑了一张靠舷窗的小圆台,只点了皮蛋鱼片粥和蛋挞。对面桌子坐着一对老夫妇,点了一些清淡的素食,老头儿举着小瓶的白酒和老太太的半杯可乐碰杯,林恩道觉得有趣,看着独自笑了笑。那老太太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埋下脸去,老头儿却还要继续碰杯。老太太对着老头儿朝林恩道的方向努努嘴,老头子乐了,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说着,他忽然面孔僵了起来,林恩道也觉得他面熟,只是记不起来。那老头儿对老太太说了点什么,老太太没有回应,但神情有点怪异。老头儿起身坐到林恩道对面的椅子上,你还认得出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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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 h: h, g# y- z+ |林恩道摇摇头,使劲地搜索记忆中残留的讯息,但是没有,只是觉得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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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D9 J( W9 W/ C我是老方,方国泉。老头儿对着林恩道的耳朵大声地说。林恩道还是摇头,似乎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方国泉连叫带比画,我是你们剧院文革时工宣队的队长方-国-泉!老方更大声地说。 ; c  h( {4 Y4 a9 {0 E, W% S% Q9 O7 `& k
      
1 e0 k+ d4 y) n9 ~% R! j: R林恩道似乎听见一声惊雷,吃了一半的蛋挞落在台布上,他的双手颤抖着,嘴唇哆嗦着怎么也说不出成句的话,你,你就是那个……眼前一黑,人影和灯影搅在了一道,桌子和椅子乒啉乓啷摔成一堆,方国泉的面孔急速地放大,直到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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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醒来的时候,只感到晕,汽笛透过舷窗传进来,悠远而落寞。床边坐着一个人,是方国泉,林恩道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你为什么还会出现?林恩道声音微弱地说。 / |5 n; Y, V/ B5 @$ h4 k/ X
      
' N1 m$ H7 R. Z! O不是我要出现,人生何处不相逢呢。方国泉两手撑着膝盖,苍老的面孔泛着红晕,两只眼睛依然炯炯发光。 ' z3 Y/ L1 z4 B2 D/ [& w
      
$ a. Q3 W6 b( ]% A" m7 O% d我不想见你。林恩道合拢眼皮,声音细如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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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u5 p9 |& X3 d5 c3 u' u! y我晓得,但这些年来,我倒是一直在寻你,我想了却我的愧疚啊!我不想把这个遗憾带进棺材……方国泉说着眼睛有点湿润起来。 ! s+ V; ~; [0 {7 C% y
      
, F0 h2 T! v1 l愧疚?怕死了下地狱?林恩道眼皮也不抬,冷冷地撇了撇嘴。 3 A0 {3 L9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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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狱是天堂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因为老天对我的惩罚已经足够,这也是我想寻找你的主要原因。方国泉抹了一把眼角。 . v7 k# Q0 l! u7 y& |6 i
      
, k8 M8 r3 }. ?0 Q8 E' @9 z2 |+ s哦?林恩道有点惊异地睁开眼睛。 / ?6 C) F2 J9 R  L; V/ M- _3 a+ l. q
      
& R7 v8 q6 r) B# ^, W/ D你不晓得,我那两个儿子,真是报应啊!方国泉痛心疾首地捶打自己的胸脯。 ) W- o( X' ~% d*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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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林恩道看了方国泉一眼,看他不像做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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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听我慢慢讲吗?方国泉摸出那个小瓶的白酒,打开喝了几口。林恩道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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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儿说起呢?自从你和刘松涛出事之后,梅枫一直很看重我,我被调到剧院担任党总支副书记,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辰光。但好景不长,随着梅枫倒台,我也下放到剧院的后勤科,只管些水电管道的事情,我原先就是锅炉工。家里老太婆也不讲什么,她是个非常本分的老式女人,只晓得带好两个儿子,从来不管我在忙点什么。两个儿子还算争气,书读得不错,我下来后,他们更加用功,大儿子一门心思地学习画画,小儿子跟在后面也学了一点。文革结束后,我因为文革的事情受了一段时间的审查,两个儿子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这也就不说了。到了1979年的光景,大儿子考上了美术学院,我真的很高兴,心想我这样的大老粗也有当艺术家的儿子。在剧院工作的这些年,我确实对艺术家也有些敬仰的。第二年,小儿子也考上了,我真是高兴啊。到了83年,大儿子毕业,但他却不要学院分配的工作,只是闷在一个朋友家里画画,听小儿子说那是一个外籍导师,他准备带哥哥到美国举办画展。我也没多想,儿子能够有成就我当然高兴。但是,发生了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一天小儿子来找我,说大哥被公安局拘留了,要我去……方国泉沉浸在对往事沉痛的回忆中,而林恩道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也不特别在意故事中将会发生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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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3 L. T# T方国泉在小儿子方文杰的陪同下去了公安局,大儿子方文俊和那个外籍导师匹特都在那儿,匹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很生气的样子,方文俊低着头一声不响。一个警察圆着眼睛对方国泉说,你儿子和这个外国人搞流氓活动被抓了起来,看来是要拘留几天的,希望你们以后要加强教育,不要和这些下流的外国佬混在一道。方国泉以为他们肯定是欺负了人家女孩子,经常听他们说起,做模特的小姑娘被人糟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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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1 `: ~/ H9 k7 V0 L5 X! K回到家,方文杰说,文俊其实没有搞什么流氓活动,他只是和那个叫匹特的导师恋爱,被人知道后,在床上被抓到了。 ! M+ U- |3 V8 X- e2 e&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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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泉的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文俊也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定是那个外国佬,怕是文俊为了去美国而屈从的。文杰说不是的,他们一直很好,也从来不瞒着他,这没什么不好嘛,再说他自己也有一个同班的男朋友,也准备一起去美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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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泉失控了,发了疯一样把文杰毒打了一顿。那天夜里,他想起了林恩道和刘松涛当时被打的情景,胸口像被石头压着,老太婆只晓得哭,只是埋怨不应该让两个孩子都去学画画,没有做成画家,到变成了流氓阿飞。隔壁房间传来文杰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呻吟,方国泉也心疼啊,文杰不像文俊胆子大,文俊天不怕地不怕的,而文杰从小在文俊的庇护下,有点懦弱,连邻舍隔壁的小囡经常在背后叫他文姑娘他也不会还嘴。现在怎么办?文杰的哭声更让他心烦,方国泉吼叫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生了两个不男不女的儿子啊!文杰低头闷了许久,突然跳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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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杰连着两三天不回家,方国泉急了,他跑到学院寻他的老师,老师也说好几天没有碰到了,或许独自写生去了吧。因为最近进入毕业的创作期,学生自己安排采风写生。方国泉说你们学校管不管学生,老师说,都是大学生了要看怎么个管法。方国泉拍着桌子说,你们这样的学校害人啊,我的两个儿子都被你们教成了同性爱。 $ z1 ]# X) e( U& H( M- g+ {5 x6 K
      
; {9 j4 x$ Z2 x4 o" I0 A6 T老师吃惊地张大嘴巴,这怎么可能,这两兄弟可是我们学院的骄傲啊,方文俊不正要跟匹特先生去美国开画展嘛! - u3 l2 U  O% I9 \, P, ^  k% |
      
2 ^0 @( N9 G2 J5 j  n+ a方国泉气得跳脚,就是那个匹特,就是他教唆了方文俊和方文杰,他们两个现在都在拘留所里呢。而方文杰现在连踪影都没有了。 2 _8 N3 @5 [! s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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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突然笑了起来,老先生你是气糊涂了吧,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匹特是我们请来的,我们了解他,匹特先生可是有太太的。 6 ~# h8 @( m. d* Z( K. P6 d, ~
      
% D. \# \# [6 i0 A方国泉浑身颤抖着说,你们这种乱七八糟的学校,什么杂种都有啊!匹特这种外国佬什么事情做不出,还会管家里的老婆。我真后悔让两个儿子都在这里读书,我后悔啊!方国泉捶胸顿足,唾沫横飞。 $ ?8 e- c  z" I4 u
      
5 h& q, |; i  U! B4 ?# R/ _8 u- F这一来,方文俊兄弟两个的事情立刻成了学院的特大新闻,与方文杰同寝室的同学向校方提出要求,搬出出这个寝室,简直像躲避瘟疫,但好奇心却又期待着方文杰的出现。有细心的好事者突然发现,与方文杰同班同寝室的胡坤不见了,想起他们平日里形影不离,吃饭洗澡都在一起,大家恍然大悟,哦,这新闻太刺激了,发现这个秘密的同学简直成了天才,也成了这个事件的佚闻中心, 3 ^- e& n2 j! g" b, a. R
      
