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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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Y& y" o$ w& R8 T5 `6 O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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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G* s: t' L7 U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a* j3 X8 x( y4 I+ t1 ?"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a) i4 w- B0 ^3 X- v* i6 w0 S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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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i# F4 h6 A! y6 _+ C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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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b7 L4 n  [& P1 ?0 @$ v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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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o7 P. r9 c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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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0 B- I' G0 h6 U, j! }# R8 a9 _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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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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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h' m' b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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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8 s5 ~" ~4 p' W; i5 Z% H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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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0 S! e$ \' L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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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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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y' ^4 ^8 i! X" J( \% b  Q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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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2 q5 N* g* d! e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h3 K- t# u, A, Y" V( J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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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z* p# W4 e6 H3 V4 A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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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N% c, c; [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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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a5 `+ F: m" h) s, b* d1 \# r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 `) g$ ~; _4 ^; _%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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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J- L+ Y4 z. v- W, |' s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c; Z9 f4 d5 `, d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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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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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a- c1 z9 D. \( N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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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6 F" |! r8 l( y, S/ T- e# D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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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1 q* D' e0 V: C* A. i3 k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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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8 H1 x6 L" N6 h: M! U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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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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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P, {& G9 p- I& E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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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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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Y3 K5 g7 R5 o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H, I  t+ Y+ }6 \( w'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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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S: d* \% I6 F3 y2 V2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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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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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 M9 I4 L& z! b7 Z$ Q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V/ P( Q/ L# A- M- J4 h&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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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T2 C) A+ `" N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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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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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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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D+ c. @- L6 u2 Y/ o2 m8 u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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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 _5 [8 E) M9 }- b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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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6 o6 k2 e5 Y: B% P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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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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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I3 r5 m9 P8 k. G- e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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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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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 R5 G3 K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M% ]) s7 c; b7 l+ A; M9 x9 L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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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 V# ~! E( d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1 V% R& e" g' J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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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f1 a2 c% j# z6 z9 _)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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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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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J6 @1 c* I! m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8 l) p/ d$ l, l6 ^7 L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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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9 ^) y$ `+ n7 m6 F! |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 r1 ~) }6 v; e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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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8 [! |* @: m8 q# n/ Y. Q2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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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o. d7 |* v& y& a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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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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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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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E: k' \1 x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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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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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d- m) \$ P! ~& e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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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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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4 L, R" r# x9 e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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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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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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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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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a" N2 \1 Z" m-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4 o8 t+ b% v  O, }$ W5 n* y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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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r: a9 d3 @' b8 F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S! p5 y0 l# K6 E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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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N0 k  Y' i5 C. n% a3 m1 o5 q* m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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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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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d, F- W2 }% T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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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w1 r% }(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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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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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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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x) V! I/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5 I' G, P2 Z6 R2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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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A6 l* q# A( W5 O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2 s* }6 t2 H5 h4 V; [1 W# ~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_1 a! A+ O, O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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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j6 l* @, z4 x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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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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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 }) A3 a' {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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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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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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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f2 ~) ]) g5 G4 M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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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o6 I( j+ c6 L5 V0 F5 M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2 G  M5 y% s9 e" O3 o  d5 n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6 d: c! C  x4 F2 N  O2 o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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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e; I' k# l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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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d# @- n( C) f: R# t2 ^' }8 o    杨磊不耐烦了。

$ \- T+ `" L; f& r5 e, j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0 L8 G6 Q5 d# C; x2 z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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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9 `7 J: W( v' R8 ?) Y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H  M+ x, X* y( s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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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r+ g5 G( O; [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P8 [5 t. ?2 \0 G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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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l- u; d# ]/ c! q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0 ^! }, e$ P  H- |9 @9 X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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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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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j  o& Y4 O4 ]# s/ D5 N# `    方梅明白了。

8 O# B" {; w" [0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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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V+ W: S3 `/ L  Y8 R1 i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 n6 Q. m& W; _4 z7 y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e* {) Z, l6 V8 u9 b' Z% O    “后来，你找过他吗？”

2 x0 [1 h: |; O2 ?1 q' G/ T" K( l4 u    方梅问。杨磊摇头。

, w9 a* m, D' `  q  @' R. x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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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4 @' X0 d% Q, O+ W; m1 }# R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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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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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x: K1 g4 d% |0 p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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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T! I$ b4 I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4 f! m: r* f+ }1 u- b& u/ e8 n' @3 t/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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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i; E( F& r4 y" n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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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6 j" y5 J4 d- Q. K! L/ V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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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N' A) N) Q$ M2 f; f. X6 ?" I6 n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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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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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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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a* E) w) M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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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8 _- v$ a7 A6 i! q1 ]- L6 e  x7 m( G' e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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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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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Q$ y% n& C& C" X) `9 f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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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N/ H, \  @) u    “嗯。”

' j+ v6 V4 @- T# j3 x! p3 v- h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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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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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3 h* L, ?) s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7 Q; h, [2 f6 D5 @' a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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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0 }+ I) C: X, H/ W$ Z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h3 ^3 P& g+ b" ~- j6 T* u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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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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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J. K4 Y% U/ N9 I8 J    方梅说。

. x. V- P, ^6 P9 T) {: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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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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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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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8 @. X" X& F9 L4 U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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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z* N7 W. |    方梅看着杨磊。

