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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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8 I; F- g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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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0 |9 a0 [+ ~9 b: J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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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L5 R) Q% \- h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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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M- E) N; D0 E5 K, i. l) C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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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2 C9 S$ m; X' U* n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V7 F  w- w# D* N% a, x% K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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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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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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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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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 n6 w2 T% U  e, c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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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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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2 i' Z% B7 `& y% V" h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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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g$ y& `+ _& R$ y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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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5 n* i# C' k7 `4 a+ |; X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 x' q3 E' C( d. H0 l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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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J5 N( Y; @6 [    “他说他姓房！”

: ?' i- }% f. h+ D2 k% l" f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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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E! }5 U: f; Z; q  X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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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y: j) s1 e- A* g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 T- w% K5 Y0 h5 C9 f" T8 w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1 z! t$ T. g1 M/ |/ J  i! b& M2 B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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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K1 x: E$ ^7 Z3 m  [5 ~7 E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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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t+ m2 R- w- k, G; d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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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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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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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V; i. C& |" A' s0 p6 w' q/ x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 c7 S7 G/ N2 U0 u$ Q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1 H! ^0 V5 @6 \( t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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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M6 B+ p+ S5 d3 r# x7 P2 i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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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5 P+ `  }8 Z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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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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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B8 R. p& D1 u  ~7 d1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1 s) Q0 t+ s( a% y: {% z( h# N0 ~# o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Z9 K0 K* C6 q/ j- E8 _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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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K& ^  K: m2 y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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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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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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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P% b0 z% E8 z1 T' t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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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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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 @; c5 s1 m) V8 s9 D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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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8 e8 q& ]  l# Q. y7 }; I    杨磊没回答。

/ E- R9 N/ x, I# j+ y- V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6 Q2 K8 U# L% P8 w* G1 k1 c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7 p4 X+ F3 b: a3 o7 ~0 N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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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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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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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_: w# h+ i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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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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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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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 D2 Q" z1 m9 U: F6 A! ^/ m( L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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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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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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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0 a# {- c$ [5 O9 f7 T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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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 D# Q3 ^+ Z+ q# e. T* b8 Z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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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2 X; w( h! {) l/ k. L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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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 h3 N5 r. ^+ O- A8 n% X. O( E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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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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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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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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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w4 G/ t7 _) D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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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U! V  H! a0 U" X' o$ h, I" r( m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I* O6 C( y* z6 T% W' o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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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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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 O# R- F; L5 V7 e- r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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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0 P9 }. J4 O* _& x, i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x. G  l4 P. Q0 D. |' k! k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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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8 \8 b, O, |8 t9 p) H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8 @. J4 g! ~6 U5 T8 K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j* z% i! T1 @9 |0 N/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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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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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o3 A1 H$ v8 H4 G; y!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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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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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0 f% a/ F1 W: S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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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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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 w" @! T! n: N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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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B/ I4 `+ h& {! O. K8 u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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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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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U! H: F: c0 G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u- C5 u) q/ }0 m    “你瞎凑什么热闹？”

2 M; T) {3 w: M, P, g, ~' H8 @8 b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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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c: ~9 g# G8 D9 q0 ~% U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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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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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 y2 h& C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4 i# x: k3 x, O+ X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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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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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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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 ^: m. ^' n9 X# y' U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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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8 h3 Q+ i) ]( H$ C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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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3 ]9 |' y1 J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7 ~0 X& A0 M8 I) r, [$ \3 P$ L4 ~9 i; k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G$ Z5 v" h4 z0 u- Y8 D# e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 {5 |" {! Z) o; j' y/ f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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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H0 ^) B5 O, U2 X. N/ [8 ?0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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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o& r2 C+ A- D& @1 w. G' k!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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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 X/ {2 w9 y  G     第 85 章

! s* K1 a5 X  ^$ r* x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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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3 f# X1 P% c6 k6 `4 N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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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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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1 L, d$ U0 C2 `6 @. n) g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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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7 C2 Y( b* w/ |. ]" y3 P6 ~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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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A# Y7 R' k3 @3 p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j4 P7 K. V& N8 ?8 e1 R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5 N9 t7 z! z: U" j  _- D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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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4 ?& x' ?% o- h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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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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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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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L5 T6 G2 F* a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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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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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0 D: [8 o6 R" [8 Z* o2 e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n* k' _8 U# ~- p- \, T    他曾经拥有过。

0 K4 {1 Q+ Z# i+ Y9 y3 j(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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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3 A9 M! Y3 b, |2 {5 r9 r5 K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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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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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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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b+ P( i8 e3 P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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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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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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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r* o; m( j4 \! v2 V; F6 @% P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1 H$ |- i# D, r' {6 ~- h4 H# D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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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c; t1 G! ^4 a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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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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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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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7 H* N! J! L1 O7 @2 A1 z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z5 m( G0 h/ q; k% a.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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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i8 }# F7 n& t3 c+ n- Y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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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D- S3 f. ^3 c- ]/ E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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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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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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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 S2 m8 ?%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1 E: ?; b/ i; d- f  y( A& K    方梅看着杨磊。

' O. u8 J' G8 |% _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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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f6 f3 V/ G9 N( \! m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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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r( q+ q* r+ u( q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F3 z6 z, R. k1 T2 |  i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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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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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7 x" g! X' Z  p8 A& O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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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Z; c' g. n& X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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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O4 D! y1 f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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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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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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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O- s2 y: t7 ^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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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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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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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M& e0 v% [- \$ E! v- B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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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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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Q! Z! y" S2 b, E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3 n7 T6 s) q4 K# d" ^$ N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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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9 t# n- [* r% ]2 h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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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Q+ O# m! A6 \5 Q1 f. l" G$ O    “你说去哪就去哪！”