# D/ A. Z+ f* n/ k# ]) E5 \6 N! r) L等方文俊放出来,赶紧去寻找弟弟,他询问了多处但是一无所获,最后派出所查到在黄山发现的两具绑在一起的尸首,经过鉴定,那确实是方文杰和胡坤。方文俊回到学校找匹特,匹特在打点行装。匹特告诉方文俊学校里的一些传闻和方文俊的父亲来学校的事情,还说学校已经决定不在聘任他,他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处理完事情就回国,又问方文俊是不是一道走。方文俊拥抱着匹特,告诉他文杰和胡坤自杀的消息,匹特也傻了,痛惜的泪水和文俊流在了一起。他一再地劝文俊跟他一起走,文俊说申请签证怕是很难的,再说你太太……匹特说,由我邀请和担保,签证不是问题。我太太的事情离婚在所难免,实际上我早告诉了她,我来中国也只是想让双方冷静一下再处理问题,我现在想清楚了,你就是我一生需要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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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29:47 | 显示全部楼层
方文俊回到家里,眼睛血红,看着同样怒气冲天的父亲,他们像两头发疯的斗牛憋着气,方文俊终于拔出拳头和父亲打作一团,老头子怎么敌得过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老太婆把方国泉送进医院住了好长时间,出院时方文俊倒是去接了他们,但一路上却是无语。到了家里,方文俊突然跪在地上对父母说,你们就当没生这两个儿子,儿子不孝顺,就由我去吧。说着抱紧父亲的小腿,大声地痛哭。方国泉真是欲哭无泪,他把儿子拉起来,叫他好好说,其实自己在医院也想过了,一个儿子已经死了,总不见得第二个也不要了。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不要不认爹娘。方文俊也是涕泪如涌,他告诉父母,已经办好了跟匹特去美国的手续,等安定下来也会接他们过去。方国泉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不想见那个匹特,因为他就是整个事件的罪魁。他对儿子讲,只要你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就可以了。这以后,方国泉和老太婆经常的也很失落,但怎么办呢,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终究敌不过对儿子的思念,他们最近去了美国一次,看见他和那个匹特生活得确实很好,在纽约也有了自己开的画廊。匹特对两位老人也不错,爹地、妈眯的叫个不停,还带他们游览了许多国家,起先他们还浑身的不自在,渐渐的也就适应了,只当他是儿子的一个朋友,但想到晚上他们两个将同居一室,还是浑身会起鸡皮疙瘩。现在两老夫妻刚从美国回来,正要去广州看望老太婆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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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泉说完,一阵长吁短叹。所以,我一直想寻到你,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实在是懂得太晚。一场文化革命,把中国人弄得像凶神恶煞,容不得半点与众不同,人性和爱心都消失得差不多了,道德重建讲讲容易,做起来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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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听着,禁不住欠起身来,听到激动处也忍不住眼睛酸涩。这算作报应吗?他的心里虽然依旧充满了愤恨,但这出人意料的故事,也让他动了些须的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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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敢请你原谅,但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想见你,但又怕见你,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跟松涛被弄成那个样子的情景,很多次地在我的梦里出现,我怕是甩不掉这个阴影了。方国泉低垂着头,一副乞求原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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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多讲了,老方。那个时代的颠颠倒倒,有谁能说得清?是社会环境还是个人恩怨,这是非又怎么分?我能够理解你的失落,只是你的两个儿子都那样,有点难以让人置信。太惨痛了,不值得啊。所以,理解和包容是多么重要,我们已经老了,一昧的批判过去有用吗?现在和将来呢,虽然年轻人比以前开放了许多,但对同性爱爱这个问题,其实很多年轻人还是认识非常的狭隘。有一个网站知道了我跟松涛的事情就当作时髦来采访我,他们虽然是善意,但问出来的问题,却叫人气愤和尴尬,我这把年纪了犯不着跟他们生气,再说我现在也算不上什么名气,也谈不上他们对我是否宽容,而是我尽量宽容他们了。 ; a$ {2 N! U) y! ]- p4 ^" j*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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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包括宽容我吗?方国泉恳切地问。 ' ?+ [9 r1 M;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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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再一次让我面对发生过的事情,你这样来揭开我的伤疤,就为了了却你良心的不安?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分辨什么了,如果你一定要我了却你的心愿,那可以,我原谅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这只不过一句话而已,你要吗?林恩道有些嘲讽地看着方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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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0 u6 h$ O# ?/ {, B, N9 q2 ?方国泉沉吟起来,往事飞絮般漂浮,血腥的场面混乱地叠放,扑通,方国泉竟然从椅子上跌落在地,跪在了林恩道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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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V  N/ ~) G3 |8 W% g林恩道惊骇地翻身坐起,你这是干什么? % e0 f' b0 B( {3 U
      
8 K) k' v/ g: w* o+ L* `我不应该来恳求你原谅啊,我真的不应该,老天再怎么惩罚我,我都有洗不掉的罪孽啊……方国泉拍打着床沿,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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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0 T. V7 r  Z* K* i你是醉得太厉害了吧,要我送你回房间吗?林恩道下了床去搀扶方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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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L; P+ C8 w% T方国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林恩道的肩膀,对不起啊,对不起…… % |3 g' i7 p2 i4 s2 V& U
      
* O9 ]7 _; D0 M: F& ?$ W# X# Y好啦好啦,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有几天好活的,再有几年的太平日子就不错了。林恩道扶着方国泉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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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1 l3 G8 r方国泉逐渐地平静下来,他偷偷地抹掉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林恩道一眼,发觉林恩道又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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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0 q* @/ @( n- t1 `7 Q2 m% V你们近来都好吗?方国泉撸了一把面孔,恢复常态地问。 * i* H+ H+ x8 F- W3 o' o/ v! T
      
# F1 ?  ^7 k4 M5 S6 f* d# d一言难尽啊!林恩道望着夜色深沉的舷窗,脸色又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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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梅枫提起过好像他跟李忆菲的儿子在你那儿,现在应该也很大了。平静下来的方国泉又拿出酒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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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你为什么还是要问呢……林恩道长叹一声。 # a1 c# u7 @, O( ~
      
0 ^! |- N% {" N) P/ S; }那……方国泉迟疑地看着林恩道,开了盖的酒瓶举在胸前。 2 T4 Z, a8 f5 p8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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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经提了,讲就讲吧,我真的从没有跟人提过我跟松涛的事情,特别在文革后,原以为灾难过去了,没想到……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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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沉入到深深的回忆之中,把他的经历从头说起,一直说到梅枫的出现。方国泉连忙插进话来,梅枫?你遇见他了?可见方国泉与梅枫交情之深。 : B4 D  z# `0 d2 \$ y
      
. `6 [4 Y+ c! k. {是啊,最终松涛没有同意让他认锐新,我知道他害怕整个故事锐新会接受不了,就是在美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我们的。只是那里的气氛要比国内宽松一点,理解的人多一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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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l9 t8 j1 ]( ?那后来,你就一个人在上海生活?方国泉看来是真的关心林恩道,而听了方国泉的故事,和刚才两个人情绪的起落,林恩道与他似乎也少了些隔阂。岁月的磨砺真会有奇妙的作用,既然林恩道和梅枫能够化解,更何况方国泉今天如此的诚心诚意,最主要还是林恩道的宽容。他有时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对自己痛恨的人和事情,到了关键时刻总是会过多地退让,甚至自作多情地总为对方考虑,是麻木?焉或不分是非良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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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V& i& V4 v林恩道继续说,想想都不可思议,松涛走后,梅枫倒是经常来看我。一是我们住得很近,二,我们都老而孤独,第三个是关键,他经常到我这里来打探锐新的消息,每当见他痴迷地看着锐新的照片,我也满心地同情,这是他这一辈子完全的寄托,却不能直接相认,那种痛苦和失落可想而知。我也劝过松涛几次,他坚决不同意,锐新现在也是他唯一的寄托啊,他毕竟为这个不是亲生的儿子付出了大半辈子的心血,而且是一个仇人和一个被自己所伤害的人的儿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 `9 S' F7 D7 J& F! Z% {* I! E!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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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了广东,梅枫岂不是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方国泉一边问,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7 k3 o0 |( ?* X4 s9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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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即将作古的人了,我就是再不计较,也不想经常面对梅枫,由于那段痛苦的回忆多少总会有点尴尬。比如今天碰见您,每一次想起以往都是残酷的折磨,你们不会理解,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只有最后一个愿望,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享受属于我自己的安静生活,一个人默默地死去。这对我来说是完美的,对每一个同性爱者来说,也是最恰当的。像松涛那样紧抓住锐新所享受的虚假的天伦之乐其实是一种逃避,像梅枫那样乞求一个失去的儿子,也只是水中望月。失去的都会失去,一个人更应该珍惜年轻时代的生活、年轻的风光和热烈,就像音乐和舞蹈,总有引子和主题变奏,高潮过后必然是要结束的,生命也一样。我想在祖屋里静静地思想我的一生,在我虚妄的想象里重活一次,这样的聊以自慰,不也是一种满足吗?林恩道自顾自地侃侃而谈,眼睛看着舷窗外面灿烂的星空,那种神往和平静,犹如执着的苦行僧向往着美好的天国。 ) G# o$ u1 T+ h$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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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我毕竟没有读过许多的书,但我能够理解一点,人不要只想着自己,给人多一点快乐,自己也会增加更多的快乐。最近老太婆经常硬拖我去礼拜堂,听了那些牧师的讲道,我才晓得做人的许多奥妙,但是已经太晚了,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大儿子对我讲,我失去的其实不止是一个儿子,我失去的是一辈子的安宁,心里的安宁。方国泉说着,又拿出酒瓶喝酒,林恩道见了说,酗酒更要不得呢。 ! m" b. ]0 J# W- j9 u0 t" T
      
, Y+ B6 [1 A; H) D2 I8 g有什么办法,不喝酒的话,我反而头晕,我经常会觉得后面有人追我,有时是你,有时是松涛,有时是儿子,连李忆菲也出现过,我真的害怕,害怕在马路上控制不了会撞上汽车,所以老太婆现在不让我一个人出去,喝几口酒倒能安静下来,老太婆就在我口袋里放一瓶酒。她讲,你老都老了,酒水糊涂的反倒安生,有我照顾你呢,就是别喝到发酒疯就可以了,你看,这样的老太婆到那里去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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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林恩道默然,方国泉有老太婆,刘松涛有锐新,梅枫有期待中的儿子,我有什么? * Z/ z+ D9 d2 F9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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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不说了。老方,时间不早了,我也想睡了。林恩道挥了挥手掌,下了逐客令。 1 \7 u2 |  ]% _5 m( F; j# d
     
, ]! |+ U: J" I& _1 x' @+ R' P! |方国泉讪讪地放好喝了一半的酒瓶,欠起身退出林恩道的舱房。 ' x3 ]" Z8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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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F& Q* [% D' R- L夜深的汽笛,感觉上紧迫了些,似乎响了一夜。接连不断的梦境里,出现最多的是哈尔滨令人陶醉的那个夏季,和追光下松涛矫健的舞姿,雄浑铿锵的音乐里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挥舞棍棒的嗖嗖声,松涛倒了下来,林恩道倒了下来,李忆菲倒了下来,锐新啪嗒啪嗒着弱小的翅膀叫喊着爸爸爸爸,魏伯卿在天幕上飘渺地飞舞,他巨大的手掌安抚着他们流血的口鼻,梅枫披着奇科伏里德(舞剧《天鹅湖》里的王子)的斗篷,头上却带着老鹰的头盔,方国泉托着他从海面上升起,四周是哔啵翻腾的泡沫,海鸥们胡乱地滑翔,折断翅膀的鸟雀纷纷坠落,狂风暴雨中锐新哭号着,在起伏的浪涛上点着海鸥状的脚尖,松涛举起双臂,李忆菲举起双臂,梅枫伸出双臂,方国泉霍霍地挥舞着巨棒,林恩道踉跄着受伤的腿,朝着乌黑的天空竭力嘶声,伯卿啊,伯卿啊……魏伯卿轻纱一样的身影在月光里飘呀飘,一个微弱温婉的女声唱着无词的歌曲,太空的流星飞泻下来,太阳爆破出令人恐惧的火球,变成灰烬的魏伯卿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和唱,海浪拍打着舷窗,玻璃上沾满了凌乱的羽毛,林恩道孤独地乘着冰凉的海风,用尽气力地想吹掉玻璃上板结成冰的羽毛,在呵出的热气作用下,似乎能够看见温暖的灯光下松涛安详的睡容,似乎看见李忆菲在电灯下编结着鲜红的毛衣,似乎看见梅枫正拥抱着方国泉热烈地亲吻,魏伯卿挥动闪着寒光的大刀劈开他们的衣服,两个赤裸的男人在波涛里沉溺挣扎,却怎么也不松开紧密的拥抱,梅枫突然变作一条肥白的海豚,恹恹一息地漂浮着,方国泉扑腾着,口中喷吐着黑色的污秽,结成冰渣的羽毛漫天飞舞,林恩道踉跄地扑闪,落地的冰渣刺着他的脚底,令他刺痛和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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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30:04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历岁末,一出虹桥机场,就听见街道上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儿子和儿媳因工作的缘故脱不开身,松涛只能独自回上海过年,有多少年了,难耐的激动可想而知。事先通知了林恩道,但不知是否已到上海,那种急迫的心情想来有点可笑,还像年轻时要见到他时一样吗?甚至慌乱得差点丢掉一件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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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多年的上海,变得摩登光鲜,提着年货的人们走街串巷,连空气都弥漫着节日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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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a# [8 V4 L* k快六十岁了,但松涛并不觉得老,连锐新也老是说,老爸啊,你关键是心态不老,整天和那帮年轻的学生嘻嘻哈哈,怎么会老呢。我就不一样了,整天对着电脑打字,三十多的人都说像四十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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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儿子,松涛笑着拍打锐新的后脑,恭维老爸也不要这么贬低自己,肉麻的很。 7 b+ s5 J/ n- T. ]& y( Q6 J