9 u7 L& E/ ]7 r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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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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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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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8 ~' i- H6 z. D4 `5 r: g" R# t1 i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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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j9 i9 F$ g) f- A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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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 o+ q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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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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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  U8 w* V6 ~( d3 c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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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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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l0 B$ L9 E7 \5 {+ w( G, C1 q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e% Q7 L' H3 C# p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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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w' Z; x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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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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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8 X  I; }9 z: O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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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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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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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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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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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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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1 M2 F' K" x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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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N/ ~3 z' }0 X.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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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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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5 r* P9 ~! r1 [- L& l& D( v3 G1 t9 z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E7 B6 S1 _. E% e# K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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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2 C# Y( J8 q* V8 D' c$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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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D" h, @' y" S+ c8 D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v4 S% R# r8 Z; N: X1 O; g1 r; V* b4 Q; g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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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f  w/ w  E  t3 L! d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J0 r6 T* v" B! m+ L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t& t3 o# o- `$ z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W9 w3 u9 r! L: p/ r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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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K9 p) ~" [( ]4 H6 V+ e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D" C; A5 O; s' ]# u1 y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T9 U2 Z4 x! f5 b; V* H& s0 E8 O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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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8 N" ~5 K! H2 ~2 H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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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2 t0 B0 S5 q' u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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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Z: e' o0 ?3 E: d: S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9 x# {7 M  C: u1 @( H1 Y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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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T1 A+ t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6 K- B: b, |0 C0 E6 f- G$ P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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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7 Z; o6 Y. }; d+ `" X! s2 O) B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n! M; w2 K; z) ~! @" J- x9 v$ g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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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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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g* U" f2 ]6 u( i+ P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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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b# L4 N" P/ w6 `( V* i5 {* c. ^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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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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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f- D( d1 A5 ]$ R6 G+ W5 O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u  d1 d; g8 k# S" L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N7 r! L/ S. @* Z& J+ k! L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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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4 o' T! O3 C% e# d3 o8 h8 V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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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2 P# |# m; m% L/ e: `; a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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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Z! p/ A2 F2 N2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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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9 }; W8 K+ ]+ O+ `4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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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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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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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7 n' }. ?4 }4 O- o    二黑说着，又喝酒。

  f7 ]) e6 F3 g  V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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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  ]% l; O/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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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D% r  F% z2 m6 n8 C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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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2 X& m3 P, @, x7 B; x3 I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u, `, J: L) p4 C* u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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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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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Y$ c; [1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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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c1 m& l/ _( \" j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v0 V4 `7 t  t" @' \0 A6 V. q$ M
, S3 E2 @- F2 ~3 O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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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g; R8 v) a7 r1 j' c4 a6 j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M; s0 h2 Y+ u, B! o. m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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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0 j' H# ]# K( Z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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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K' X: R2 p% s3 I7 T) ~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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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B8 S  J: ^, N& d  i9 I/ R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O  A% [3 I  H1 Y$ Q- x+ s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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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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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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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 U  r: X0 e4 G& I2 _2 Y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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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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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D& f9 K& ?5 z! v7 t5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6 }: K& n# ^7 ], n9 f# J5 b# Q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6 q& m! q' r6 P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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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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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N' A8 O4 W4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3 f8 J( Q( q2 y+ G! U% |# e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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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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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i0 l  X# x% R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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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7 k1 |  e! Z3 l%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c3 r/ h9 h/ i6 j0 v* A9 @% M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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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k' B4 j' W, b5 U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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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4 Q% {: n-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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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8 F! {2 @2 j1 N; F, B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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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0 k6 ?4 \7 u$ V! @( n" Y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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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9 Q" y7 z6 W' k,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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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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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J: z" f# U3 Q5 {2 ], }  r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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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V+ I( ]' C6 D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9 j' O/ j8 _% S; Q+ x; C/ L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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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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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 G; d4 K$ H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 N, M- R8 i* {! s5 t/ J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b+ n2 [/ S# j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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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9 o+ p2 ^" J: \3 p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J6 f* v. F; \: W3 [: \4 g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 L4 e3 t: X& F5 u* h1 W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c" C9 l5 m3 g- \6 M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2 B/ o2 K6 f$ Y; B    “什么？”

; d3 r9 a; y( f. _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5 W) {' i/ n' Q9 X7 ^9 t8 O    “我……有女朋友了！”

7 L  }3 G- t& l, V% U+ i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a  \/ @' T' p0 k' C0 d8 H
5 j) u' g% e8 O/ H& J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3 U2 z$ r9 H) d+ K+ f& p
# n$ {$ {  @1 N/ k) r% J#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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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9 {; `& M& k) A. l4 ~) y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J0 m! K+ b& O4 C. G% I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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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0 _( S3 ^" a  j  ^5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_1 m2 v6 E6 Y6 X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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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8 g. t2 q" z+ t+ Y7 p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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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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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J: Z0 ]1 Z" J. G6 J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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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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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J% g- Y1 S' _# D& x1 R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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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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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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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P& [8 b/ @  v9 R' C* s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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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K  Y( D  l0 r7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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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j/ o, k3 f! ^1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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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6 K  [4 x5 h5 F+ ?* @4 f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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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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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R0 g$ k/ y. k8 s( k" d- e. F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8 E, D; V# G+ u/ s6 H$ M! p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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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0 ~( s! Z  l3 }) _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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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l* j5 j9 ~0 |9 R2 g1 T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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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P' h+ d/ O1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4 u' p# Q1 d7 W; P; r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s5 f3 z0 E5 p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K) W, @7 K9 r4 E7 m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q& L* B- R: R: J  q' W6 k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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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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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N; P! A2 E. y9 B: h2 |4 z8 I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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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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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e. k4 \* y: Z  w8 ?  R# o4 ]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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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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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V* e% x& v$ |8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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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5 x1 Q% k,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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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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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y9 m- a# M+ ]/ I*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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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x  c) ^3 Q8 Y% k, K3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1 ~1 @% ~, h. ^! d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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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1 j+ w4 Y6 N% N$ v7 i* _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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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b( a6 P. B! G3 l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a: s1 i3 z. L8 w  w1 O) b/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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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 F* p- s3 g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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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2 {& X0 v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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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J7 v+ V% u4 z" O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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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t+ A; [) I) X2 o) \$ H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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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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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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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9 W! \0 W& U9 q- ~9 T" Y- o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q4 M. |8 S1 v3 `- D9 `- z5 j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y  ~- d. X0 z5 e- b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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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0 f1 f# _    “嗯。”