: s$ Y7 U* o- @2 e7 Z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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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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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b& a3 R* k. I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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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k9 M6 x  g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J6 M5 v& k0 q% @, x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K9 ^- h5 d* o4 q, l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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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4 c& E: o, n9 `2 H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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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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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Y, r+ l5 e7 Q& h* y/ t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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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l: e+ W. Q) x2 r  s  c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B! _0 ^) i+ @) p. `; j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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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l" Z3 ~2 v8 C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5 s3 X/ ~: @2 v( q& j8 a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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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3 W! m# a: G( Q7 V) D5 l! h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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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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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V2 U  |5 z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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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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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K' K* n! x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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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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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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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J. @* J2 a9 L. E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1 Q# P( l) F2 }+ v6 m# w  `4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Q, g. U* `3 T0 K, S) B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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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F. G5 Z8 w0 }+ J/ m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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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o! F' Q( v0 s1 F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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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6 i9 o/ W9 O7 x9 v; a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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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o$ D1 y+ T5 P, V, y! s: i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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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3 s  c- j" s1 z" ~  K! r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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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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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3 \$ D3 ]1 @& p, e) {&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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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q9 I  r7 n6 j6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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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_! U' b, L1 p1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x0 Z! `9 F3 B  a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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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m) }* j& L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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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N- a& r; l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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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8 C; ^, I" d3 z2 a4 G* ^;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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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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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a+ T4 m; x, K0 j3 M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2 J2 y' t1 Y. Q; z! Q4 ^0 g% K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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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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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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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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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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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U; h0 i) }+ b7 N2 f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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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0 }) D& p* Q" w: p+ J+ _6 M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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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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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m0 d+ c" T9 S( p4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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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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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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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1 W" E. A9 t7 v& m5 J$ L/ r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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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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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V; Z/ w' L) N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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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F  M$ K1 j4 i( ^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X4 Y) Y4 r7 g  R. s- S5 F$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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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2 Z: R, N) Q% x! c     第 84 章

* }+ E' t! v4 Z6 e6 r  x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5 g4 d: G: U6 k" L3 F1 S7 `) P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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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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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a! s5 W) G4 d4 P, P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T' P* D+ {4 {2 n3 }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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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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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X- P$ t4 ?- z7 Z, Z& r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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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m# I( w2 ?/ F1 M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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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n- r5 k- z7 S- l: a; J9 c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o* A3 I$ S1 ~: a+ m4 x% o1 ?8 O& w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 I& B/ C# q# f* a3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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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2 j$ G' {4 G& J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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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O( R& M* Q4 o: N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k; O. ^6 ~2 {/ P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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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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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3 x8 P4 C2 t9 H! r( J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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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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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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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9 k; S! c+ R* q1 U' \+ \0 K9 T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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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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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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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v" r" b8 _: a: u0 F" b/ S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V# J( C2 I# T1 H8 P- W; W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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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j* t. I) w5 Q& |0 k0 g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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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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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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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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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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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v( ]( z# g6 G9 z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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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8 ]: {& A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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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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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W' z9 W9 k# F" Q# g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7 e3 c! L2 V6 ?2 s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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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T8 M2 n, n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7 \; H1 s; X! N4 W4 T* K    “你好，我叫杨磊。”
( u! ?; `; n3 v! A- K
: J; K, N/ U0 x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u6 U' V0 m% r! ], w6 T% D
# t: ?" U- C# j) E8 A2 Z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 {3 \! Z& l5 ?) X* W) k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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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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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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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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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S3 T) g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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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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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6 Y. C. X6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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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 u; A1 K$ h' f8 P( e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Y. ]3 C% _1 t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 Y' H% t) r3 c3 h9 k4 d2 D2 @6 ]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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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B" f* |* Z!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8 G$ t$ N3 h* q8 T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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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p# v7 x1 m% H7 h+ X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W" M5 N$ |2 j+ M6 c5 l6 G1 S+ D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F' ^* Q) u" J. l# q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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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P2 k/ z- L. x" F, ~( m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7 P3 r! e/ U# J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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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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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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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1 S( _+ Y1 I( Y5 e. r# K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H9 y3 t7 i9 E4 v9 N4 g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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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c% _. d. V9 C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r0 c0 E+ l) }! [4 A+ y- A8 N+ k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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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P% |3 @# Y% s  r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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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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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 |9 w# _6 [- h    方梅明白了。

/ X4 N% h2 k  }( e*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 d4 k$ i8 ]# e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 G8 O5 N2 w% f2 S( W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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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a0 ?+ H% c! Z( N. X2 Q+ b    “后来，你找过他吗？”

$ `; d& W% F- P; F1 N7 e/ z, \: `    方梅问。杨磊摇头。

( U" P! n) i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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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o8 O5 e4 i4 v- J; `3 X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2 ^8 h" [' c* y/ ['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 J+ N& H+ |8 H2 c7 L$ T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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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f1 O/ g6 ~% y+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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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U8 ~' p9 r* e, f*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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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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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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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m8 w$ {8 }$ Q) W7 Y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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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 J" O9 W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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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L5 N! G$ m7 |9 D# g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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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2 p( ^; w6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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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Q/ j/ u- I" P4 k. i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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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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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e/ e1 S8 U( g- J' b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 [6 A/ b/ P. ?4 N% d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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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g% [* _0 b% {) |( q; p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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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I! c/ K: ^1 f7 Y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6 U: d3 d6 n" d2 z/ ]( g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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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9 ?5 G, R2 K' y9 N7 Q& Q    “跟我结婚，怎么样？”