1 H3 `) w3 q% o. _) o哪里啊,老爸是年轻呀。锐新摸着后脑,看着老爸开心,自己当然也开心,他明白,老爸孓然一身这么多年,劝他再找个老伴他又不愿意,那全部是为了我呀,要尽力对他好一点。 : b0 w+ ~: Y2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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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有时对着练功房的大镜子,看着自己依然匀称挺拔,特别是背影和年轻人差不了许多,只是舞蹈动作明显地显出迟钝与老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害怕起来,衰老这么快就迫近了他,那老师呢,他是依然年轻还是老得令人难以相认地衰老呢? 7 K' b+ A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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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上海新村修葺过的小径,有些住家的阳台上挑挂着鲜亮的红灯笼。松涛急切地开了门冲上楼梯,却只见房门紧闭,推了推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的心一下子冰冷下来。 ) @) {5 h+ L* P4 z1 E
     
  H' Q8 Z2 L3 L% e; m8 s: c; K: g: Y他无精打采地把行李堆在地板的一角,掀掉蒙在沙发上的床单,一屁股跌坐在沙发里,酸酸的凄楚直窜喉咙,眼泪哗哗地怎么也止不住。无尽的思念只换得如此冰冷的回应,老师啊,你是怪我这么长久不陪伴你吗,不是我不想见您啊,我实在是,我多么想把您也接到身边,多么想日夜地陪伴你啊,我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我怎么能够再忍受这没有你的日子,我又怎么能够忍受你独自度过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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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呆了好长时间,才想起应该先跟老师通个电话,说不定有什么变故,变故?松涛惊慌失措起来,该不会……松涛连着掀掉几张床单才找到书桌上的电话机,连忙拨了一通号码,对面是无情的回铃音,根本没有人接听。松涛缓缓地放下听筒,万根钢针刺痛了心口,他无助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悔恨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拖进混沌和黑暗…… 2 E) k! f! B; n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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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电话铃警报般响起,松涛惊得弹跳起来,欣喜地扑向电话机。却只听对方说,小林吗,我是梅枫。 2 v" _0 W; ^! _& u
     
; o: ]8 u! M* E梅枫?松涛下意识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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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终于在了,你不是说住宾馆吗? 2 `2 n, r" `: G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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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林恩道,你最近见过林老师了?哦,我是刘松涛。松涛听得梅枫说老师住在了宾馆,心里放下许多。 . w8 c3 N$ Y/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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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啊,你怎么回来了,锐新呢?梅枫的声音简直是欣喜若狂。 ' u6 K1 Q$ G  W0 t3 A$ Y1 E: k1 b
     
" }$ {4 A) e! [3 i我一个人回来的,林老师住哪个宾馆。松涛哪里管梅枫的心情,他只要知道老师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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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新没有一齐来啊!听得出梅枫的语气极度失望。 7 {1 f3 z0 X( {6 F
     
5 Y5 Y. ^* K  c% \林恩道住在哪个宾馆?松涛只管自己问。 , t, k: K7 ], a9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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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我昨天在舞协的全国理事会议上碰着他,他只说住在宾馆。你晓得他不肯跟我多讲话,我以为他是搪塞我,所以打个电话过来试试,没想到你回来了。锐新他们好吗?梅枫还是三句不离锐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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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C5 ~0 i0 C) p0 s" a好啊,你老想他有什么用处呢,他也不会知道。松涛不客气地回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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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梅枫一下子打住话头。松涛啊,尽量理解吧,我除了想想锐新,还能做什么? 9 R2 f1 W. Y6 Z8 E( S. M
     
% M+ F5 F# H/ D, Z# \$ ~5 c+ R唉,松涛也跟着叹息,难道我们都避免不了这个争论?梅枫,我不是不理解,那我要是叫你理解一下我呢? " ]2 {  C0 ]7 \: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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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锐新虽然是我亲生,但他确实在你的身边呀,你是得理不饶人啊!梅枫明显地有些生气。 $ k5 @0 {% ?# q  V. p3 S+ H6 M/ |
     
, g0 G; l9 L6 S3 a我们不要再争了,除非我在你前头死掉。再讲,锐新也并不是我抢来的,他从来就是我的儿子,就是锐新自己不也是这么认为吗?松涛不耐烦起来,语气自然很生硬。 $ z+ L+ v. q; B: R: |+ S  x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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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出生的时候我并不晓得啊!梅枫的声音近乎哀求。 % u: |* x5 h( E4 w9 f#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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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让你晓得你会怎么样?松涛冷笑。 : ^  {% B: c. B& R* |  H: ]( a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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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啊,你为什么总要这么尖刻呢,我做错了许多,但现在……只要让我见一见锐新,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啊!梅枫唏嘘不已。 1 Q8 l7 M; p) f7 `9 p4 e
     
$ n: Z3 q# L% q. Y; R7 m( {你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在你能做的时候,不想想你做了什么?松涛啪地挂断了电话。
6 \/ W5 i% y. L3 G5 Q$ G2 l6 r     
( {- h& m4 _) t6 D$ t* ^# Q松涛重新跌坐到椅子上,双手托着额头,离开纽约时的兴奋已荡然无存。好不容易跟锐新说好了不再回纽约,可现在,依旧一个人住在上海到底又为了什么?老师啊,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见我呢,仅仅是这几年的阻隔吗,还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你不再对我有丝毫的留恋了?失落哗嚓、哗嚓地掏空着他的心肺,寂静的空气震颤着他的耳膜,窗外又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像在他干涸的心田上撒落尖利的石块。 1 w5 X, x6 H8 S1 z" y
     
$ g, `- Q0 ^6 h' f- q天色黑了,邻家的灯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窗帘照射进来,松涛懒得开灯,也不觉得饥饿,中年后期的男人,随着肌体的不断退化,对自身和外界的感觉也渐渐地变得迟钝,只有对心灵的感受却越发地灵敏起来,这就是中老年人面对繁复世界的无奈和痛苦,这是心理医生也无法排解的,爱或怜悯,是抚慰心灵的唯一良药,但松涛还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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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地,仿佛听见敲门的声音,松涛迷糊中蠕动了一下身体,仔细倾听却仍是寂静,他重新闭上眼睛,忽又听见门响,还有对话的声音,很模糊。松涛警觉地跳起来,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问,老公公,你找谁啊?那人回答,找这家的人啊!小女孩回答,这家没有人的。那人长叹一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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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的心突然抽紧,老师啊,你总算来了。松涛双手颤抖地打开门,并且拉亮了房间的电灯。 2 m# d7 Y/ N- P& }( I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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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 ) b4 _& A. J9 F: \+ J4 H: t' M/ G
     
+ U' S- ^- \8 a$ S4 S# X6 G老师! 5 I( u  N' F" T# b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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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眼泪唰地汹涌而下,两双嗦嗦发抖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小女孩高高地仰着面孔,看看松涛又看看林恩道,看见两个泪流满面的老公公,觉得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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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突然地转悲为喜,笑呵呵地拉着林恩道进入房间,朝疑惑不解邻家女孩挥挥手,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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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3 B0 e! _. {9 s1 \" E林恩道穿着黑呢子大衣的庞大身体松涛只能揽到一半,伸长脖子也刚能够到老师冰凉的面孔。松涛连忙帮林恩道脱下大衣,又去找空调机的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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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d0 m4 N6 j) O8 Z! \) x房间里逐渐地温暖起来,更热的是他们着了火的对彼此的思念。 1 C3 B0 W! F% M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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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脱下黑色的厚呢铜盆帽,解开绛紫色的羊毛围巾,露出穿着米色羊毛开衫的宽大肩膀和突出的肚腩,一条宽松的黑色西裤,衬出老年男人特有的肥硕体态,老啦,已经完全不见了以往的高大和挺拔,那英俊洒脱的面孔,那矫健沉着的身影,有的,只是还不失儒雅的风度和古树般肃穆的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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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年了吧?林恩道察觉了松涛颇感陌生的神情,心立刻空落起来,还是不上来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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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松涛沉吟着,竭力从老师苍老的面孔上去寻找昔日挥之不去的让人无时不砰然心动的光辉面容。你胖了许多,也老了许多。对不起啊,老师,这么多年我不在你身边,苦了你了。   v/ o" t, Q4 [) }1 C8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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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我真过得不错,只是老了,再怎么过总挡不住老的。没想到我老得让你觉得这么意外,叫你不要回来,让你看见我这副丑陋的样子。林恩道后退着,颓然跌坐到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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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5 _0 L! `松涛流泪了,看见这么衰老而陌生的老师,心里像似撒满了荆棘,他走到老师跟前慢慢地蹲下来,伸手拉住老师的双手。老师啊,松涛对不起啊,原本只以为陪在你身边会连累你受责难,没想到却让你忍受这么多年的孤独,我应该早回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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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啊,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要这样。这次回来就好好的玩一玩,然后再回锐新身边,他们也忙,应该帮他们看看孩子的。林恩道拍拍松涛的肩膀,自己的眼睛反而忍不住也酸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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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上海好几天了,为什么不住在这里?松涛单腿跪在地板上,眉头紧锁地望着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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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啊,我在淮海路上晃了半天,吃不准是上来还是不上来。林恩道凝视着松涛消瘦的面孔,你怎么这么瘦。 ( p4 ~8 T# B7 o4 x
     