4 ]; x6 F6 [: v8 H. g, K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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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0 W% d* n: h" P& J) b9 U1 N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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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C7 Y, k' M8 |3 n$ [( z1 k1 H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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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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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H2 U9 ]6 h/ A, ^* k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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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Q0 g8 b/ j: q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L6 @; d$ R/ z+ W: n- j/ X: q2 }6 K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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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A0 c" u5 j/ n& Y- e8 r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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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V7 v( p* z)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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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7 O" s; M. R, X: f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9 L) K7 x# i, L( q8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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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g' Y3 n6 X! g5 V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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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R3 U; l& D$ T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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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 t) {0 U: B3 h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A& `: r$ _2 v6 ^% z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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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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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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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X) d+ o8 h, f# n; L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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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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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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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H6 I' e: y% h* N+ L5 ~+ ^, k"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w! X! q" G. l+ l"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5 h' J. ?1 x' D9 _% k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p3 h& |( Q1 n0 B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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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9 I  w2 p1 r1 I& h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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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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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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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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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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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J2 L) G9 v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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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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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5 G+ q4 ]+ N; e; T& F6 G* o) `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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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Z" E( ?& M/ Q) g" v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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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6 b9 {9 r, O* h: n2 m- n& r. t,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s  l% L# A# [' E' _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9 e8 _; f2 \0 Y$ w/ k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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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R8 Y4 [/ X' E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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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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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 [2 _4 p* `; I1 p9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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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f& }" L: `$ g1 K1 I+ N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Y; e( W3 m0 d, ~* h  o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V- `6 x9 V' Q7 J: k) @# ]# s' p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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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U* r0 o+ c5 p$ M" Z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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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6 q' C8 X/ Q/ @: v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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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q* Q; E% `  p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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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7 e/ t# F! \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V9 Y) Q6 n& D- g. x8 z6 u" B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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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z2 Z& V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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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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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 `; R; R5 n. c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k& i( m, F# @( H4 \$ j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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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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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c7 \2 O5 y9 f6 q8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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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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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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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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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N" Q6 g7 S0 ]. X7 _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3 D! A/ y2 \4 m, L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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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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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6 v# S/ r( O) E4 g5 l4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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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A' V9 e8 z' P8 U, G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4 `3 |2 ]0 [; M2 v5 e" k( Y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p. j/ h# F1 k# t,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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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Z$ }2 V, l, v- ~' P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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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5 J; M6 ^9 M# {8 V5 `1 P, T" c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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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r' v: W: F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h  m' K6 o& G8 r' H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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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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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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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4 z: S9 N0 T2 y: K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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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0 z4 Y  ~8 ^. i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S4 M1 A* M1 U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Q8 Z( r+ X- i8 p) V5 A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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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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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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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G' `! M9 r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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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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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Z" n6 m* w% d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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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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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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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6 Q' i+ k) c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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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u5 H# [& _( i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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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7 c# `6 z+ h: m5 P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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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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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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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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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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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d6 E  l6 }# p. K6 o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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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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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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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e& \0 R/ F' e' R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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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6 d3 [: Y. M$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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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v) F  r* Z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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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w0 U+ B5 v1 {5 c: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Q, u3 B; a9 F. T& E! f' A8 Q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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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K, u8 A% g5 D1 G7 U# c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9 L1 j* C* R" ]1 ]2 ~, x%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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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s0 G" X+ P& m) ]& q+ _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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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 i! L" n$ V2 M* p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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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4 D; V8 X0 v- h5 C% s: n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f  [; X6 u4 _: O, Z! ~5 Y9 I( d& k! K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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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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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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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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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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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j3 \3 p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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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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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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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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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2 P. z- s6 y1 z& Q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R. q: J* B" ?$ g1 |$ L* p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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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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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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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P+ d, ?4 b4 |- r# s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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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c$ \; d6 Z3 n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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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y0 i3 o, F* i9 Y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9 x* _4 x' h' Z" e! I5 L9 A/ i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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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7 I4 u* V6 x$ a, Y( k& G& F: l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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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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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N' B1 X6 G5 U/ o    “团长，我不上。”

% Z* T6 {: K$ |4 h) e; D! B1 a' U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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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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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0 h" _8 y, b- X% @5 E$ U*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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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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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F- G' d6 E4 y  x7 c( H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4 D2 Z" g! K8 R( l!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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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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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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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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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Q5 I3 e. ~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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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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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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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 I& r& l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8 f& v: o+ N/ m6 z% `1 _, n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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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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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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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  e. r! l& l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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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W. B3 D. Z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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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p0 N  Z' k- w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5 J1 f  E' ^. }* L;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b: s& U" c& r' s! g- F' r    “得了！”

" N- ~/ Q: o# n4 Y- N: N" H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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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h* I& G- m0 q: I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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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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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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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q0 J8 C: P% d- T) C8 y, _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M3 o' L1 z, A& y. j8 x, W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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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I' I2 Z9 s; d# F1 c3 V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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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1 ~5 u% s6 i8 y( J. L    杨磊不耐烦了。

: i, H. ^& l' Z# n9 V* N- k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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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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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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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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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n4 `7 m0 n; Z9 u, j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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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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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_+ W, v+ g/ n6 r8 A    “……你是同志？”

