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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7-31 10: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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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我立时又觉得难受起来:该怎样的对赵蕾言明呢?她得知我回来,提前来到了学校,满怀着喜悦之意,可以想象她的心里,必然的以为我已经顺利的跟家人谈过了我跟她的关系,因此她并不追问我此次回去的结果是什么,只是在我们吃饭的时间里,她对我说:现在,你也回来了,看起来精神很不错,下面就该去做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哪天跟我回去一趟,让我妈看看你。; A7 m. n2 H5 M9 h. u* n) o
5 h% T( p8 U2 {. [ 我知道这是逃不开的承诺,但是还是百般的想蒙混过去,便找理由说:你看我们现在的事情这么多,很多同学大作业都开始做了,我的都还没有裁开整理呢,你看要不我到假期的时候去你家,让你妈看个够,好吗。0 B$ r- V" d- ~/ U3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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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都有这样的恶习,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总是习惯性的往后推延,这是因为在我跟宁宁的相处之中,曾经遇到过数不清的,这样的难题,在无奈的时候,我只能选择暂时的躲避,其实怎么推,总有要直面的那一天的。% |: c/ ^7 X( X. e( M4 b; m" ^
1 ^1 v( Q* b0 s( b3 X 她并没有察觉我的意图,爽快的说:那也行,难得见你这么用心在学习上,我妈那边也不着急,反正你的照片她也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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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一段时间,我努力将赵蕾的心思拉到学习上来,让她帮我做结业功课,我只是希望,通过这些,能够让她忘记她母亲的要求,更希望,她能将我和她的关系,就维系在这样的一个点,不要再加深了,再深一点,无论对她还是对我,绵延而至的,都将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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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我跟宁宁的联系非常的少,他已经准备春节过后就奔赴内蒙,此行他们去的队伍十分庞大,有二百人,车辆设备无数都要随队同行,他此去又是他们领导的指挥车司机,虽然尚未动身,但是他的人已经借调到了这个部门,出征前的纷繁的准备工作,人员的配置,财务的预算,设备的检修,他们的领导都要奔走过问,宁宁为他开车,理所当然的整日的处于忙碌里面,我偶尔跟他打个电话,他那边的回复都说很忙,有几次,很晚了,因为思念他,犹犹豫豫的给他去电,都是他的父母接听,而他还在单位忙碌,尚未回到家里。* X1 x) {5 T8 n" @- }
. }3 t1 }& M* h6 L 我尽量的少给他联系,他很忙,每天的奔波之后,也必然的很疲惫,而一旦跟我通话,他难免的又要问起我的状况,即便我说很好,他也会千般的追问,吃的好不好,睡眠好不好,有没有跟同学闹别扭,就算我说万事顺利,他仍然会叮嘱我很久。他是果断惜言的人,但是对我,却有着这样多的牵挂和琐细考虑。我不忍心他一日的劳累之后,还要担负着对我的这些挂念,因此唯有少联系,心里面盼望着时间过的快一些,盼望着春天快些来到,等到寒假过后,我将几门功课结业完毕,会立刻的追随着他北上,在彬彬曾经对我提及的,那片已经逐年在消逝的草原上,去跟他再共度一些时光,我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有多少,但是至少,在我们还能够拥有的时刻,就紧紧的将其抓在掌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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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D9 x, q0 N, M8 e 那年北京的冬天来的很早,我的记忆里,几乎秋天只在我的眼皮底下打了一个晃,北风就开始没日没夜的荡涤着北京冷清的街道了。每到这个季节,我总是心绪不宁,即便是原本好好的,心情夜会随着严寒的到来而变得低落,一般都会在秋冬之交,不大不小的病上一场。那一年,也没有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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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时基本所有的课程都已经结束,很多同学早早的就回家了,就等着明年春天的各科考试结业,校园里显得很空。整个北京都显得很空,春夏季节,北京这个城市总是显得很凌乱,街上人行如蚁,没有一处静处,一到秋冬肃杀时刻,这些人仿佛都凭空的消失了,城市这才显现出她美丽的一角,苍黄的天幕和巨大的,横亘东西长空的红云,是我对北京冬日永恒的记忆,即便是如今,我回想那时的北京,能够记得的,还是那些寂静的楼角,和那些不辨晨昏的红云。这些美丽,总能被精神萎靡的我看到,我的身体虽然不适,但是我依旧的喜爱这北京的这些时日,这种凛冽里的美,能够带给我心里很厚实的温暖感觉,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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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我病痛在身,假期也将近的时候,忽然的在一个傍晚接到宁宁的电话,我那几天一直处于低烧状态,浑身无力,做什么事都觉得没有精神,赵蕾那几天没事就会来宿舍陪我,她并不知道我一直就有冬季忧郁症,见我一连近一周都不适,还以为我得了什么重病,急得她恨不能去把天下所有的良医都揪到我的跟前来为我诊治,我看她着急,一再的解释我这是惯疾,甚至都不是病,过几天它自己会消退的,可是她完全的听不进去,还从家里带来她妈妈做的鱼和鸡块,我也没有胃口,这些美味都便宜了我的同室。/ `) R/ M; M- z* S"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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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听到传达室的老师在喊我接电话,我立刻就感到是宁宁打的,因此马上就跑下楼来,听筒尚未拿稳,他急促的声音就传进了耳中:听着啊,我现在在北京站呢,马上就要上车了,本来是要春节后初三初四走的,但是现在有了变动,我得提前跟十来个人过去打前战,我们头要去,所以我必须得跟去,春节之前肯定是回不来了。6 V5 R, R( B+ V5 o& }