9 W$ M" e% V) Y% p" i( u舞蹈学校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我真的很想你去帮我。现在好了,总算卖掉了学校,我可以安逸地在你的身边天天睡懒觉了。松涛抚摸着老师皱纹遒结的手背,心里痛惜着,嘴边却又挂起微笑来。先吃饭还是先洗个澡,坐飞机太累了,一到家你又不在,害我担心了老半天。松涛欠起身体,迟疑地去手背去探寻老师越发慈祥起来的面孔。 4 }3 d1 Z6 |. I/ `- P,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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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也想洗个澡,昨天宾馆的热水不好,这里的热水器还好用吗? & Q3 `# ^) t' ^) I  X

% z1 ?5 T  n8 i应该不会坏,我去试试。松涛说着站起来,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林恩道的心头萌动起一股暗涌,他难以自持地叫了一声,松涛…… 1 }% p4 ~: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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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松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 x% Q! S+ W. I0 `1 o
     
8 L& Z, p: E4 q% a  ?; ^- {0 r# E林恩道控制不了的泪水潸然而下,他竭力忍着抽噎,对松涛摆摆手,去把,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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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X$ [0 L3 P- R6 T. Z( t老师,松涛激动万分地抱紧老师,雨点般的吻倾泻而去,林恩道踉跄后仰,在摔倒之前猛地抓紧了松涛,深深地把自己的舌头伸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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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C2 \( R6 P8 q5 p2 j松涛却轻轻地有些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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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林恩道连忙缩回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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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R8 ?% Z# v/ [: v我是想起了过去,想想真是可怜!松涛止住哭泣,又去吻老师的唇。 # M( {) Q& V: }( a4 d+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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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得好久啊,他们像两樽石雕凝固在昏黄的灯光里。林恩道松开松涛,眼眶周围糊满了泪。松涛啊,我还能活多久呢?你在纽约陪着锐新有什么不好的,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老熟了死去。 / B9 j0 L# e1 d8 v
     
9 b$ l- M2 \$ N& Z  p0 _. ?不要再这样讲了,我这次急着回来,正因为属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想着你到老了还是孤单一个人,我总是整夜的睡不着,你以为我陪着松涛就觉得很快活?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孤单啊,锐新还好几次为我撮合,我总不见得到末了再找个老太太结婚吧?松涛摩挲着抹去老师的泪水。 & T& E' v( w8 U3 F0 w8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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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锐新讲得不错呢,我都这么老了,能给你什么?只能给你添麻烦啊,我也是因此不敢来见你的。林恩道握住松涛干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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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啊,让我好好地服侍你,你这算是客气还是真心拒绝呢,你想我们都在遗憾和寂寞中度过余生?松涛忽地悲恸不已,抱住老师的肩膀,把脸紧紧地埋在老师宽厚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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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q, ^0 L. I; l( w7 ?我死了,你不一样的寂寞嘛,何必在乎这短暂地快活呢,我们受那么多的痛苦都过来了,还怕寂寞?你怎么还是不懂这些呢,老啦,不要老是想不现实的东西。林恩道扶正松涛的身体,看着松涛虽然憔悴但还不失年轻的脸庞。松涛毕竟不到六十岁,又是舞蹈演员出身,本来他的面容就清秀而显年轻,更加上他很在意保养的习惯。 / t" j6 `7 y# ?0 c* V
     
$ c1 D' z4 d  j5 s我下了这么大决心回来见你,你却这么拒绝我,难道你真的不再需要我了,或许你根本就不是……松涛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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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恩道的嘴唇哆嗦着,双手颤抖,松涛啊,不要再讲了,我懂你的意思。老师害你耗费了所有的年轻辰光,却什么也不能给你,我,我不应该啊!林恩道又是抽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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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了你的,要不是我缠住你,你可以跟李忆菲结婚,她也不会死,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锐新更不会失去母亲。我为什么对锐新那么好,我是愧疚啊!松涛失声大哭,那种老年男人少有的嘶哑哭声,叫人听了撕心裂肺,林恩道突然放纵地抱紧松涛剧烈震颤的身体,疯狂地吻住松涛的嘴唇。松涛被动地吻着,泪水像关不紧的闸门。 2 I+ v8 P) G- k$ M8 d
     
+ y) q5 ]- K$ \1 u# _6 r8 H9 X好了,好了,越老越像小孩子了,你既然来了,就住一段时间,我暂且不回广东。林恩道痛惜地用毛衣的袖子抹去松涛满脸的泪迹。 - ]( @6 h" `4 y" {  `* W4 \
     
+ [+ R$ i# e3 U3 J& _好啊,好啊……松涛转而欣喜的面容让林恩道揪心,我总要先走的啊,再丢下他一个人,那该怎么好。   N4 S: l! V4 J0 X& D" \) f9 c
     
; p4 R; r4 f9 F& k( f- N那先洗澡,我帮你搓背。松涛把老师从沙发上拉起来,帮他解开衣服。 7 p8 h2 i1 I+ q* L. a0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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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冻着你的,我现在动作很慢,不中用了。林恩道听凭松涛解脱自己的衣服,瞬间有些恍惚和痴迷,是真的吗,松涛真的回来了吗? 5 G; q( s  x2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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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锐新回上海的时候,已经把朝南的阳台一分为二,改成了厨房和卫生间,地方虽小,生活倒是方便了许多,没想到林恩道却不愿意在这里居住,松涛能够理解,老师是不愿意在这里独自面对太多的回忆,痛苦地思念是最毒的药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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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腾的水气里,松涛帮老师仔细地搓背。太热了,林恩道的声音嗡嗡的,有些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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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6 W8 N( k8 }* v# W+ A8 e4 [哦,我调冷点。松涛调好水温,流泪的感觉忽又涌起,他小心地伏在老师滚烫的背脊上,吻着虽然布满老年斑点,却依然壮实光滑的皮肤。老师,你并不老啊,抱着你我还是……话到嘴边,松涛却不知道怎么出口,被孙子们叫了这么多年的爷爷,他忽然丧失了调情的本能,虽然心里有火一样的欲望,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头,十年啊,十年,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老师松弛的胸肌,酸楚滚涌而来。 2 f. L5 f  ?5 [9 A; X+ m
     
: y: @7 `# \0 R; y/ i( B1 |( ?- y唉,松涛,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师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林恩道叹息着,双手笨拙地向后反转着轻触松涛的仍旧健壮的臀部和腿。 , J8 {* T" c1 x: B. u8 L
     
3 l+ I- P5 H  j% R老师低沉的声音在哗哗的流水声里虽然模糊,在松涛听来却是世界上最性感的声音,在此刻更激起他久违的蓬勃欲望,他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抱紧老师的肩膀,让自己的勃起在老师的臀间缓缓地摩擦,老师抓紧莲蓬头的铁架,在温暖的水流和火热的怀抱里陶醉地呻吟,是梦吗?但愿不是啊,真有如此的幸运,会被爱着,一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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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30:15 | 显示全部楼层
乌鲁木齐南路,一家叫瓦鲁夏的俄罗斯餐馆,欢快的女声合唱音量不高,灯光红红的,四周是木板的墙壁和粗大的桦树立柱,支撑着垂吊着的松枝和松果的尖顶原木顶棚。餐厅里人声鼎沸,大多是脸膛红红的,身体粗壮的俄罗斯男女。音乐换成阿拉.布加乔娃80年代的流行歌曲,有人跟着节拍在中央的空地上跳着转圈的俄罗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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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来上海开舞蹈理事会,几位俄罗斯老舞蹈家请林恩道在这里聚过一次,当时的那种过往的情调和异国老朋友间俄语的寒暄,让他感怀万千,年轻时留学苏联的那段平静美好的生活,就像那时的苏联电影,散文般的婉约,诗歌般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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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是第一次来,苏联或俄罗斯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只觉得热烈中夹杂着桦树和稻草的淳朴气味,还有啤酒的麦香和奶茶的甜腻,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和胸脯滚圆的女人,都透着邪邪的亢奋,弄得松涛的身体也有一种鼓胀的感觉。看老师着迷地沉浸在这热烘烘的气氛里,松涛由衷地激发起拥抱和挤压的欲望,可是在这个地方,热闹得如同集市的所在,松涛只能恭敬地坐着,反倒越发地拘谨。老师在那儿乐呵呵地击掌哼唱,皱纹堆成的笑容让松涛想起纽约街头的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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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Q1 Z3 s. e. h; H6 w/ s( I2 k怎么,不喜欢这个地方?林恩道发觉了松涛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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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气氛,感觉……陌生。松涛定神看着老师,手中无意地翻弄着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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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7 }" |+ j  j  x' K要么……换一个地方?林恩道停下手,关切地看着松涛。对面有一家法国餐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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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里蛮有趣的,你点菜吧,我也看不懂。松涛笑着,把菜谱推到林恩道面前。 ) @% w/ m9 i5 u3 d. B3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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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常来就会喜欢的,俄罗斯人从来不会做作,他们的天性就是快乐。他们经历的灾难和折磨,哪些民族能够忍耐,但你看他们的文学诗歌、音乐舞蹈、美术和建筑,哪一样不热烈爽朗,那些阴郁、颓废,倒都是欧美的。林恩道翻看着菜谱,间隙还转过脸去看那些粗壮的俄罗斯男人上下灵活地跳跃。 / B4 w% C. n# f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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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都入迷了,喜欢那样强壮的人?松涛不怀好意地嗤笑。 " X/ c) O$ F7 h7 j+ e
     
+ {. T5 N  d0 a. X/ B3 n瞎讲,这次美国回来我感觉你的脾气性格变了许多,变得像老油子了,不好。我太老了,跟不上你。林恩道叹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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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D4 H5 _9 z7 A6 {4 _也许是受了锐新和他太太的影响,他们整天嘻嘻哈哈的。你不是讲要快乐嘛,自己反倒做不到。 9 c0 X4 q/ u! |9 T'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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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快乐一点。喝红酒?还是伏特加?林恩道往上抬了抬眼皮,问松涛。 & F  q5 \, |" G" Q1 h' c: ?- i1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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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还要土豆烧牛肉。松涛坐正身体,一本正经地看着林恩道。
6 X. M. a% `4 ~, Y) }, F6 x/ n7 \* K
这里好像没有这个菜。林恩道认真地翻看菜谱。 . O8 V# {, i" Y+ q6 O" v
     