. t! n! L  A- P% W# a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0 C# c- r" [" y/ W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9 M- b  Q: G& g9 e% {( H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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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i- n7 g!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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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5 V8 i1 l$ v$ f0 P4 k1 n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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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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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U- \" k- A0 X" M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B7 L( `% d5 R+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4 ^6 Q+ a# B9 w( o& h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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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8 y! `) U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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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7 ^- i2 ]& h8 w( m) X0 Z    “够意思。”

0 d0 u" g$ _8 p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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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5 w6 c1 y! C( ]. b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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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M& W6 H# n3 S  k  I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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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r+ ?) Q- K. @0 g# f# X'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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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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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5 q# l0 c- e# Z- q6 W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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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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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z( @! q2 o! H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C6 M9 _3 z0 Z; H# c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2 X4 g5 ]/ z& {0 M9 S3 m0 i1 c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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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V! r: i$ J3 V5 u" v3 n4 f! L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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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M% h  z8 J2 \  l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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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 x) p-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1 G# n% w. [4 k+ o& Z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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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Q1 K+ |1 e9 [' e6 w6 ^7 ]1 y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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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 _4 R. K/ a& I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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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4 z! l2 L5 v6 v3 b; @; g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6 t5 F4 }! i4 J( ~  j! e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3 ^7 w0 q2 P: {. P, h4 i1 }/ U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1 C1 |) W; z5 n/ @( X) f. z! D2 t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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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 F5 j9 x! k, U/ l6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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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0 @/ Z" a) w+ n/ s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G/ `- ?9 B/ t  U$ z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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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s* B7 u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W+ h6 ~. f2 _/ b  A; D. h8 u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f/ d5 @, p: j, G/ C. G! G  x/ x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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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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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8 w4 G# U2 g' Z" @. S' c2 y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R1 Z4 a8 M5 g/ N" T# B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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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R4 I! |1 M" y- k7 A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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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R) P% K6 _; K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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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A3 x* z3 C2 [: v, W& B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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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F" w9 ^3 j. c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2 n* J' Q, ]2 C5 A3 ~6 \, T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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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2 c- d, x" Q8 A! h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u: z9 O; V# L8 a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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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P) }2 _' @- R0 Z8 O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9 G, ~. ~9 p  r& q# v$ {: o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7 @' v! C$ _' y4 v9 t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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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s1 T1 [5 q- p2 _# ~4 p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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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1 G6 C( |5 A) N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f9 g1 f% y2 H%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1 b2 c( _: B8 J%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4 N) ]$ q1 r" v  Y% y* o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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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6 I: }2 B( j7 I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_; z4 v# M% o7 C8 }9 O1 m1 J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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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 j# ?  [8 o# N) i1 q& w1 R7 |1 I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5 }- \5 a0 K5 I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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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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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b2 s6 P0 \8 g; n4 a$ T  e    “……真快。”

9 n! K. r( K+ z# i. {* i7 V! M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r% {/ b7 `- N# g7 P9 F. G+ |    二黑说着，又喝酒。

7 L: \) ?( M' }# d% H; Z7 L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t6 E$ M+ ]+ d) q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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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b: }6 Q, O1 b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  V5 [9 r/ O% q2 T) u  {9 E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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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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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w  V- @2 a1 B6 I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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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3 l  T6 B$ X* T  f& k; Q2 T1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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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 V" Q; t+ b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O( w8 B% l( D* M% q3 Y7 _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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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w/ D/ d' H+ p+ I7 ]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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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s( L) Y"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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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 `4 r6 b: h3 q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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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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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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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4 H9 ]- Y# d& u( d6 k" z4 p  s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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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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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2 b" G; j3 k/ [5 d& N: Y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c% F* q& x: W  K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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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R5 M- M* ]% W+ t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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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n8 h( m: L3 V2 v6 ]1 h$ W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8 s- `! {7 }" j+ ?% L2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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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E) t' Q/ x9 N3 z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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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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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X/ P  E+ |" Y+ Z( k9 T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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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 n( n) T/ }- |, z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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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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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8 P! J* J+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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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7 y; S" N4 |; o  t1 n2 b2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S/ M+ o) j/ S- r6 g& B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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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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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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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8 C. N: {8 O2 r6 p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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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f  @9 M6 g0 X. l1 Z8 B( t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6 a: Z: w9 y. D4 _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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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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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p5 G2 y6 x! M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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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A3 m/ I& Q0 C. K! g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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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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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9 E% U) }5 c* A1 O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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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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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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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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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m- b7 }, R5 m; _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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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8 g) [" P+ `& M8 I.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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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s9 }6 Z0 h6 I: R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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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c$ X) ^7 W8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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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7 K6 d( R) g/ }+ q8 M8 Y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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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3 f+ ~! I, F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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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J4 z) h& m% f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W( J' Q7 ]$ F5 z! c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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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L* N2 x1 x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6 J% U. U  t2 f6 O3 b3 C1 Y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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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 N$ f; ^+ m; b- x& U8 `    “你咋来了？”