( \; l$ |  p3 F/ ?, A/ b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3 H) ?- P; f# ?5 O& r2 v%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i  c# Y$ e  }, b$ Z/ S1 j7 n; Q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7 I2 P$ R) z# H$ [7 q8 b. p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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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i% \& Q. D4 U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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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2 d# S! V# D+ u8 {8 t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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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5 |! i8 T$ F+ y* I" y/ C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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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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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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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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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4 u4 w2 L; r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e  S+ C0 ~( D5 l  O% `& C* E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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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n4 L* T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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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6 N: t3 Y$ t, C: V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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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f% U. _1 H( l6 b. S) @0 l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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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V. h# [- l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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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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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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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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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J3 r8 M( Q! J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T! C  {$ ~; C  e5 I  m' F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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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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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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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a) U3 p4 F;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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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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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b0 l& ^6 z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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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y) s& l- \) C5 P& H1 i( C* D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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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4 J2 a" F: w& S: M9 T5 Y9 d% o7 P0 M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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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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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J6 J; I% S5 a+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9 g. N7 E! H1 V, U/ I1 e    方梅说。

3 `- A9 [3 n0 n# O. U6 `+ G( d3 i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H9 a! ]5 x2 ~/ b"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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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7 m5 J/ k2 J* }/ M& F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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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1 H1 v! T7 i  z7 m3 ?# j9 R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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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z# U/ K1 u5 |,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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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s' }5 _! i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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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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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i( l/ c& N. L+ O1 H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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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6 c$ G' w5 k* F8 Q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4 B4 D5 |" Q1 M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j5 x" Q/ P6 _) B.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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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c% ]9 W8 k' L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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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 A- }& N: ~% ^- j' B% E1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V" g( `& u# s5 k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9 O+ E2 v2 g; p9 t: e; {( J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i1 U6 k$ h+ B0 t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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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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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n" Q3 C/ i; [, p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d5 ^8 e* W% G7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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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J* a% c, b$ Y: c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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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9 r+ m- `- l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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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K* ?& e7 l0 f  S6 Y6 `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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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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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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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 y2 U3 C6 \: r" x' T! p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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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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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X( M! M9 B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2 F& U7 J* L2 r8 v4 l8 Q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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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t; f$ e$ U/ u& F9 H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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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h% V) l  \- R! x  f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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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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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C7 b' H4 W5 ~, B5 G* F0 h  W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0 q3 F5 X# M" N  E% p! s* T0 f/ K( q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2 h' A& }6 L2 D9 h; i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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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7 o+ ?+ o& z/ r) d4 n; D0 N3 v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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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9 r* S" c  `6 W+ E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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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m* `( r: M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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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t. A1 C( O) O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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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 [1 d1 k8 ?3 z5 O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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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 \; b0 R) y$ X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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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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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5 A2 B" ^* o! s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S! l* ?5 u! W- z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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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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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p4 k9 U. w4 ?0 m- W% J: x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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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 g! @3 G- {0 C8 O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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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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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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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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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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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v/ \5 D4 G! b; K* H7 N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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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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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V6 B) N+ z. V' V) M$ y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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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6 x3 G" h% q( S%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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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E+ _9 u# O- [- k  c# Z! r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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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3 t2 z% R; o2 Q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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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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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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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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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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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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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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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b2 t9 y) `3 n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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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5 a- c# s( X. b/ h0 t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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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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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q3 H% L1 l& r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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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v$ T6 Z% [# `9 c. G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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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9 p: j/ s: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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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w( O4 D& S; U2 C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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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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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F1 _3 P: Z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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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0 F& L* w7 T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5 q& ~6 p9 u  Z6 E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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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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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q$ W' A6 z4 {  |# Q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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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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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8 A) r4 I/ W& H2 x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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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6 O. W( O* l8 ?5 M9 E; q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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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I& g) E% E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B) G1 a$ t+ ?0 J( C- |( @6 p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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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t* b7 Q3 V" q1 N& u2 g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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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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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B/ v  g0 `1 q( C$ U" T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2 g7 x4 X3 C; [6 H0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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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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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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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C& J5 O, r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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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3 e9 j5 ^9 x  V3 K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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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Y) R& \7 j7 l: Q' a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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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Z6 m5 o; _( i, e4 Q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8 h' ^, I- O6 P2 q: h: p" T, X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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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0 X- Z+ G/ Q% U% l& X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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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d8 U+ V) C$ r" x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J1 g3 K1 b: U  h$ t, \. c*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 o, Y2 S' L% H  W$ m) u.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w) Y6 c1 R& ~3 R7 t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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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m3 a5 [# h5 ^8 B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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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b& h$ s5 w  ~1 s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 n4 y* p; f0 I# ?6 q3 v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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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n' Q" D# m% _) v- {/ F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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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4 }6 k+ b/ S/ E5 k5 R( _) d# T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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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x$ H" g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8 Q$ Z5 K$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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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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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 E) i# R& L: f8 p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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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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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1 ^. f. q/ v, l) R; ?& m. t$ B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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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B7 ]1 p5 l1 ]) _    “你好，我叫杨磊。”

+ G* l5 j" N/ a. F; F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2 a' ]& m2 t2 ?: _8 ?( N! F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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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3 g% w& p# k- c  W8 \( e    “……方梅？”

# H1 J+ s2 v. G( _. K6 B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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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6 Z4 V" t4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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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I3 t; l: k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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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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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i% I9 P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6 W8 i2 h5 B- a* s7 E+ t; r( j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0 v  Q- q0 r$ b* O! E5 j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 }4 I; z6 @* @  a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E* C  D& b- O2 A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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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W. z! _$ f. V1 A' @* q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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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H8 r( @7 L" i& k8 g$ d' I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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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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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Y6 C, r3 }$ x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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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 O. l& p2 M. B( R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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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 ]7 X8 k' ^$ I!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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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Y7 I, o$ q' q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8 D* I6 h. i+ s8 l5 n2 @, g' |- K4 }2 W
& E' W$ I* o# i* n+ T( j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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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5 f7 n% P, b" c7 @' i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7 e5 V! g( X* ?6 ^    “……还想着房宇？”