& F" k! Q& }# L* B4 R6 V4 L嘿嘿,松涛双手抱在胸前笑起来。林恩道这才知道松涛在开玩笑,想起50年代中国人对苏俄共产主义的描述,自己也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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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F- b+ _, X* m: r等菜上齐的时候,他们碰杯,林恩道说,少喝点,你心脏不太好。 + R1 X/ ^: W,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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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有点感动地望着酒杯,又望望酒杯对面那张苍老的微笑着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老师,为我们的重聚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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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我喝光,你少点。林恩道干到一半,伸手抓住正要一干而尽的松涛。 9 x9 G9 x0 d4 n' C# u5 w% _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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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干,老师,等了那么多年,我就是等今天啊!松涛的眼圈红了,他轻轻拿开老师的手,颤抖着喝了那杯酒。 , x$ z- X- s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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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林恩道神情紧张地叫着,喉咙里一阵的发堵。你真的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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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早就决定了,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我还有个计划。松涛又给老师和自己斟满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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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y: I  @0 u* O5 y8 O  e什么计划?林恩道一杯酒下去,情绪也随着酒店里的气氛越发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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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u! Z0 Y这次回来,我把卖掉学校的钱,和锐新这几年积蓄的部分稿费都汇到上海的银行,他让我尝试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把长乐路的老房子买回来,这样我们就不要再住在上海新村,锐新回上海也不必住酒店了。他实在是非常留恋老房子里度过的时光。松涛的声音朗朗的,脸上是期待和喜悦的神采。   c, |/ \6 R. r8 V- y
     
3 I+ A0 t, ?' l9 A( |哦,那老房子……林恩道端着酒杯,突然地沉吟起来。 3 F- E9 B7 I4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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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涛立刻明白了老师的感受,对自己和锐新来说,那老房子承载了许多的欢乐和温暖,而对林恩道却是失落和阴影,自己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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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s$ B2 T6 L没什么,应该的,伯卿如果能晓得也会高兴的。林恩道淡淡地笑笑,抿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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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E3 M; w+ _7 v; |* q我真的没有考虑到,我们还是去买新房子,听出租司机说虹桥那里的别墅也很不错的,但我倒是喜欢北外滩那里的房子,面对着黄浦江的转弯处,可以同时看见陆家嘴和外滩。松涛快速地说着,有些冲动地抓住林恩道的手,使劲地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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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做什么,没有必要考虑我的想法,我住在上海新村或者回广东都蛮好的,我们都老了,应该为锐新多想想。林恩道回捏了松涛一下,然后放开,举起酒杯喝了很大的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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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D2 t2 \. ~' `我好像只说错一句话,你就……我们好不容易寻回以前的感觉……松涛又控制不了地流泪了,他垂下眼皮,不愿意让别人,更不愿意让老师看见自己难过。在回国的飞机上他上百次地想像重逢的喜悦,但眼前,隔阂像沉闷的阴霾浓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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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S9 B5 B; \7 j. p1 y1 J; N所以,你应该回去啊,等买好了房子就回去,以后有时间可以和锐新一起回来住。林恩道从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香烟,抽了一根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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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抽烟了?松涛顿觉惊讶地看着林恩道。 4 M2 [' {/ f# K4 B0 j( g  D0 a
     
0 D# v! T  M+ V1 x* Q在广东整天闲着看看书报,解解恹气。林恩道抛了一根香烟过来,并把打火机也推到松涛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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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s( L/ B9 z. L, i松涛默然,颤抖着摸索起香烟却怎么也点不着,林恩道拿过打火机帮他点燃。 ; R* |4 l. m; V! Q& e1 u4 e8 N
     
; I2 V* F! U  y  W9 X8 T; P现实一点吧,松涛。以我这个年纪能够平静地度过余生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我说你啊,知天命吧。我已经成了古怪的犟老头,时间一长,你会受不了我的。更何况床上的事情,你的心脏不好,而我也太老了。林恩道叹息着,抬起眼看着蓝烟袅袅的烟头,趸紧眉头。 / n$ J" q5 F( ~; A, Z6 @
     
( D0 G. _/ e# B! ?& H& E! i. n松涛定神望着老师那苍白的头发和灰暗的面孔,原本梦想的许多情景都化作了烟尘,只感到胸闷气喘,一口烟不小心呛入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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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喝口水。林恩道把茶盅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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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松涛伸过手来,喉咙里还在猛烈地咳嗽,咳的面孔发红发紫,林恩道一看不对,连忙站到他身边,帮他拍打背脊,而松涛却身体一歪趴倒在台子上。林恩道大声地呼叫松涛啊松涛……其他客人注意到他们,有些人停止跳舞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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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6 o0 f& T松涛的脸色由紫变白,眼睛微微的掀动了几下,只露出一线眼白,林恩道顿觉情况不对,马上要拉他起来,嘴里叫着,要赶快送医院的……但他这个年纪怎么能拉得动,周围的人们连忙把松涛背了起来,一个高个子红头发的胖小伙子引着众人朝门外走,一边用俄语大叫着,跟我来,我开车送他去医院。林恩道跟在后面一声接一声地念着思巴西巴,思巴西巴…… * e8 p" w9 p& y; z*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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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松涛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病房里其他的病人早以进入了梦乡,只有林恩道坐在椅子上陪伴着正吊着盐水的松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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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点了吗?林恩道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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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了许多辰光?松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同样疲惫的林恩道。 8 k$ V) W: w8 L5 m- N* q
     
3 c/ A' o6 G! u是啊,真怕你从此就……林恩道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 F  N" M) \' h  u. K0 d, e
     
5 A# a" i: X& h& M9 o  M" n谢谢你救了我。松涛用空着的左手握住林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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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0 `' Y( X5 N. r% E都是那几个俄罗斯人帮的忙,我那能有这个本事,你睡吧,好好休息。林恩道把松涛的手放进被子里。 ! n" M- c, d& [4 D
     
3 d+ p5 ?( Y9 V  k0 O4 ?你也回去休息,你这身体不能熬夜的。松涛担忧地看着林恩道。 7 I7 l* V1 b9 O( o+ f4 H'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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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心,你不要管我,不要看我年纪大,看来还是你及不上我。看见松涛恢复过来,林恩道的心情好了许多。 + F2 }: e% h0 u
     
: z' d2 K( t5 I6 _本来想回来照顾你的,却反过来……松涛叹了一声。 / [1 N$ Q  m; U: v
     
# _+ x  A1 Y  g% `% U所以啊,回美国,锐新也可以照顾好你。林恩道这样说着,却忍不住眼眶里积满了泪水。 + G1 y- `6 S6 ], h! B; h2 `' s0 x- g
     
# A9 j" n* B/ u3 f6 F你又来了,我会好起来的,兴许是坐飞机太累的缘故,又多喝了点酒。松涛笑了,布满皱纹的面孔却像小孩子般充满了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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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了,睡吧。林恩道帮松涛掖好肩膀周围的被子,禁不住用手掌拍了拍他的面孔。松涛敏捷地捉住林恩道的手,拉进被子里捏紧了,泪水溢了出来。他们相对流着泪,默默无言,心底里是爱的默契和满足…… ' n# c# C! I* G$ E( b3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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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里吃着西餐,玻璃球体外飘舞着纷扬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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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真是难得下雪啊。林恩道看着雪雾中黄浦江和外滩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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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老上海了,却从来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景致。松涛喝着剔透的芦荟汁,跟随着林恩道的目光。 ( G) n8 S, s5 Q) @! u0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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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回来,我也想不到会来。林恩道看着对面玲珑剔透的金茂大厦,听着摇摆味的爵士乐。 0 e+ k# T3 Q0 I5 _% H(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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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别的地方看更加好的风景吗?松涛把剔了刺的鱼放在林恩道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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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是走不动的,这么多年懒惯了,也不晓得什么地方好。林恩道只挑了很少的鱼肉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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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海南吧,坐飞机也不会吃力,听锐新说三亚的海滩蛮好的。松涛又把剥了壳的虾放在林恩道的盘子里。 5 L, i/ C- P6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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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趁还能走,哎,你自己吃呀。林恩道停下刀叉,看了松涛一眼然后专心地吃着虾。
* b3 H6 ~+ p9 g+ E     
: V, \6 H: e2 D- ^( \9 w松涛笑了,他喜欢看老师吃他弄好的东西,心里暗暗地慨叹,老啦,要是年轻多好,他总是难以舍弃对老师的迷恋,身体、声音,还有那瞬间迟疑的凝视…… - Z" i; Z7 Y4 i# @# m* W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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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倾波涛拍打着金色的沙滩,空寂的亚龙湾回荡着波浪哗啦哗啦的声响。 , z8 C) m- A1 y0 a; v! R2 ^1 U
     
* A( |5 @0 [" b2 F: d他们在沙滩上蹒跚而行,身后留下长串的脚印,橘色的落日在海面和岸线上洒着金色的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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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力吗?要么我们在沙滩上坐一会儿。松涛停下脚步。 : p/ u1 S( l9 z" o! W: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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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力,跟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年轻许多。 4 y* L5 m; x: O7 A-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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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船家海鲜酒馆,盘子里鲜红的海蟹和金色的海贝映衬着虎魄色的啤酒,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兴奋通红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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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M4 P1 D! F. J这里的海鲜真的很谗人,就是怕吃坏肚子。林恩道用筷子剔弄着精致的贝壳,脸上荡漾着开朗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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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u; A* }+ X/ M+ q8 I# z那就尝一点味道,多吃海鲜有好处,看人家外国老头多少强健,他们都吃生海鲜生牛肉的。松涛帮林恩道剥开海蟹坚硬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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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国外这么些年,总觉得国外的好。林恩道接过蟹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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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啦,中国的老头最好了,我只喜欢中国的老头。松涛喝了一口啤酒,满嘴唇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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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了,老了还不正经,好好的吃你的东西。林恩道看着松涛,眯缝起眼睛,那眼神里饱涵着深厚的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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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我想早点回酒店去。松涛也直直地看着林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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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还早呢。林恩道不知所以的张着嘴。 # r& J! j& j7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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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呀。说着,松涛自己倒大笑起来。 : i3 k- W, s/ k- N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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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画饼充饥啊,你真的应该找外国老头的。林恩道垂下眼睛,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蟹呆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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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想你,你再老我也想你。松涛突然动情地把手心压在林恩道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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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1 ?& {4 `- C4 m) d不要这样,这里这么许多人。林恩道想抽出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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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z( f0 R3 c6 s1 b/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好活呢,还管他什么别人。松涛站起来,探过身体在林恩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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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惊骇地坐直身体,看看周围确实没人注意,就拍拍松涛的肩膀叫他坐下。 ) O  y$ \; m; {6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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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到死也改不了爱你。松涛凝视着林恩道,呼吸急促,眼圈发红。 ! g. m* H! O! `$ M1 O0 L6 F* C( {
     