* i+ h' Y5 }  E) j- U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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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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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u: l) s3 P" K: F: k0 Q; Y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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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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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j( k/ x6 Z* e2 A#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2 O! C8 G$ N; F* z( Q7 D8 L3 _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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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5 ~; k7 g, O7 U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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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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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h  U+ c1 Q# Z" g: l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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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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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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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u" G  ~+ i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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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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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6 S8 u* a2 z" H9 I: n/ r3 W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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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 n2 S. o" k$ `+ A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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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u/ L) r  v, B" |, B" v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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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Y* u3 _  r- l/ `0 e! S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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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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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7 B0 ^' ~5 x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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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s" `* t4 ^$ w" r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e- g8 w0 U9 H4 [$ U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2 r( e) e5 F9 v2 N    方梅明白了。

' Y+ w. K2 U* w%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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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S1 v7 W( f' w* x0 Q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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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b# c3 w  A5 _6 y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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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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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r* i7 F' H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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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h- v. y4 ^% _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0 v% N: `2 s2 o: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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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E# K: Y" B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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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7 Q4 \( ]/ I4 V( S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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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i- J+ [  Q4 L2 K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X: ]6 f, R& l  t2 _/ b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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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 s8 o4 U: a$ W/ X9 c8 |9 o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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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U. P4 p& F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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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x' @' u. Q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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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T. G, w0 K8 b: z2 p1 B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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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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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4 O% i2 B6 i" b5 o2 O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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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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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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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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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s* `; C  d9 m: k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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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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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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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d0 b/ f+ w- P1 d' k/ Y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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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D& n1 h9 r!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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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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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H3 l- k$ U* M9 ~2 K; G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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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 }7 Y! ^2 k# r7 A#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u, T* r$ P, z7 r( K' }8 g' H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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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L6 q) ]7 V' }5 h/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Y, M& e! |! f; P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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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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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7 J( n8 @( n: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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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1 P/ @  e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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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6 Q/ w! u! v( ?2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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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7 r, @9 t7 r1 O( h% O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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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T9 W; R8 V* m- e. I    “我帮你。”

. M9 ]; x/ o! d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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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v1 O5 ~; t& |7 e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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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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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J; ]7 ]5 Z! W4 \: {" u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L- n- s) t: @8 R: o# O
& h( o* T5 z  O% G* c4 V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2 N! x+ }0 c# e, {
* e! o5 |7 {* `/ J/ D& l7 B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 s9 x6 n* y+ o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c0 D% j' Y+ o; v8 q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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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g! k& ?5 n0 F0 k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g! P8 t! h3 f' t- k  u2 X4 F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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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1 u  w% F. l: W3 U)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F( L3 I( y: F+ j, }6 j+ m! T0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a- a0 V0 C$ }* r$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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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s, G' S0 v8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2 e9 ^. u' u! ]/ i, a, a/ {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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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j5 e+ a" m/ I0 ?/ {% u% a/ j" z) u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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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x7 E, S2 x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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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e( z3 K% k; p% H    “那跟我走，乱世！”

    “走！！”

8 K8 y) R, P! L! F/ I7 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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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u- h, \4 b, F  f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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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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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 |, Q# N3 Z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K* f+ \( v# U; d7 v& I/ E2 e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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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 b) `5 @4 M9 c: S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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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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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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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e: c0 x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D9 j$ c" y/ @4 W3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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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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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6 n  e3 s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v3 m- m/ }+ f6 S- M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x2 _4 A/ u- N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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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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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4 h$ W0 |% x1 Y7 R/ X9 ^8 r6 z: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B% d2 }. Y9 P7 Y2 U% r+ }9 s4 b" o+ K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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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1 s9 q% l6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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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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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x1 p9 t# X) n( |6 w; S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p( w9 s% ^" r) g/ C+ z-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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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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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x$ E/ x2 b# a2 e2 b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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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N2 R( O! R2 H0 z, K; d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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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w  J& B2 Z: U5 i4 J# f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5 r( y+ g/ T7 c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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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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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H2 ~  ~0 M. ]: T- `' ~+ I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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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u# P# }; i' M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6 v% w9 ~& ~7 v& V2 m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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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2 K* q3 @9 l+ l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O7 i7 r& x  f" g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9 j' E4 x3 Y# I; M4 t& a9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p( G  H! f1 V1 v1 E6 j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6 w6 M6 ^( t$ D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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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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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2 H2 x. q/ K$ G! W9 R( U( f" S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8 U" P7 l5 X& x, D) n; j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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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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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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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7 P) `6 m/ v$ U( P* F2 T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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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3 |; R: G$ Y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w  ?8 ^& n6 n6 |6 _8 H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4 t% D% m5 }' Z& w$ [7 y2 y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K. y" n$ I9 `* `/ a. g2 t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2 s& w! A/ k1 A; q# y; c& \- b' T    “你也要走？”

% U9 D8 \  i7 e7 g)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X& M  G3 d7 i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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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F' b; N/ D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w$ }: h* X8 [; ^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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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N# C: Z) E5 U0 ]& e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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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2 n4 k, M! [% O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Q. {% P, t. ]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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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8 D% Z  w6 v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R  h. ^/ i+ r6 U  Q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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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 \1 w) o" m7 l, C( J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3 C. ]/ i1 y5 }: [: S! f, L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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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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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3 L  v" N4 b0 _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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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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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p) C- [' q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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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9 r5 P' y7 z+ u: }- [, k    “都是同事。”

% C0 }/ `8 a+ {" `6 {'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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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4 N6 Q  S0 K& R; ]2 a# R+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M, P6 J, U9 h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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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v6 X' \1 b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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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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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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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p) ?" P: T$ t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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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r! U$ G  f  c; M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1 f6 Q6 e8 g& s- ^-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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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D3 j+ F9 w& ~; E0 P7 K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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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4 z! m. y, e; q5 e* F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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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9 Y5 m+ {$ E* l& a8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U) Z; l; E& ]  c5 i4 c4 M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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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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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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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j4 I$ l' k0 T2 k5 b9 V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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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t! _' K* W/ i% j# s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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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b. L5 K: x# j" I! _  N6 `/ P/ L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k$ r: V- f4 ~3 T* H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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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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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n5 y7 g& ^) t" E( h! d/ Q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m. u9 t* p  W& n$ C  |; L1 w& ]    “……方梅？”