5 k4 W& ?; D, n: w3 r 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我结结巴巴得说:什么……你说慢点你上什么车?现在你就去内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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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断我说:对,你别多问了我没时间了,你们学校的电话太难打通了,我拨了无数遍了。等我到了内蒙会马上给你打电话,不过那里万一打电话不方便的话,你记住啊,你真的要去找我的话,去的地方叫甘旗卡,学名叫科尔沁左翼后旗,地图上能找到的,在北京站坐车,快找个笔记下来,要不你肯定忘。3 @3 p- M4 w; w: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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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忙脚乱的跟老师借笔和纸,一边问他:怎么这么突然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一点准备也没有,脑子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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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N; l% |5 D0 a 他说:这事我也没有料到啊,决定的就很突然,你早知道了也不好……你怎么了,不会是哭了吧,我听着你好像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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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哪儿啊至于吗我感冒了,没事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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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很难受,被他这么一说,也真的就想哭,冬天令我整个人都精神不振,疾病加重了我恹恹的情绪,他突然要离开的消息,也使我倍觉难过,实际上,他年前年后离开,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已经决定要去找他了。或许我的心里,还是不能承受离别的愁闷吧,虽然即使他不去内蒙,我们实际上也处于分离状态,可我还是不能承受。# P8 u6 j! I+ ?# {
2 B) C& i: j, }* `8 B1 U' w8 n* o 他说:我真没时间了,你怎么就病了呢,吃药休息,少一个人去街上瞎转悠,那只会让你更胡思乱想,我没时间叮嘱你太多了,记下来了吗,快开车了,我走了……记住啊甘旗卡,科左后旗。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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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几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可以想见他时间的紧迫。直到他挂了电话,我还是木呆呆的,抓着那片纸,慢慢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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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X* ^+ P% V% |3 v 晚饭的时候我强行拉着赵蕾到外面喝了几瓶啤酒,更觉的浑身烧的难过,脸颊好似浸入了火盆,我对她说:你别问我,我啥事没有,你妈不是要检阅我吗,趁着我现在发烧带醉酒,赶紧我们就去,不然平时我还真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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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愿意我这个状态去她家,但是我一再的劝说她:你妈不就是凌空看看我吗,你家住那么高,她根本看不出我喝酒了,走吧,等我酒醒之后,免不得又要退缩,我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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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我带着莫名的悲壮感,这样毫无理由的坚持着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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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拒绝,跟着踉跄着的我上车来到她家的楼下,然后我目送她进入楼道,我一直仰脸望着高处,我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她住在几楼,酒意也令我看不太清周围的景物,只能看到那些明亮的,模糊的窗口,我想,那些灯光里面,或多或少,流溢出来的,都是一种幸福吧,只是我从来不敢太接近这种自然的幸福,我觉得我心里的幸福,是远离着这样明亮的灯光的。0 }, @( P7 N3 g.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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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蕾很快就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件厚衣服,她说:好啦,我妈说了,还行。这是我外公的衣服你先穿上吧。我们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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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随后的记忆,至今我也不能清晰的回想起来,我披着那件沉重的衣服,不知道跟她走了多久,她说了什么,我全部的没有听见,我想了什么,也丝毫的没有了印象。