2 ~2 x/ @4 y* s林恩道无言相对,眼眶里也积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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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腾的水雾里,两个裸体的老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深深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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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老家长满青草的墓碑前,两个老人默默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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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葬在一起好吗?松涛揽着林恩道的手臂,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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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吗?微风吹动他们银色的头发,林恩道拄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 ! \: l- i3 |1 N8 a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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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在一起。松涛嗫嚅着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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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1 c% j  {, g* `% k+ i在一起。林恩道捏紧松涛的手。 " d: A2 Q" R9 B" D4 ]( b)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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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1 W4 c% k" \青浦景色秀丽而肃穆的公共墓园里,两块并排的大理石墓碑在斜阳里矗立,上面刻着他们鲜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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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A7 K/ _, }这是我们来世的家,没有人会打扰。松涛看着墓碑,紧握着林恩道的手。 3 k$ l' z" V% F" y3 W4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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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没有人会打扰了。两滴浑浊的老泪从林恩道的眼眶滚落下来。 4 Y# \# H" H7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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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阳光照耀着两块宁静的墓碑和两个久久不愿离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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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灵婉转的长笛乐声从远处飘来,飘渺虚幻的年轻岁月似乎在墓碑后的草丛中  若隐若现,矫健的舞姿,绚烂的灯光,霞光蒸腾的天幕……金黄的稻田,蜿蜒的乡间道路,隐蔽的花园洋房,石库门,人行道上的梧桐树……竹笛的《鹧鸪飞》,丝弦的《梅花三弄》,俄罗斯的男声合唱《海港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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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3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瑞克.韦尔是锐新的英文名字,听父亲说那是跟了爷爷魏伯卿的姓,父亲随奶奶姓刘,爷爷经常告戒他,将来有了出息,一定不可以忘记孝顺爸爸的。今天瑞克带着他活泼俏丽的美国妻子奈西.克莱特来陪伴父亲过春节,他们的两个儿子临时托付给远在加州的外婆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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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和奈西推着行李来到候机大厅外的候车道旁,冰冷的空气和大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但阳光很灿烂,天空也很蓝,浦东国际机场的钢架顶棚反射着刺眼的蓝色寒光,使人觉得冰冻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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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2 f4 ~6 u) Y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瑞克告诉司机,要到的地方是淮海路的上海新村,就在美领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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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_3 u' G. f( j* l' D4 P一路上的街景令奈西赞赏不已,司机说陆家嘴更漂亮。果不其然,奈西由衷地惊叹,连瑞克也不敢相信,这就是他曾经生活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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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z9 F+ ]. X7 A过了隧道和西藏路,汽车经过淮海路上的连卡佛、上海广场、香港广场、太平洋、瑞安广场、华亭伊势丹、巴黎春天、百盛,一直到美美百货,更不要说那些镶嵌其中的美沦美焕的大小专卖店和吃食店了。瑞克和奈西简直难以置信,瑞克几年没回上海,上海竟变得如此繁华,如此的崭新和陌生。 - b1 m( u  ~5 H) d5 T0 }0 `

6 A8 W' k- B" U( W! x' p* P瑞克,我不想回纽约了,这里太好了。奈西用纯正的普通话说,瑞克兴奋地吻住奈西,真的吗,那我老爸也不用去纽约了。   $ K8 r% e+ K! K0 @  Y: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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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过使馆区,汽车左转进了上海新村,瑞克说了门牌号码,车子在爬满枯藤的灰色小楼前停下,这里透着退色水粉的怀旧气氛。瑞克下车去按门铃,奈西和司机把行李弄下车,放在门前的空地上。一个年老的白发妇人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她一看是瑞克,便用沙哑的声音颤抖地叫起来,哎呀,锐新啊,侬总算转来啦。刘老先生刚送去医院,伊早晨高血压又发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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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6 w* Z; O1 }3 F" u! f" {哪个医院?瑞克伸长头颈急切地问,直感到头皮发麻。
* e5 t2 b; L; j& O! O% ?4 Y9 y6 @- J徐中心呀,二楼小爷叔还有隔壁张先生一道送去咯。侬快去啊,侬的东西我叫我孙子来搬。也不等瑞克回话,老妇人便从窗口消失。瑞克心一紧,这么凑巧。见吴阿婆穿得面包似的孙子下来开门搬东西,瑞克就让司机掉转车头,带奈西去徐汇中心医院。 ; L. w, a5 u3 w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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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就这样走了,抛下分别七年的儿子和素未谋面的异国儿媳,就这样不发一言地去了,这现实令瑞克如梗在胸。
& ]- ^, M, w- O2 S$ \* g1 T客厅,落地钢窗前的沙发上,瑞克交叉地翘着腿,默默地吸烟。奈西坐在靠阳台门的藤椅上,望着花园里溜狗的少妇。夕阳微弱的余辉,照在油亮的蜡地上,映出暗褐笨重的家具,和他们纹丝不动的身影。书桌后的墙壁上,挂着父亲的一帧捧着鲜花谢幕的黑白剧照,看上去是那样的青春勃发和英气潇洒,瑞克已经在油漆斑驳的像框上挂了黑纱。 . O, C5 [4 u- I0 K$ v& J0 ~2 q

( k9 i/ y, V+ M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堆放着他们的行李,里面有许多带给父亲的衣服、唱片和画册。父亲毕生除了舞蹈,除了对着装绝对地讲究,就是对音乐和美术有选择地欣赏。自己的音乐修养和美术趣味也来自父亲的影响吧,想到这些,瑞克又伤心起来,他潸然泪下,烟灰也散落膝头。 ; N4 L: T/ `  e, i; H; S( Q1 }+ U

1 A" n2 w1 e+ s9 H" V奈西站起来,走到瑞克身后,她两手安抚着瑞克的肩膀,亲爱的瑞克,别伤心了好吗?其实,你父亲走得没有任何痛苦,这是蒙召的最大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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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A9 u1 |8 s9 o4 Y瑞克更悲恸地抽动起双肩来,那哭声在这寂静的房子里凄厉地回荡,奈西也受感染地落下泪来。奈西俯下身体,把脸贴在瑞克的脸上,也许只有爱人的温存还可以缓解一些他的痛苦吧! ' g0 c2 h' O+ _" }) Y2 M

# w) V. {$ ?# }7 @$ B! D4 ?2 l看着瑞克痛苦的样子,奈西更觉得心痛起来,她探寻着瑞克的嘴唇,想去吻他。除此以外,奈西没有任何办法来安慰心爱的丈夫了,她更不忍心让丈夫一个人独自悲伤。 . Q1 e+ ^, ~3 y9 h& O
天色完全暗了,奈西去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看着熟悉而温暖的黄色灯光,瑞克又生出无限的感怀。不过,在奈西的安慰下,他已经停止了哭泣。他用奈西递给他的纸巾吸干脸上的泪水,对奈西说,爸爸吃了太多的苦,我一天也没有让他享受过安逸的生活,我觉得我太不应该了。 9 n3 ]  s( d: F.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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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西跪在瑞克的膝前,脸侧伏在瑞克的腿上,捏着瑞克的手说,好瑞克,别责怪自己了。人总是有许多的无奈,你一直在美国奋斗,我想你父亲也会谅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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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点点头,是啊,父亲是世界上最慈祥的父亲,也是最完美的父亲。在瑞克的印象中,就是在最困苦的时候,父亲也从没有过邋遢潦倒的样子,他总是收拾得很整洁,并且时时处处教育儿子做个绅士,做个坚强的男子汉。在那个教育匮乏的年代,父亲和爷爷总是利用一切时间让他学习学校里没有的东西。 5 D# f3 I' l: j5 r4 Z6 `

6 s, h, A4 S" i5 n  t他还记得为了不至于让钢琴的声音被别人听见,即使夏天也拉上厚实的窗帘,并且蒙上双层的毛毯。没有地方学习正统的绘画,父亲就用过去残缺的素描教材教他学素描,画完家里所有的物件,父亲和爷爷就成了他的人体模特。看见学校里的英文教材都是些口号,爷爷就自己编写对话实例,每天不厌其烦地纠正他在学校里学的错误发音。对瑞克来说,那段艰苦的岁月却是他人生最美好的回忆。 . c# a/ L6 X9 h2 n/ l3 }
瑞克,去吃些东西吧。奈西把头倚在瑞克的怀里,轻轻对瑞克说。 ; R1 F% [$ ]- V% N% S7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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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被她从回想中拉出来,他抚着奈西红润的脸,心里的感伤平复了些。多好的妻子啊,总是善解人意地陪伴在他的身边。想着奈西也是一整天跟着自己处理父亲的后事,任何食物也没进一口,更不要说倒时差了,想想真是不应该。他捧起奈西的脸,动情地亲吻她柔软性感的嘴唇,奈西舒服地躺在瑞克的怀中,享受丈夫对他的甜蜜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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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I9 |% W) Y, ]6 {在新村的门口,他们遇见了父亲的老同事,住在前面上方新村的梅老先生。瑞克老远就跟他打招呼:“梅伯伯好。”梅老先生戴着黑色的铜盆帽,黑色斜纹呢的长大衣,大衣领子里是鲜红的羊毛围巾,他还拄着暗褐色的藤条司狄克。啊,锐新啊。梅老先生颇感兴奋地看着他们。
5 f, M4 N1 [  \/ F; ^8 a* s奈西很爽快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奈西,美国人,是锐新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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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好。我知道的,也见过你们结婚的照片,不错啊。锐新。你爸爸好吗?梅老先生关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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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Y8 g- S2 ^- Z/ W: |他……我今天刚到,他就,高血压,刚走……瑞克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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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前几天还遇见他的,这么快啊。老啦,老啦!梅老先生也擦起眼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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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9 p/ S% H4 F. }$ D真是太突然了,我们是回来陪他过年的,没想到……瑞克忍不住抽泣,奈西一手拉住瑞克的手臂,一手轻轻地安抚瑞克的后背。 * R; h6 p; K2 V4 l1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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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新,你爸爸一直说你是个好孩子,你也别太过伤心。只是,他吃了太多的苦,连最后享福的机会也没有,真是苦啊。梅老先生朝瑞克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定神看了他一会儿,叹息着,躬起腰拄着司狄克朝上方新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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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小餐馆里坐定,奈西很利索地翻阅菜谱。在纽约,他们一家经常光顾中餐馆,所以对中餐的菜式奈西很是熟络,也完全掌握丈夫的口味,有时在家里奈西也会露几手,令瑞克对太太刮目相看。 & Z+ V8 p4 D  y.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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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还沉浸在亡父的哀痛中,他对奈西说就点些素菜吧,也不要酒。奈西点点头,她爱惜地抚摸着丈夫的手,生怕这哀痛伤了他的身体。 & O) j$ v+ `7 r. Y! _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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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听老人们说我父亲受了许多苦,但到底是怎样的苦呢?我却什么也不知道,父亲也总是不提,我哪里算是个好儿子啊!说着,瑞克又是泪盈满眶。 ' N: d3 S6 U9 U0 D% @7 [  L