    “你咋来了？”

1 y. Z& A( W  N9 f& e! r/ I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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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G0 L6 L, v0 U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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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8 s  H! X  W' @/ X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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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F3 v7 z( k4 L2 D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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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G# `3 w4 T$ Q/ k% ^7 ^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S! J: q  F$ G, j6 O+ ^" @7 u: z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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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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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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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 }9 ]7 @" c! t/ N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P$ I8 c* _5 H. d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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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5 y' {- l- D- i7 {.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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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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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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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u7 i/ h/ }6 }1 d    “你家里没催你？”

7 j! x2 \) L4 y$ W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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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d2 e- ?% W+ m) [# e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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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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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0 |3 K. j: a;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9 v/ O. V# c+ k$ t+ K. R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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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Z* N' z2 x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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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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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Z4 k( H) Z/ v* ]( a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Q& [6 }. z/ J: t* ^% t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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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Q; c9 {1 J) s- h, q6 y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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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V+ @# w  [6 t+ v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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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7 e6 C0 K0 j/ O: b& U! m3 w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0 x& M: G; d+ H8 C* Y# S+ B# p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K. A" c4 }$ b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J" ~4 p8 ?( e& M/ g) P1 l. X; i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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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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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p# H- Y; t7 ?1 t4 A1 _6 L    他曾经拥有过。

. k4 c& Z/ A# k2 S6 b( A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F. D8 M. H  O4 g: j) Z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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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v4 l: ]# f* P9 v) Y6 g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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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6 e5 z* d2 x+ o( j0 [3 g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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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m5 i9 u5 f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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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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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h" Z$ q6 A5 f. u1 O. s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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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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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2 a1 a& \9 ?( c: d! l7 N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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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4 T& h# _2 P) S& l8 E7 R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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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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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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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c+ D1 d1 A# f; ~1 ~7 b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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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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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1 L' [, m6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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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2 s( p, h9 p- k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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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w& U+ X8 e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O9 `9 V7 })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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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G( w* i& e# w' h6 a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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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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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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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 \3 H% t+ o& b* o8 E3 g" h; @+ u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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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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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S5 \( F% ?. N4 J- I; y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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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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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a* a" m1 w$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 ~+ \. X6 I5 }; p+ g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_: D- E0 _6 G$ o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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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  Y8 P- j7 Q7 L, |" o: |5 E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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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H' }6 q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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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g. N2 X) P/ d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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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p! K6 Z! v+ v4 S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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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S9 B) ^, F9 M    “真的啊？想去哪儿？”

# G8 n; p- n8 |' C+ W9 u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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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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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P2 w2 i3 g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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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b  j8 t8 J' p6 k  N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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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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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k. W4 q' x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6 \! h- A8 o1 J1 j' U7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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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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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r/ N7 G# Q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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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j' ]* y9 C  Z3 L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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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6 s2 `% F# ^1 u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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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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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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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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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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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y6 E) J+ \, K/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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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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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y, g2 d/ J4 ^1 `/ \1 n# l  m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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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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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z$ y! {3 o" W+ P" z: V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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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7 I$ t* `5 W2 l: m,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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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c  B6 F# W. h5 f! }+ U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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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z' ~5 E/ q4 Z+ k, b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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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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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Z! k9 `" N# f9 N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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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P8 R, S8 y7 m0 f& K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O  ~/ j8 P+ N' f4 c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2 M' H& V% O* M7 T" }/ u    杨磊一愣，呆住了。

+ E8 X7 E8 a0 K' R7 A; N6 I' J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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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2 L9 v8 c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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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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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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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L' I, ]. x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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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E% [. r+ d7 l$ V9 e6 H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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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4 F7 K/ H& ]0 W2 ^- R, p5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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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V3 y2 b! B0 M0 f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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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9 m( R( C0 D5 I2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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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Z  |; K6 g6 m1 n3 F. R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1 x2 U/ f2 E6 E( O: ]( j-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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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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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1 Y# L! w% e$ A- d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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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9 P+ e. y/ L: P7 M4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 B4 ]! \: a" r; A; W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M6 H) Q$ g- U. o  S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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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x. V; a; o$ k1 B2 F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4 |: K3 z# ?* N: @! P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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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 @/ M: q$ j0 Q$ F+ H    “你也要走？”

# S+ V# q" k$ u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g6 ?& s- N- [8 G( l) ~3 Q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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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K& L1 F3 u3 a& R8 ]* F- m+ z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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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h7 R3 f9 v5 a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h3 U3 |; T8 ^( l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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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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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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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m$ X7 s' D" v" F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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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1 \5 v- g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3 J$ D, }0 n1 ?2 a1 [' _5 E- t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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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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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 N1 p& R* r9 r, m) U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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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4 p1 Y1 ~% L* X( Q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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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4 l! I! V% L8 X7 V1 S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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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g" P8 W, C6 B( B3 B- z/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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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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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U/ n% }& O. P3 w8 i. d3 V3 x3 I% J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7 a/ o1 E/ M- W2 V/ t. J9 R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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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3 V& T- {- `8 ~7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3 {5 k) K& P& G) Q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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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t( A$ K- K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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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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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 }) b+ N, q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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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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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Y% v( G% e3 N" t# y' m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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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0 q0 s4 a. E* }& Y% t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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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b) a- K. e( w8 V, S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8 J- ~2 l5 l+ a* _9 A& a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W* X4 \, a, O- T9 J" L4 j0 s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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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Y& C% u5 k1 S+ v! Q9 r& L. |4 [9 B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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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8 Z6 @/ Z* D' n# ?7 u) }8 _9 O7 e    “……方梅？”