8 K2 ]9 r# @9 I     第 85 章

( E- ?/ w  Q8 \0 V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W" o* ~" s" {& a; M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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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6 X+ I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I8 t- @  f; c9 L3 S/ h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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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 @3 _4 h$ [1 q0 m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6 [- W3 _- X2 T2 x0 Z0 O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1 j/ R( Z7 S" j9 U; g+ K  w) }1 M6 f6 S& ~* v    方梅明白了。

( V/ v7 n! g/ J2 I, w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u- I  k# l, K, @2 z* P+ u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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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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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M  {0 o# R$ Y7 k! L7 Y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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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7 w: \& d" X" Q) Q, p- F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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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X2 }: ~& u3 z1 r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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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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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e. e+ v! N% u& S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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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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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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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W: \! u/ o3 i% }7 w+ J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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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B/ X9 `7 Q. l1 O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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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l  g  X5 Q& k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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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7 w& _( Q: v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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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g. p$ \" J! h6 O1 W" Q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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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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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u; T! \. {" C/ A6 Q" ~9 R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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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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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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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T$ W' J% D!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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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P& H6 N5 O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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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0 C/ v  a0 d2 Q) f: g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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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Q- a2 F1 U1 z" c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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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1 |- |  ?, W9 v" s) j4 O- J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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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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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5 M, ~% N4 R/ n* T) R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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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 K" G9 ]  J  P&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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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2 x+ s# h, u$ p.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7 ~: A) s3 \, E5 E&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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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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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Q3 H) J8 w# d  e. u% t$ ^; y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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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O8 N/ I4 C    方梅看着杨磊。

/ \' I. c& D& ?1 ]  l3 U9 n4 e. m- d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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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K( u) P( s/ z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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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j! ~8 c) k$ J/ v+ Z  s! x& V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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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m+ ~5 A, o- S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5 M! R/ e; [% j: }9 V+ t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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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2 E7 `& b* V5 G* U) s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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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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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f9 j' E# }7 M6 W2 N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m% W& s/ K: K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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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N. }  W5 z% b$ x: t; X! S, G- N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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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I2 R1 Y0 d8 b' j) B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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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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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6 t0 ?- f- l+ t. b( ?2 w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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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A. A$ ]2 O( A# H4 r# r    “真的啊？想去哪儿？”

4 h3 M( z. Z: \2 h4 c7 M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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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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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1 u1 y% ^. p5 V    “走！！”

    “哈哈！”

* G2 z: _* M* V: C- u  I0 J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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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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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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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4 {/ Y6 R# l) `2 d7 F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V, a( M9 A' }' H- [, g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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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3 w- \2 m8 ~  F) T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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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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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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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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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j. |/ R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y( ~2 b3 D0 [! N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9 w% I9 z, n( U9 S% Q6 T. i5 E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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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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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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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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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 q; K0 k& Z9 d, d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m# t4 s3 g0 j5 f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3 U0 k/ u) P/ i+ _+ ~1 D3 O' q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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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x; g. p0 t2 ]+ H( P! F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s5 a% m' j3 S7 ?" `8 m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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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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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0 `0 p) v. u9 w, f/ x$ ~+ k+ R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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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8 o* n! w/ c# [5 M3 n9 {% }% t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h; X5 w& B- ]( ^  C4 s5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s6 i/ B% c  o$ U* {1 e- w& E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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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T0 B' V2 G( o( [) u: _6 K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8 h: P' M+ E' x6 i) P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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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T6 _% N5 L* s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 D* [+ P1 v) X. N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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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9 l# a) h; ]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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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7 J( s9 U/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1 C; {2 R* t& {" I3 y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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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  D' t* _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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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h$ P1 e9 ?6 D, J+ a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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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H" g9 X6 a$ m3 A* `
: @4 c  m4 w, E* M; {) G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y+ J6 a4 k4 p" k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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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q' {  A. k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Q, W1 V4 c# e( M- D; B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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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k7 ~! N6 B5 T$ N( }* U) X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s4 Q$ b! I+ Q& D! N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 D5 e, A% X4 }4 @4 L9 |# n+ u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6 j& v% M& w: c# g. ~* k    杨磊没回答。

/ @5 U7 w! x  p8 e- S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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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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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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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0 N/ p) a1 o/ s$ c: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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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3 r, [4 b* O2 g' `' h*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S# T. R8 @! R" R' P9 M- b4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D$ H* N/ V0 W2 m9 C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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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n5 K$ \" W6 I$ P8 z7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H% ^% X2 P" K1 u! e2 {* p  W
/ G9 \8 }$ |! z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u8 j5 {, E, J6 U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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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 P, h6 i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S9 y3 N6 s7 g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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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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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 G. `/ U. Z4 i# ^( c) D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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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5 s( e* t6 Q  a8 R8 [( T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D) B5 @/ q: y7 |- `& W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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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 E4 i- r, E5 o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c2 E5 T# ^: {, L: _! \5 K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V1 O8 p0 J( c9 A* ^9 t: })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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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8 V& g, Z" h4 h' k5 L6 S  I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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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D6 {8 h7 g9 c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9 A$ [; G+ U: v# W8 K7 W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8 V9 I% Y% M: ~- ?2 L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h3 ^& c2 K( R$ b1 f$ V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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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e- s  L. F9 f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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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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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z0 z: s9 `2 r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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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 F' T; C7 @9 z; G) i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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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W9 T6 o# k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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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3 Z2 j& \3 O: i6 Q1 B" V' k" p' y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d& F9 ?; s6 R+ E" z/ P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c" E+ m4 ]4 l% Z0 @- A+ q' d8 Y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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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L7 x. s& O5 `0 H2 s2 K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i6 ~- G6 n- |! H3 [$ m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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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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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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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3 H. c, z) [, B- i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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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8 d% C6 d. h6 C4 V6 `6 u)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1 U; w/ ^. n0 {, d, c8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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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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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E2 u+ w* V# a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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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U6 J5 f) o% T( \    “你好，我叫杨磊。”