5 K% q* j  [( |  ?/ C都过去了,知道也没什么意义,别去想了,好吗?奈西轻轻抚摸瑞克的脸,心痛至极。 + V3 h8 o+ R,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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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知道啊!原本想这次回来接父亲去纽约,可以经常听父亲聊聊过去,出版社的布鲁克林先生对中国的那段经历很有兴趣,一直游说我写父亲的传记,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瑞克抓住奈西的手,紧紧地捏着,令奈西感受到瑞克彻心彻肺的哀痛。 3 I, J; Z8 _/ v; m

0 \; e& Q6 [0 l; x+ M# O# D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愿意陪你探寻,只是到哪里去探寻呢?奈西是如此地深爱着瑞克,只要瑞克想做什么,第一个赞同的肯定是她奈西。 , w' \% n3 t& U: B+ R+ Q" e

, h. Y( ~& b, D# ~/ J- @% `Thank  you,my  dear!瑞克双眼含满感激,脱口用英语说。
6 D/ i( b  ^1 c7 H; J$ N7 mI  love  you!奈西也深情地回应他。 $ Q+ K. i3 h: @0 Q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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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村,远远地看见客厅的窗户里亮着灯,瑞克问奈西,走的时候没关灯吗?奈西说,记得关了。瑞克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倒不是恐惧,作为一个职业小说家,感性的性格常常激发他奇异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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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着急地打开房门,着实地吓了一跳。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穿着咖啡色的粗呢大衣,白色的丝质围巾,手里拿着深咖啡色的铜盆帽,瞌睡似的坐在刚才瑞克坐过的沙发里。 , p% m! G- e/ |  Q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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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西倒吸一口冷气。瑞克说别怕,他不是父亲,他是父亲的舞蹈老师,林恩道林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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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4 Q6 _' |. X" \6 S6 Z听见声音,老者睁开眼睛,他木然地看着瑞克夫妇,又无声息地把眼睛闭上。瑞克慢慢地过去,在老者的身边跪下,他摇着老者的手臂问,林伯伯,我是瑞克,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0 Q0 u- ]. o6 s: p6 ~

1 Y1 u  A" _+ {/ k) w: e: a* ~- Q锐新,我不该来啊,不该来。林伯伯睁开干涸的眼睛,又重新闭上,流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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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晓得啦?看见林伯伯就和看见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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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G8 A- ^9 C4 r我来上海参加一个会议,昨天还和你爸爸一道吃晚饭,我们都喝了点酒,没想到今天,唉,怎么会这么快啊。松涛啊,我害了你啊!林恩道老泪纵横,铜盆帽从他颤抖的手里滚落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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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6 e, V+ n/ m- D" @! J$ m林伯伯,瑞克话没出口倒先大声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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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b5 d( g& D* E. \/ k瑞克,你爸爸没福气啊,他昨天一提到你今天回来,他真是高兴啊……林恩道摸着瑞克的头,大滴的泪水落在瑞克的头发上。 - h  \7 E  ^4 g#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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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伤心的样子,也感染着奈西,她低头拭着泪,觉得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等他们稍微平静些了,奈西从饮水机里放了两纸杯的开水,放进立顿红茶的茶包,端过去放在林恩道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把帽子也捡起放在沙发靠背上。 6 a! L. k$ D) d2 k* ]5 H# R
奈西再把阳台门口的两个藤椅搬到林恩道的沙发跟前,让瑞克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奈西想了想,然后鼓起勇气说,林伯伯,瑞克一直有一个心愿,想为爸爸写个自传,可是一直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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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b0 v" _) `+ S这次,原来准备想在上海陪爸爸住一段时间,完成我这个心愿的,没想到,唉!我想,爸爸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一定有许多难以想象的故事。瑞克拉着林伯伯的手,恳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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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伯一惊,他扬起花白的眉毛,努力睁大眼睛问瑞克,你爸爸跟你说过些什么? 2 ]; J8 I8 B3 U' }! i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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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有,只是爷爷经常说爸爸吃过很多的苦,要我记得孝顺爸爸。瑞克隐约觉得林伯伯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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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1 Q# e+ P0 F: G" U7 s* e: B+ @噢。我看,你还是不要写了,这哪里是痛苦,完全是屈辱,你想拿你爸爸所受的屈辱去卖钱吗?林恩道忽然两眼炯炯地看着瑞克,瑞克被他摄人的目光镇得嗫嚅起来。
+ S) p. b3 h6 v6 {你们今晚住哪里?林恩道克制着不快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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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到,什么也没准备,还是住酒店了。说着,瑞克看了奈西一眼,他又对奈西说:你先去找一家酒店,我再陪林伯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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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走吧,今晚我想一个人在这儿陪陪你爸爸,你们介意吗?林恩道探询地问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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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z3 l  @- v$ B( Y/ N您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心,我留下来陪你吧。瑞克央求道。 4 ^' K( I& k0 t, [

6 u/ r7 Z/ E+ A$ {怎么,还想从我嘴里掏什么往事吗?美国人都这么现实吗?瑞克,别再问我什么,就是你爸爸在,他也不会说什么的。林恩道很明显地不耐烦起来。 2 b0 h  W+ g/ \, O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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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儿子啊!林伯伯,您就不能理解一个未尽孝心的儿子,他的心情吗?我在美国七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爷爷对我说过的话,我也一直想了解爸爸所受的苦难。请您相信我,我不是为钱,而是为了纪念。瑞克从椅子上跪到林伯伯的跟前,急切地握住他的双手,急得憋出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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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8 e: M$ |+ `0 }. z林恩道摇摇头,眼泪又从他昏黄的眼睛里流出来。他心想,瑞克啊,你知道些什么,我真说出来,你还会敬重你的父亲吗?而且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吗?你本该是我的儿子啊,你本该是我和你爸爸两个人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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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6 00:3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瑞克那期待而焦急的模样,林恩道的心都快碎了。他在心里喊,松涛啊,我能说吗?我应该说吗? 7 E; M3 E  Z" n( }) T

: t8 D# x; h6 a2 |7 I: ~告诉我吧,林伯伯,真的相信我只是为了纪念。没有爸爸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爸爸的事情呢。瑞克说着,又不禁伤心落泪,父亲真有什么难言的痛苦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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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对奈西挥挥手说,你去找酒店吧,让瑞克陪我一会儿。 + u' I& d- y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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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西默默地走了,瑞克拿出烟盒递到林伯伯面前,林恩道摆摆手。瑞克抽出一支自己吸起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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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林恩道抚摸着瑞克的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9 o, Y0 X# Q/ O*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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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瑞克应道。 7 P4 d- a5 O* y* q$ p

( I% p) t+ l" S5 N! u- Q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这关系到你爸爸在你心里的形象啊。我还是不能说,我们所受的屈辱,你们是不会理解的。林恩道又泄气地垂下头来。 * J( s* B0 p/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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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瑞克有些疑惑起来。 3 U6 f7 L$ Z) Z"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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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林恩道用手撩开瑞克的烟雾。 & q3 b$ u8 ?)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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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伯,我不能强迫你说出来,但您就这样把关于我爸爸的一切都封存起来,您有想过我的心情吗?再说,就是再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我是他的儿子,我怎么会不敬重我爸爸呢。瑞克把红茶端给林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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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M# a! X' ~林恩道疑惑地看着瑞克,看着自己曾宁愿用生命去换的孩子,想起含辛茹苦把他养育成材的松涛,心中弥漫起浓浓的伤感。他凝望着墙上刘松涛的照片,又想了一下,然后总算下了决心,他捏住瑞克的手说,瑞克啊,只要我活着,你不能对别人说半个字,等我死了,我也管不了,就随你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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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重新在藤椅上坐定,跟着林伯伯沉浸到扑簌迷离的往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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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y  p7 j. r- ^/ G长乐路的花园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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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道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报纸,他不时地拿掉老花眼镜,揉揉酸涩的眉骨,落地台灯暖暖地照着他,丝绒般的弦乐在房间里飘荡。他低头沉思,又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墙壁上松涛裹着黑纱的遗像,落寞的表情瞬息间凝固。钢琴的忧伤浮出弦乐的海面,黑管乘着月光飘飘洒洒,透过圆号浓重的云团,落在弦乐上,长笛闪耀着鳞片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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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瑞克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8 a* h: Z4 Z, U9 B& E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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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锐新啊。林恩道从沉思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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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伯伯来了。瑞克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请他来这里坐吗? 6 x, G: f& G6 m$ s! t4 }
林恩道点点头,又问:你没有改口叫他爸爸? . X& g* ~6 |. k,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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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习惯。他刚才跟我商量,希望大家都一齐住在这里,他怕一个人寂寞。瑞克说着,整理着落在地毯上的报纸。 ; J! ?/ Z: d5 y2 r% ]7 T! b" V
你的意思呢?林恩道垂着眼睛,默然的样子。 * r& M( P! G9 i7 B- Z% g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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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瑞克沉吟起来。 0 \: e% F- a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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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我的意思?林恩道抬起眼皮,昏黄的眼光对着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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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u; w1 y0 [) L6 a: H# |( r瑞克有点怯懦地垂下双臂,恭敬地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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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5 |4 l& E+ g我始终想回广东一次,还有我习惯了上海新村。你们,住这里也好,去美国也好,你们自己决定罢。说完,林恩道朝瑞克挥挥手,然后去拿牛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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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6 T, o4 X- ?% J0 q( P, Z; x6 o) D梅伯伯他还等着……瑞克一边后退一边说。 % ~( r& F' V& y" ?& _& ^, T

# w& j- X2 \: D好啊!林恩道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有点勉强地应承。 , n2 C1 o7 a0 Y8 K9 s" b& t( P

( J6 z1 z, n& |老林啊,精神还可以嘛!梅枫在林恩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拐杖搁在沙发的扶手边。在灯的暗影里,他的面孔有些灰黄。   ^* d4 x) {8 u* f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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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还能活几天啊,听锐新说你想搬过来住?林恩道重新拿起牛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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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o3 T4 S/ n7 e: l$ `! K  I$ }我担心,你会觉得不……不习惯。梅枫明显地表现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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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7 y& o; T$ @! f局外人是我呀。林恩道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虽然很轻,但那种玻璃清脆的撞击还是有点锐利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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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5 d  ^0 C# Y9 ~% K& e  ?你应该更有资格做锐新的父亲,你不单是第一个收留了他,你那是留了他的一条命啊。你没有看出他对你的恭敬和畏惧吗,他很在乎你的心情。梅枫一口气说完,情绪有点激动地站起来,拐杖点着地毯,发出沉闷空洞的声音。
  n% ]* I) Q- L% M+ U; `9 }  E2 Q2 Y咳,我最不要听的就是这些。我早已忘记他小时候的样子,和你们在一起我真的不习惯,你应该和他们在一起,这是天经地义的。说完,林恩道在鼻腔里轻微地哼了一下。 ' E! u, S( Z7 d$ ^