4 s* n' [+ i% M% B2 D, C7 P* @$ ]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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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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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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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K. K; a& b5 w' t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3 H0 l7 k5 f9 F* P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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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E# e7 n5 ~- P; `3 c+ J!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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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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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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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l3 |! R7 w! W" m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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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9 \4 n5 E- ^3 b1 Z! k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9 G- e% p$ M/ l8 s9 _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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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G/ R: l& ^' E& z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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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0 R9 U% B# l  A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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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F* W1 M- x( q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K9 ]& t' M. R$ t& c( |( ]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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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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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3 k$ U4 _( w! Q& _, o$ a7 _7 F: _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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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n/ ?4 X2 ^  e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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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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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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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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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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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v& j, m  R" A, M) _4 T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9 }( i) c/ V. l5 Y/ ?2 V- x    方梅明白了。

) x1 N7 @, P' ^1 y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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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d% \" t2 u+ I( Z7 w7 p" M8 a! t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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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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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 e+ R& V, D' R5 H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b% |3 o4 K6 `4 O5 z# P/ v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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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 r: B! @# }9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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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4 ]2 W3 r- L  O) k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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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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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Q* E3 ^; G9 h1 c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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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5 ?6 q1 O7 v% B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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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e, z: b" |4 Y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5 {7 e0 T0 s! g0 C  Q% t! a5 K    “你现在还怪他吗？”

7 X" R1 \( M, P$ q0 {2 {& O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 p9 W8 n5 a, [: g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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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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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 X8 [( O( P$ h" q! K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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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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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1 Q* ]6 m0 }5 z% e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n! k! o/ E+ a1 B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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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4 ^1 O$ j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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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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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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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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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c6 z* o8 J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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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4 z; ^2 _/ l, V2 m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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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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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 w. t# J1 U- u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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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n1 ?; e' f  l. G6 y& m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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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9 N  N7 w3 O5 A* E; c1 Y6 T) u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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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q" Y. b( S0 e8 v! o% N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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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s$ M2 n+ y0 p, g: i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t! I! z# C1 m1 b$ F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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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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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k' n2 f% D' ]4 Y0 X+ q; S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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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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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 S* @; U9 E5 H4 F) G" A- D2 X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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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z; m# w5 Q' r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7 }/ P3 R# \# X. R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V& C* Y0 p; P5 O, I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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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b! h9 B2 Q8 w3 d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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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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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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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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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0 h8 V+ e/ J/ ~2 t0 }) M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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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 }7 Y( Y4 S$ L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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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8 A- B$ a& [3 h; ]/ `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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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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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j5 @9 n  T5 D5 L  }' P- E3 P    ……

. E; w3 w7 S2 I: v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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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s( m* }; M1 b1 P' i% H. W# J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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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K+ s0 W) ^, u0 M6 W2 ~8 J& b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j4 C$ x2 ]2 R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G' |# U+ t3 \! W$ n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5 [" d0 W1 f& x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I  Q" W& V+ _  G9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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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j5 m5 C! ~6 J0 g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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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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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 B( ]9 R+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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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4 w1 \& B8 C6 ~! v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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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H4 ~* a"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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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p0 @2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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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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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V5 _/ @3 S+ n4 {7 _- b' t4 O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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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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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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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2 W" U$ C/ v( r0 j# i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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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z% T9 @8 `9 ~5 C& l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a# U8 H# L, \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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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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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Y% e1 {5 F0 P4 {&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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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8 X0 n+ P2 H5 S% F: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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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T" D7 {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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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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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V0 V8 _7 z& o9 r9 R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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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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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1 L( ?# w( |- p. m  m2 k9 x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8 O- @8 R* f, p8 |5 j0 n1 V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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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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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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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0 @) W- X9 o8 d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  ?# P: z& v/ F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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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8 e- F: u+ F$ I& f# q& y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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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r, o0 ^* E# J; a0 P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7 H1 w( k+ ~, t( y" @+ i) w- k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9 k' R" k: J! z8 l6 x) x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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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Q3 P6 R* \$ w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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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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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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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t( I" B  q$ V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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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U/ v. H/ s$ x# g1 e' d5 q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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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7 p/ G% ]3 m2 }' @, f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T! R+ g4 k" N' L1 e5 L/ V2 I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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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x1 x/ W  l* Z* A5 Z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v7 F: ~# j! K& A# @+ p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 o, N4 H" |2 A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5 ?; o: ~. I; M' Z& a" i& s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d) ]1 k' c2 R  u6 \# I( t4 v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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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G# E3 W/ B4 s9 P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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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y0 ~& o/ ]3 ~; b8 f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7 w! q3 p2 f) C. R5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1 Q7 e4 V: J1 F0 c. h! h, z, k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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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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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w# {# o0 W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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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1 F; {6 I$ d( m7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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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B2 D" m9 P) t  N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B0 ]: m. p1 u( N7 M+ E. N, b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6 D4 ?, }9 h& K7 v, E$ ~4 n' A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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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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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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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3 h) n" K, o: C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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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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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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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3 o, I% m! U2 K) H; w) W* c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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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0 d$ Q$ r& p1 t' A!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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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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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E" N6 I+ n# \/ Q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5 C( `2 F  Q1 U  e( S+ E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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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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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2 c# O# h5 x7 f1 l6 o5 o/ W! y/ y' z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O( A  L; a4 w! K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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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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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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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U3 X) W( p) J  N1 i5 s0 q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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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Z, _' m! X/ h" y- X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9 K9 O0 S, y6 d+ `0 U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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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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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 I  B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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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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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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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W( i( D4 q  ]2 V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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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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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J; }" T5 d1 Z3 k9 n#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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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1 o7 O! T+ F; ?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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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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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7 l! d( d. Y9 W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9 d3 s: i- P$ p7 P& X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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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1 O. h4 s! C. E) P, W( b: @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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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H( {" G/ }! h: l- {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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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a3 \1 n. }" C/ e+ O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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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H6 V' D# a+ j2 Z2 k. K,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a1 M' v) P4 O% [& r/ y! F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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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t; y( r/ a" F4 L! I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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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1 N$ T, D2 `) t; v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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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p' y. G8 P" l8 X% k) l6 m#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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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2 \/ F' B1 {, J  r  U- w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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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2 Q" J- T2 |: D1 k2 b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 n5 d  O' t8 @! T& O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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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5 ]( N  f$ m6 E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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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8 N7 ]  q" C- x' d' ]/ f$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F* P; p. ^9 O1 h    “你呢？还一个人？”