我后来一直处于迷糊状态,她拉着我走进她家边上的紫光影院,我都毫无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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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清醒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紫光电影院里面度过了两个多小时,那晚放映的片子是一部爱情片《情归巴黎》,在放映的过程里我一直在昏睡,还说着胡话,影片结束了我也清醒了。我睁开眼睛,看到满场灯光通明,伸手一抓,额上敷着化成水的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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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C$ d2 T( q* ? 我赶紧从长椅上坐起来,紧张的问:我怎么啦,是不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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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m& g2 l2 s& c8 \, \ 赵蕾就在我的身边,我刚才昏睡的时候,一直是枕在她的腿上的。她脸色很苍白,即使是在那样灿烂的,橘红的灯光里,她还是显得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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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的笑笑说:你烧的太厉害了,我一直给你敷冰,换了好几个了,你刚才象昏迷一样,嘴里一直在说梦话,你喊的那个人是谁呢,我从未听到你谈及。3 e% g3 b& D( i/ `% m. k' U
# Z8 ~1 z# @% e 她谨慎的说出这些话,态度并不尖锐,她并不指望我明确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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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回答,我知道我喊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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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1 g$ O! p D& \ 我拉着赵蕾的手,离开影院,外面依然刮着大风,她的手很凉,她曾经对我笑言,说她是没人疼的人,所以手总是很凉,现在我尽力的用我滚烫的手包容起她的小手来,还是感到,即使是我今天如此的高烧,可是这样冰冷的手,我还是无法将她完全的温暖过来。: N5 a9 K9 Q1 `7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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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静的拦下一辆出租车,看着我上车,然后细声的叮嘱司机什么,又回身对我说:衣服你穿着,天太冷了,我真不应该拉你来看这场电影,你一直在睡,演的什么,你完全不知道,这片子还是不错的,等你好了,我讲给你听吧。! F, }& {# w/ S! {) N
. W5 w9 D* \! A) l 然后她便催促司机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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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身看着她在暗夜里的身影,心中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我这么多感的人,怎么就能这样的离开了,甚至都没有说什么,任凭她独自在寒风里回家。& p* \, u- p7 F: V6 R(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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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驶上平安大道,那些低矮的,童话一般的街灯进入了我的眼中,我的心里才象密封的冰球,被火炉烤化了一角一般,里面的悲痛纷涌而出,我将车窗摇下,伏在车门上默默的流泪,这种悲伤是这样的强烈,以至于很多年了,那晚的情景,我遗忘了很多很多,可是这种悲哀的缘由和它的不可抗拒,在击溃我的那一瞬间的无比强力,依然的能够令我记忆如昨,痛感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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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赵蕾熟识不久的时候,我曾经周末的晚上送过她回家,途径平安大道,我对她说过:我太喜欢平安大道的这些灯了,不像其他街区的灯那样高高在上,这种低矮的,紧密的街灯,总是能够营造出有别于白日的,别致的美丽来。/ }! q- G7 P p,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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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说她同样的喜欢这条街,并且,我们为彼此有着这样的共识而感到欣喜。而现在,面对同样的灯海,我的心里除了难过,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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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7 z' _" z: F# t 我毕业没多久,就在媒体上看到紫光影院被拆除的消息,这个影院十分著名,它曾经跟很多圆或未圆的梦有着关联,跟很多幸或不幸的爱有着关联,现在它已经永远的消失了,那么,很多旧事,也就在不同的主角心里,随之埋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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