- t3 ]1 `) _2 P, ^7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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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k$ B( _2 q& i; x" _    杨磊愣住了。

. A; I" `; L6 _) D1 g3 v6 o4 v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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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Z, n+ C& i# D$ a! f4 |+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L7 j: J& P" Y7 `) g: D7 Z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H: }: t; C7 u& |; J* v9 ?5 }+ W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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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W. J# e1 w! o% ]" R, K& E7 I    “你瞎凑什么热闹？”

+ p- b& ]) e6 l( F6 E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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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6 n  B2 k  t0 j: M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z& {0 T' \8 g  u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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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4 [1 _$ D8 B4 h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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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_0 l7 r4 {; ~7 B, D2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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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0 \/ A: }8 F7 ^- ~" F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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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O# E# g- `9 w5 A: r4 H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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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B: ^6 c5 w2 ^% d) Q3 A/ K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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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4 i% O: P# P& J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w, X3 l0 f2 Z( [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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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u: Q6 W/ p0 w6 n2 X7 y! `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w8 D, k* K  K* G3 }    杨磊不耐烦了。

3 S" C' e% L" A4 `: }% `5 Y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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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V7 f6 g) b% h+ Y" H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  j( e" h& Z  _9 _9 |/ N9 W- d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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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8 k8 l*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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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5 D' F+ n- z+ T0 I3 a$ w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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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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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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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U* H& d0 T. e1 ?3 U& [6 @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g9 D  _1 \5 F2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h( E3 w' c9 R. ^7 f  o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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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l. m7 Z. H3 n; f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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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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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3 ~, J5 ~% t  @' q) D& D# N: J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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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0 Z3 X7 ^& c* B; N& E* [8 R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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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1 [: W: M- g' e* K0 Z1 j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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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h; r) J4 N; C7 F: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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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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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4 o3 a9 [) Z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j# x+ q* Y5 g! ?1 R% c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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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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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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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p: f, @)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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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 o; W) P5 ]$ t' X2 J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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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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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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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x2 y, g/ E; s2 W) F; J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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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0 u,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5 T# a3 d5 L# o0 }) M4 Q' h6 d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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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H* X, U0 F" k, h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t; K$ P! c8 U% Z2 L- D. A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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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p/ Q8 N5 L( A% N! \    方梅说。

* |# O7 z  p8 |: A' Y5 h' d,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d& d' Q! w$ _6 u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9 D* k% W1 t; T! V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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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Q- R0 t+ Y/ m, `5 G7 l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_1 q, W! ~7 z$ B7 @5 S1 _- L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y' X5 f& _- J; q7 g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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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o, W  }1 Y% o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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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A# L6 [, M3 {9 _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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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Y2 ^4 r0 `' J3 A; i5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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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T! ]. [) K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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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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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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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d% J7 D2 C7 w, b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2 `1 p: _/ [: Q! d$ r* b7 Z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H5 A( S% o6 _* \: L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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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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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P' J/ b% z* O- m' d!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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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7 G) Z7 b! P) k, w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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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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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1 f0 Z6 `( m( s/ b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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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M5 J9 z- [) d' S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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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7 ]& K  L8 _& Z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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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f9 ~- k5 d8 B    “哈哈！”

2 J! W/ e* Y. v  v    ……

' k: I% J* {* s  a3 ?# R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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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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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8 M; ]$ L2 A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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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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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x/ ?1 t" F% C3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J7 k; Q% N% l/ f* R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R6 O* B8 B! T; B( I* o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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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h' q6 D  L+ c: g1 \8 e5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c$ ?; x$ Q' V7 {& N6 o' l  _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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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2 m0 \3 e) @( |$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O4 K; u6 n1 W+ m: E, J6 M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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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m& Y6 s3 u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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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F9 e* i2 j- m* b: j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q9 Y* q7 Y3 o/ V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 f; K4 s# ^" b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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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_; T$ D* l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b" T) i8 d( B! C- w5 i  K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w5 a: w! ?  h5 T2 n9 f# M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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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R: G' t6 \; j6 x' U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2 F% y0 F6 C! b* b  q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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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5 J, \% T( }* X, ]! C3 z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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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W0 X! B! {$ P, b2 m3 `; [& k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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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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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3 Y9 Z* C; q" L%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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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u3 B4 q  p+ S2 a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h& f* V% G6 d8 q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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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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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Y/ z/ E0 b' @# Z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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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3 O0 D' K8 N5 c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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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2 Y# v0 U/ e7 |# A6 G: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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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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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v; k& A6 Z4 S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S) B; _8 o9 J( \; X7 d  m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3 w% N5 ]+ @7 }" A' r' \6 y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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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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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 q1 n) I. \, z6 v1 _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i% V! H& n  O! V' p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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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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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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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2 |% H! J7 o6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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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l# c$ R6 g2 O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W+ b+ d% P7 _, W, x# f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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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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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6 c4 ]* f% E# n# |' r* H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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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R: x0 P& S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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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e: L) x# |+ T1 L+ t7 q& b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L8 N0 d; X+ j% }( v4 r8 a0 N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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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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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Q5 q( l$ n+ c( K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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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9 ?+ I) e& y9 M# J+ ~5 V+ f    杨磊没回答。