7 ^3 G, J9 k8 o. K% N* i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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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Y' P$ ?$ |2 O1 Q- d$ @1 Q* m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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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 H$ ?+ l! l* n    杨磊吃菜，没说话。

$ a& W# F4 z- |) c( F! |  E( g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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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3 A- R$ x3 J3 G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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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Q7 D" p+ I7 D% l9 K; d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3 W7 d2 s% @5 s# I# Q3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7 ^  k6 W6 I! t" D4 c+ t: l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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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7 l  Z) j" e- u% g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m4 F5 m8 O/ J. }) L5 ?    “……你是同志？”

! ]4 {3 a, @/ [: n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l" `, |% C. Y/ W! n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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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0 u* G$ y6 T( U/ O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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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s# Y7 G% J+ d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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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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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 m" u$ a* I" H    方梅问。杨磊摇头。

5 a5 o1 G* j' o& t: A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L- k( ~8 P* b1 D5 _5 O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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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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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R* }4 ]- U3 H4 Q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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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7 J% H6 x6 A8 G5 i; f7 |- })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1 j5 p& {9 h5 G& ?6 y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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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k- ^5 J9 E, L! K7 g8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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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3 U" P  L6 W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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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b% a0 d8 h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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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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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8 x" K" l! L( _- q" X5 N4 }5 w* I& b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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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 V7 k7 E- o    “嗯。”

0 B6 w! h6 J7 b0 w: r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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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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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3 l" X* n! u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8 x* W1 m% J4 d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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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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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0 l" ]# n$ n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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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D1 V! ?- t1 f8 |: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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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m% B* c+ D; x    方梅说。

: a5 P, U$ h( G: j5 I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6 l5 P! R- l4 a: e, I, Q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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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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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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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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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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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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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6 r8 i( Y/ |' z- V    许久，杨磊说。

9 X& C, {! B/ g3 n, j5 K% I. o    “够意思。”

4 Z$ g, Z2 v" R/ i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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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A0 v$ a7 N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e9 Q& i/ S7 A8 o8 q- b7 S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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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8 {) h  t+ P  z8 z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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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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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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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t) }6 T: w: f" p7 h; q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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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X% P2 m5 y0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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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l0 ?# _: k$ n, n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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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0 t0 L, j. O0 ?3 N/ l3 z    “走！！”

    “哈哈！”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1 o; l0 Y) K: ?+ T: p4 [# N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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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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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7 l! H5 G1 I  _0 a) \( d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F9 \( U# S% K5 ^/ C) L  a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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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4 P& c, P! p# e)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J. Z' D- V& b8 e1 S6 X  @, y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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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 F. ~5 ?2 [* p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6 O5 e& I& }* O7 M9 e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z' y( @7 u  p9 T& o2 F# l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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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C+ W0 {: A7 z; a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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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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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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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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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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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8 q9 }.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n4 q( j4 w  }9 `# K0 j8 Z.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0 E, U1 S+ n0 s0 x4 s3 I* z. G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t7 Q7 J  N) T" s; Q! c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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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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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5 V- p- S6 c, \# f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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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S, N  D% W! Y6 P& t; E8 u" X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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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v+ b0 B! L9 s. G$ T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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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V0 I9 N  M' K2 a6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 ~3 z8 Z, x5 b/ F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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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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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h+ g$ D; L; X: V: z8 v* x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y0 j0 h7 V1 J1 K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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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 H! a# u2 A) y! j9 L# x1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K8 i+ ?0 M9 @" B9 ^% D+ F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x; }1 x7 Q0 O. w% K. k1 h( d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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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M# g* ]6 v1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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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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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C1 a0 O% U) J    “他说他姓房！”