4 `6 ]8 J  U/ v, x7 M4 V哦,那再说吧。梅枫感觉到林恩道不屑的态度,便和气地说:锐新刚才说找了个从德国留洋回来的心血管医生,过几天会来帮你做一些检查,自从上次你在墓地晕厥,锐新一直很担心。梅枫踱到松涛的遗像前,异样的感觉激发而起,这个人养育了我的儿子,这个人给了我晚年的依靠,这个人同时也将他的阴影覆盖着这里所有的人……而我,而我,为他带来什么?松涛,松涛,你愿意我住在这里吗?你愿意吗……梅枫独自呆在那儿,泪水潸然落下,泪影中松涛的影响活动起来,那安静的笑容里似乎流露出默许和首肯……梅枫沉浸在虚幻的臆想中,却听得林恩道遥远的回声,我们还要在余生中去面对过去吗,我们是人啊,谁有能力抹杀过去呢?梅枫一步一顿地踱出林恩道的房间,拐杖空洞的点击声渐渐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 B( ]7 j2 K& v( E
- f/ I3 y+ h4 b

. A; j$ i3 p5 c林恩道执意要回广东几天,说是要祭祖坟,瑞克和奈西因为不放心,只能陪他同去,他们陪林恩道在去广东之前与松涛作一次告别。 ! F  s0 r2 b5 u$ r! D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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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与奈西搀扶着林恩道,跨过溪沟和矮草,来到松涛的墓碑前。自从瑞克认了梅枫父亲,梅枫总是跟前跟后,他的身体还很健,在与瑞克父子相认后更是神清气爽。他相随在他们的后面,一边叫林恩道当心。 0 b+ M4 c( U4 X  b1 `! l$ G* ]& B! R- P

, _- N6 O+ K% w6 g/ O& p: Y林恩道把大把的白百合放在墓前,双手扶着墓碑,嘴里自言自语着也不知说些什么。瑞克、奈西与梅枫也先后把花篮花束放到墓前,躬身行礼。 4 v' L) H8 p6 F1 B

+ A1 ?6 I9 X' `4 H! |3 @% ~你们先回车上吧,我等一歇自己会过来。林恩道朝瑞克挥挥手,他们默默地朝来的路回去。 ) P5 \. |7 u& B1 B$ a

9 A- }9 H/ u" P1 H+ m9 j+ o% \林恩道蹲下身体,掏出手帕掸着底座上的浮灰,间或拔掉几根枯草。累了,就在底座上坐下,他低垂着头,点燃一支烟搁在底座边,自己也点燃一支吸着。他眯缝起眼睛,越过层层的碑沿,望向远处的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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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浓重的光辉,拂弄着松涛舒展的臂膀,音乐起伏跌宕,成群的海燕桀骜地滑翔…… 4 M5 n' C# B! B, \1 Z2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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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上清晨的强光一晃而过,松涛匍匐在老师胸前的笑脸,如同水波里荡漾的倒影……低沉的大提琴阴郁而感伤,松涛微阂着双眼,手臂在空中柔软地舞动,他缓缓地俯身贴着海面,朝空中颤抖着反复打开翅膀,林恩道也伸展出翅膀,一只脚尖往前一点,随着铜管突然爆发的轰鸣追逐着松涛,在如血的残阳里急速地盘旋,铜管被温情的弦乐潮涌般吞没,木管的排浪此起彼伏,长笛清澈的光线穿透乌云洒在他们俯瞰的海面上,钢琴明亮的琶音,闪着刺眼的粼粼波光,一白一黑的两对翅膀,曲折、舒展,曲折、舒展……微微地颤动、消失成两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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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r: G3 V& n: T浓绿的青草地,深蓝的天空乳白的浮云,李忆霏飘逸的身影隐如丛林,松涛揽着林恩道的背脊,在他厚实的腰臀上轻轻地抚摸,动情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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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K, N( h' O! k% W长笛空灵的嘀啁,一束追光跟着慵懒的海燕,在苍茫的银色背景上优雅地坠落。双簧管附和着,托着另一只黑色的海燕矫健地滑过……天幕上突现一道绚丽的霞光,弦乐奏出缠绵的温情,霞光逐渐暗淡,翅膀沉重起来,乌云的重力压在头顶……长笛和双簧管变奏出凄厉的风声,长号涌动着滔天的巨浪,天幕一片漆黑,钻心的疼痛直上脊椎和后脑,咔嚓的骨骼断裂声,嘈杂的大声呼喊淹没在轰鸣的音乐中…… & u6 v, p4 H, O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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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十几双圆睁的怒目,突然一声惊雷,两个纠结在一起的裸体被打得飘舞零落,树叶般颤抖震荡……远处的高音喇叭传来雄壮刺耳的合唱,高声呼喊的口号……背脊里阵阵的冰凉,迎面有飞起的脚尖,羽毛伴随着雪花铺天盖地,皮带扣的金光闪闪地飞舞,嗖,嗖的声音和着飞溅的血水,两腿间剧烈的疼痛,凄厉的惨叫,暴跳的拳脚……   o' i" w7 X* \9 G8 H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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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朗照的湖面,蛙鸣远噪。两个赤裸的身体朝清凉的河水慢慢地浸入,满怀柔情微微颤栗地拥抱在一起。月光痴迷地凝望着,忍不住抽噫落泪,晶亮的泪在天空闪着寒星的光,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缠绵悱恻…… + y. q# y' X!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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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悲惨的嚎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在山谷和湖面悠远地回响。惨白的身影用力地拍打着水面,摇晃着扑向大树,无声地低泣,彼此轻轻拭去冰冷的泪水,摸索着滚烫的身体,大树底下的纠缠翻滚,二十只手指的交叉,四条坚硬长腿的纠集缠绕,热吻几乎窒息……一个苍老的身影在远处的灌木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一般的沉寂,贝多芬悲怆奏鸣曲沉重地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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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树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只有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宁静的村庄在浓重的树影里沉睡,悲凉的雾霭潜伏在暗涌里,随时会掀出骇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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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虚弱的阳光拖着岁月的身影,形容枯槁的女人,灰白的眼珠在金黄的阳光里闪着呆滞而阴森的光……绝望像风沙扑面而来,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雪子零零星星地飘落,孩子嘤嘤地哭泣,徐家汇天主教堂的尖顶上寒风凛冽,那些亮着黄色灯火的门窗突然洞开,温暖的炉火柔软的棉被……但黑色的阴云压得人气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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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K* C; D" _0 `绿树掩隐的甬道,围着花岗石的围墙,丝丝屡屡莫名的音乐断断续续地弥漫过来,竖琴,还有排箫。大株的龟背和苏铁,及顶的古董陈列架,酒瓶和酒杯怪异的反光,滚热的咖啡冒着温婉的雾气……心头痉挛,血管劈啪爆裂,头顶的天花疾速地远去,心如同沉到了海地,意识棉絮一样一丝丝地飘散……手心里一把接一把地抓着冷飕飕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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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i/ Q- ]* ~那集俊朗矫健、儒雅洒脱于一身的身影反复地回放着,心被利剑不断来回地戳刺,蒸腾的水气里,火一样的欲望燃烧起来,蒸发着酸楚的波浪…… ( m8 U5 r# ?8 [# Q+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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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层层的碑沿,游云的远处,松涛是夕阳醉人的笑脸。林恩道从衣袋里摸出几颗药丸,一颗颗悠然地吞如口中,风依旧飕飕地唱着无字的歌,青草悬浮起落,松涛缓慢地随着青烟飘来,细声地吟唱着又缓缓地飘去……四处烈火熊熊,浮云凋零,地面如倾覆的甲板,阿拉.布加乔娃欢快的歌声。墓碑轻盈地消融,满台的灯光照耀着群舞的无数个松涛,林恩道感觉自己是一缕羽毛,飞,飞,飞……舞剧《天鹅湖》的主题。 + T) u6 |( n) y  J. Y% F%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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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秋莎》的快速变奏急促地插入。
. A, G! ^8 U. K2 c. b8 Y4 f$ ~脸膛红红的,身体粗壮的俄罗斯男女,跟着节拍在中央的空地上跳着转圈的俄罗斯舞。   ], G* q! O- X: U"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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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葬在一起好吗? ( S9 b. ~( u1 x. K/ q$ A
好啊,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 x  a9 y& S' `3 z% O+ w! q
永远在一起。 $ u$ a* x' r; H+ o2 k; ?
在一起。 ; u1 \+ Y& `/ y& Y, i
……
0 s! l$ V9 a" e8 |% E6 N这是我们来世的家,没有人会打扰。
# A% c- i; }- A& d. G. t/ s! ?终于没有人会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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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婉转的长笛乐声在墓碑后面若隐若现,矫健的舞姿,绚烂的灯光,霞光蒸腾的天幕……金黄的稻田,蜿蜒的乡间道路,隐蔽的花园洋房,石库门,人行道上的梧桐……竹笛的《鹧鸪飞》,丝弦的《梅花三弄》,俄罗斯的男声合唱《海港之夜》……
7 V7 F7 j$ G" n- v* K  T/ z  ~+ Y在温暖的水流和火热的怀抱里,海燕幸运地飞着,被爱着,一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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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束洁白的百合放在墓前,墓碑上是松涛和林恩道各自含笑的照片和黑色遒劲的名字碑文。瑞克靠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上,默默地凝视着两位老人的遗像。衣袋里手机的音乐铃声响起,瑞克接听手机,是奈西从香港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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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U, @8 h8 g5 d% ^记者们已经来了?代替我跟大家打个招呼,我实在是脱不开身。……签名售书,好,以后补吧。……我现在,在两位老人的墓前,我的心情很复杂,过一会儿我还要去医院,医生说我父亲的病很讨厌,年纪大了,要我们有思想准备。……我晓得,晓得……孩子们读书的事情我办好了,你等香港的事情一结束赶快回纽约把孩子们接过来,你们不在,我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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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5 Y( S4 J: g. k8 S3 `! ~油绿的树木在清晨的微风里安静地摇动,知了疲倦地叫着。远处传来大提琴与竖琴的声音,阴郁而忧伤。树叶沙沙,带来一阵裹着落叶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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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h1 }; K" J: V" S" Q2002年的秋天,上海青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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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6 14:56:03 | 显示全部楼层
太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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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8 01:38: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从灰色动乱年代延伸的故事,让人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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