2 B% q. u7 i0 ]) v* u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c9 c7 [! b" S: |4 t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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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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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0 P8 H4 j) [: N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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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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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K7 t, N7 }* N! ^6 x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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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6 R7 J- B; ?: ^%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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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7 p0 ]3 T! d3 s% v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5 A+ I& j, W% X9 `( o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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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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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 U; T8 m% r+ _2 H-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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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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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T% w6 T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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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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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3 ^; V8 r" Y1 X& h: R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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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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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A) W% k+ m/ a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9 H, Y6 H6 S4 W# w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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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4 N- z9 K7 ?. j! K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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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x$ A7 l; m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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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6 }7 Y4 ^7 H' j& v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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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L. t9 }0 e% A! O' ^' `1 Q6 a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4 Z* Z/ j3 B! s  h: L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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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n4 N. c8 L2 h7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Q: D" X0 C* Q3 ?2 u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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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r3 i" {. t1 W" V; G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 I* s% b* d" o8 j( |+ [: D7 M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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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8 I# ~/ l/ H; f/ @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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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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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J0 Q;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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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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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t, M' r) d2 }. b4 _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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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g; `. \7 S) u% L% P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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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S7 l6 t1 }3 a& i0 t* _5 N4 V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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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5 M$ p+ I- B%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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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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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2 K% |4 M: K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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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8 ?& r2 `0 D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k# a# {) c: A$ x0 Y, I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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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0 n5 z" n- K) S& X) r" B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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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o1 I4 k, d8 [* x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 g, r% F8 @5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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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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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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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5 s5 {$ i1 l7 I, P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9 x/ J- I7 M$ |* F6 Q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X- A) Z: e, `$ {3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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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r6 v% u' ?- C$ f' J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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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C9 O3 z: \' }. [" f$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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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Y: M4 E( x    “得了！”

" A. T7 D; g. z6 D! l    方梅咯咯咯地笑。

0 E; r/ A6 D9 \" H' A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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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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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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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B' y# E! u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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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0 X5 r- q4 z5 M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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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1 b0 x# t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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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6 P8 y3 H. B' U$ Z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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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8 @4 P- _7 o4 F7 Q; k! X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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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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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f) d( R! s! g2 I- J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a& c3 W8 h6 s$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7 n. L6 Y$ b: M. l" j& d) g* j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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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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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Y/ }& i8 I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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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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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 U  e8 [& B9 |( A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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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5 [. Q$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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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V. u5 X' U# L" O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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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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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 m/ |1 m% t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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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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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0 w. q) R5 r. H3 N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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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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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S$ H7 F9 y; D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I: N& I! w  K9 i9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 b/ M2 r  E2 G6 e" M& z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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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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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y: F0 W' H: M2 f7 z* @* ~6 Y2 p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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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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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K/ Q0 u' R: w# i/ j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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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2 e- ]9 I8 Z# e! m$ C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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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5 n& V! J- s. Q. n. c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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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v4 e1 ~* E" L9 {; }2 x* a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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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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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g) u7 V$ D1 D    “嗯。”

" M! {, |% K' d( A. D/ ^1 a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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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5 H* R8 O0 H; n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q7 F4 D% u5 g4 W4 Z0 r  r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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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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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o( m/ e9 U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3 p, _! J  i4 g+ v: M6 z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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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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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7 P4 `! c" l0 O) i* m5 s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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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Q$ Z) {- a6 h! B) {8 j, G    “跟我结婚，怎么样？”