7 g* {1 Q; y" K0 E1 v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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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K) p0 v" t3 O4 Q+ d2 k'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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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 V6 z" m' W% r4 h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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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k7 S1 Y+ n2 T1 L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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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P3 k5 i2 {7 e, O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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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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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7 G( ~7 e7 S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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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h+ z7 N! c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6 H( f! S% l# S8 C6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I- q4 G! e1 ?4 v' Z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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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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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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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W$ q4 \$ G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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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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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5 }3 D5 T1 k' g! f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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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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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j9 t0 e/ b) ]7 C& r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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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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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 X6 X4 Y6 h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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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Y" K3 m+ Z7 M+ Y# P( O7 |. X3 b/ N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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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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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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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e) Q. M  k7 p* T* d(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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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9 o5 s' ^; H: G( y( A1 q2 I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h6 q% O! ]% z1 `7 C& f5 W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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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 R$ b  `, ?1 w' r2 X& a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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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6 B5 f&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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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y) \' W( q6 H0 S+ b' _' x4 i" D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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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7 i6 _$ a* e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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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8 A6 ~% ?- c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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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G$ e5 M9 x9 w/ j!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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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U* P: K5 x- H0 K0 H& L6 C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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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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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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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2 v3 [# z0 r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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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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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f  X( C6 b- ~6 y1 B* M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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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m) \3 x* G8 o: {7 C- V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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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J- z/ A. z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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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g  E, s, N7 @, a3 X+ P1 E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 m4 g$ O2 j0 E  Q/ w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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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2 n! Y- A2 h2 A    “团长，我不上。”

# j% W9 k7 P! f3 U+ X; E/ Q6 {! M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G, h2 `# m. w  X+ s' ^! @6 e( k& _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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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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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p2 f( ?4 n& b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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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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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Q# p) {/ Q7 |, J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3 c, O4 B0 {, f9 H" q1 b5 s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_1 ?& }1 b2 [5 C5 E- q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5 _! s$ m" o! T/ j& D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6 m4 O* G3 m3 Z! B) p6 I0 w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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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f* S1 n" t+ D& a4 F) ?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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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T' G3 c+ F" N: c  c$ y    杨磊愣住了。

$ G9 q& e+ O& u+ M    “……方梅？”

, s% r4 u7 Y* h) ~. R/ C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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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4 N& Q4 Y  y, k- C, u0 a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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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s& c; r3 u$ Z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B/ ^5 `8 M. d9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O( J, N0 M. `' [" {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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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h. E- ^* O0 g' }; T3 [' l/ P6 H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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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5 S$ R5 y  j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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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H1 B9 }) ?1 ^7 s; a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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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5 j/ C; |# ]( P/ v* t, V& v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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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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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1 b4 F2 p; W: `2 W6 g/ F1 y0 L$ m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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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 B& }: q. w% |4 q+ |9 U; E; n! U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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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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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0 X: X% k5 j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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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X4 z  i- A* Y$ Y3 [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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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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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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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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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7 I1 H; j4 ~/ _5 H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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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0 u# S) F) ^4 Y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C( ?/ {& q* h# I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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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 F. h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j8 p6 q( _6 n! W+ K' |6 j, D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v( P4 c' p6 I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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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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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J$ L6 a& `6 y! l4 \    “……你是同志？”

1 a" U6 J1 s% t2 h6 Q0 f%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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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l3 q% }# l% i& h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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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i+ S* n' x0 L3 f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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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3 H5 ~3 \3 a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6 j9 ]  R' k- k8 D6 a1 T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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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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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7 T$ u( \6 p/ H+ K4 d: {9 I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q: Z% X& D) f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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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e( o1 _' K. [4 U9 A: i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K" ~- H/ I7 B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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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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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Y; Q. w+ d+ Q" S.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O2 P2 o1 X. D* `4 O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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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9 D3 X# Q& U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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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0 B" k( m( }3 r5 ]( M&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G* b3 C; G, J' g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z( a5 e; s# q+ D/ |;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X% o: d. R; V6 a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 f# U. X9 f1 v' q" m$ S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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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w- S" C! _! v- R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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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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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d. |) C- L# N5 m/ q6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 P+ }) w9 r% X2 K* r8 X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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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8 [# V0 n1 Y0 d. g  P- n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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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9 u2 ^; W6 f, n2 A! E" V* D3 r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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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b" @3 D6 L6 W" m; h# r! v. J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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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W, u0 d8 j8 P; A+ g3 z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9 Q- _6 P( u- Y! G' \/ v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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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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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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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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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B& h3 `2 h; d! M( s" L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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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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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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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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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D% X7 d; D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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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g8 a: V- M6 p* {( j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b6 ]& Y/ ?1 M' L5 o: u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p, }' n& w4 Q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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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m, x; r& _' r. e2 e/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8 [/ g' ?# N; A3 }+ i5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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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M! j: }' I1 }: I/ L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W9 y" \( j0 o/ t5 K9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d3 D0 ?/ @" f; M  N. D: W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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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5 V2 H& b  q8 J! W; L2 G1 _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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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a* I. j8 Q+ X$ ~& z5 |6 ?+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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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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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s7 Z. T5 a3 d6 X' G1 }- N8 B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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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 C3 a8 o* e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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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 F: M+ i2 X- `- a4 {4 s8 `: h* ~( Q$ U    “那跟我走，乱世！”

1 N# R% _4 p& K! w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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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4 [$ @% |! Z* i    “哈哈！”

' ]# }3 R; \, x: B; R- _3 X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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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G0 h5 |' r; W9 w. {2 ~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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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G6 T0 b& z9 p2 L# H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A7 u% J7 u% M% ^6 W0 v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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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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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4 T+ K- h7 W" W" F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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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 z* c! ]1 D* g0 y4 N" S1 r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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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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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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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7 g5 m* ]( G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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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q) m) D1 b6 ]4 e; S) t+ S: l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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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3 P% z/ x; }, u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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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 q0 Z2 W# E  `7 q: H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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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