. d% r# V1 B& n& W" A9 i* T- Y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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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3 L* @& [8 l5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A+ W2 S1 {- l8 L/ \; I: S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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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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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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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n) c" }' Y4 Z& k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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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G! G. |+ N; E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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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g1 `2 @; e' h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8 ~/ p' m. b' M+ Y# y3 t6 s8 S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s& W* G5 z. k& Z3 X. z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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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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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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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a# U9 T3 v9 W2 E9 f( g1 `/ X5 g1 a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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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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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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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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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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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Z7 ]( e, B: P4 x, C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h  m' [5 z7 p" V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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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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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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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X8 ~+ C" U9 U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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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E8 z* {& P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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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1 l2 c% B  }) L$ {& N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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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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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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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5 t" k4 C! T1 [, }$ W. K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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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X6 w, e* g( |+ m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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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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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9 e4 h; P/ o8 E# x; H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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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1 A: Z9 A* u9 k% ?& R8 ^8 Q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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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_, p3 R# F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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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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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7 z: f* }+ f0 I* d" q* O1 M4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0 @0 }$ E1 i- y4 x2 l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B- N  H7 G* L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8 h; {, r, t6 t$ p% I: y. w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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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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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7 E: a5 C! _. C2 ~* K9 A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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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u; I4 Y+ \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Y; S% `5 D8 D7 J4 p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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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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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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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9 Q4 p# u# l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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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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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n  `9 r/ I4 ]9 T8 F" |5 n# W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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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a! M) }5 y1 [, W; D. w4 R*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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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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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3 j5 K3 w( d2 G3 B7 t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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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2 g$ t  C9 v- o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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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W" I7 w( D+ r: o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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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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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1 [* f2 }2 f6 \1 p! W8 S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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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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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7 g. n) A* F+ |1 _)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Y7 S. b) ^8 Z4 i- v* v6 j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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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 F( ^0 Y+ c) Y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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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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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9 Z% h3 h& |: N( g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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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1 c! M; K5 O2 l! Q+ r' i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8 B% _# E( s0 _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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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4 Y7 n$ `; S8 K, u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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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V( u/ P+ A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n/ k* E8 u; K( G+ B# n8 G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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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1 Z) }0 E; o4 m2 U( _6 N2 q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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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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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J3 L( p$ {' ~* h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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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9 k! B) o4 w' m. X5 j6 Z1 Q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c& ?, Q# A; S. Z* ~0 T9 A+ {#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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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1 M$ q  }" J( E; Z! X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k  a) Y2 m/ e+ P5 U2 x( s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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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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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z7 L" c( R5 j# P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l) {1 L7 {, x+ c7 h8 {% l- [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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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 K. ~+ W4 V& @5 w2 r$ y. i" @+ H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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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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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w+ e. U! G, e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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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5 |, ^& Y; c- g, s0 y  D& V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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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2 Z( M: @: j" b9 n0 d7 G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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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Z: ]1 v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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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2 e, p8 c2 Y8 b1 W# I' o6 c$ z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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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S" N; W: F' w& n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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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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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5 r4 X: H6 m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S+ I' [0 q8 x% t& a( H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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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U, b( C4 g- o,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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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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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 P; R( t7 z- l2 \+ p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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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9 t+ u. f/ x& D7 {, f) p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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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 m: B: A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0 _2 N' j2 A8 D. C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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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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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N/ p) l0 O+ }0 o4 r0 y& N! W#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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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O7 M/ s' N* c0 ~: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3 |- Z3 W8 G+ W+ P0 Y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b' G3 S3 b) u# Y( _9 w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T) c. y. M7 Q2 n  f" c+ o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X( x0 N( ~5 P1 I8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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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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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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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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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C$ N. [- X3 B8 q4 t7 B1 I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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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d  G- z, A+ o;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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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W( e! h) E. b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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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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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w3 M* O9 ?8 i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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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O' v' U7 K$ d7 u3 J! R; W# O# S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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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Q5 C' T4 X2 u# A& a' R! H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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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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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 \3 x2 V%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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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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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7 }! f" j5 `4 O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z+ b/ A# G2 R, z4 R& B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X5 |9 D3 t# J7 ^5 z  {4 t7 x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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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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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E. ?1 M; g! k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方梅？”

/ k9 U+ L" f  d+ C6 y/ q' r; O& x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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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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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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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9 G( g' R" u: R; d3 Y- D' v1 ]7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G4 ?% y$ R8 x* Z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 O5 E  y- O: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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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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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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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s/ k- _' B* G! _, N+ j' d; P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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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q" u4 k1 y3 q$ ^    方梅咯咯咯地笑。

; z" @. j4 b$ f/ T9 S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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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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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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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L: ~. {1 ]$ L6 r, t6 ?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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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 K% X8 X: _3 J4 b6 e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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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Z& ^# b2 e2 y  t/ m" j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5 f1 b1 ?% b5 p+ R) g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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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C, g# U& ^4 t$ w: j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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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3 h- c, g6 X'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I' g# N! |3 M7 X7 Q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y4 I% j8 ^3 g$ \5 B8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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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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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i" l) F; [4 \" m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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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I' y* g& G! Q9 g5 B1 t    “……你是同志？”

& B. |9 \8 S6 t. g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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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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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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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c/ h# U% v/ {' K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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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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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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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3 Y6 q. M% q: H8 ]1 q1 z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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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6 I2 i7 p. j- B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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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2 E/ H) Y3 n+ E: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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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Y7 W- G% Q3 y9 ^  W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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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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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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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 ?5 ]+ G% K1 V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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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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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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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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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f& J  h; k; Y/ ?- g7 [4 Y% O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 i0 ~- w3 p8 X' _% J) w4 ]    方梅问。

1 a' w3 P7 U6 s- c: G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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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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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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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H$ N) \) Y' e" n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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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G* e/ o* q" K% Y1 d' A' X- j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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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J" y, s! O* r7 I$ N" r8 J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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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k+ \* \; y" G: L) x, O    “嗯。”

6 y+ n0 w1 X" L$ t- ]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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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5 A' a: D; Y8 U8 a+ e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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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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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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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9 B" ?6 s/ \) g; J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S+ Y0 q- A/ ?; U- i8 J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0 w3 F: ^; N- g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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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4 k9 ~" t1 P& o0 v% k: M$ R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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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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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3 t8 n, L8 g8 P*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9 j" ^5 ^7 R- B; w1 {/ m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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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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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4 d9 Q5 y/ T2 K/ s; E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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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x. K% ]2 A, v, u2 a# e% B- Q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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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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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8 z* w( m. e. k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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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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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s* V# R& |7 d4 S8 O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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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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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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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Q" A3 u, ]; c; A9 Q5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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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Q' Z1 G) q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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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8 K: F0 y4 R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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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3 v" b: b% y5 L5 b% e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U( D4 B8 S- |#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K  M/ G7 f, f4 V  A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9 A/ Q9 Z& D0 p1 {; v% H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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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B- F. R, r+ ]5 G1 }" U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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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N6 i) i5 B# b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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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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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 d" z/ G8 h, H8 E% j" ?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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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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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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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P6 q2 @- v! V% j& Q5 F  m: B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f* E7 H: ~+ ^, D! R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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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P/ A9 Q6 b" k- q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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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y' {! A( n) f5 _4 X- D) K( E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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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N( h6 F& J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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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M7 s. J1 a/ y9 U" d3 @7 N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l2 z& U4 J9 F3 H9 p4 \# O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8 W2 S7 b% S$ t( Q1 Q* g,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t5 O5 G, ~% I! s# V" a; r7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c9 G7 J3 U( m  h3 {0 [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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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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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e9 O: r( z) M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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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6 D1 f5 a6 O4 K# |' I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5 k' J+ Z4 y+ ^: x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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