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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errylee2204

爱人随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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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19: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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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到新家后,每天早上王玉柱送王芃泽上班和送王小川上学有点儿麻烦,因为王小川的学校和王芃泽的茶叶店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王玉柱先和王芃泽一起送王小川上学,王芃泽每次都要向王小川叮嘱几句,望着他过完了马路,走进校门,然后王玉柱再送王芃泽去店里,最后再绕一圈去自己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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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中午王芃泽在茶叶店后边的房间做饭,等柱子过来一起吃。柱子好几次对王芃泽说,等我的公司营业了,你把茶叶店关了吧,想上班就去我那里上班。王芃泽不愿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说你这是什么主意,我要是自己不做点儿事情,还不天天让你欺负。王玉柱笑着说我哪里是欺负你呀,我都是心疼你,我是在保护你。过去王芃泽对王玉柱的这些话嗤之以鼻,不了了之,这几天却多了一种回答:& R( [0 @3 S& E2 q/ @

! c' E& q1 W& e" m1 S" }  "我知道你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你不是这么感觉的。你把不正常的事情看成是正常的,把不和谐的事情看成是和谐的,你老是这样,因为你有精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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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2 B- I  i7 {, x. {. w  王玉柱忍了又忍,说:"算了,叔,为了不惹你生气,我不和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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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站起来在店里转来转去地看各种各样的茶叶,如果小惠在,他就笑着问:"小惠,我真的像你王叔说的那样有精神问题么?"小惠笑着摇头。王玉柱又问:"那你说你王叔有没有精神问题?"小惠仍是摇头。王玉柱笑道:"小惠你太善良了,不说实话,等你王叔不在这儿的时候我再问你。" 9 t2 p3 A5 I- ^' b$ |- r" d" @

, {+ `6 f! g" s5 B! l  一低头,突然在柜台下面的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一本厚厚的书《临床心理学》,王玉柱抓起这本书,举起来向着正在计算账目的王芃泽晃了晃,怒道:"叔,你还真的以为我是个精神病呀,我也是个会生气的人。"说完把书扔在王芃泽的面前,走了。* P# v3 f; B6 {( |4 u* ]- g

1 k& z( t& @  Q  于是到了晚上,王芃泽不得不反过来安慰王玉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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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 N5 D0 ~  "我看书并不是针对你,我是认为我了解一点这样的知识有好处,不管对你、对我、对小川,都有好处。如今人们的压力太多,有点儿精神问题并不稀奇,如果你坚持认为你没有问题,我也可以用这些知识帮你预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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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有些闷闷不乐,在同一张床上各睡各的。夜里王玉柱觉得身边空空的,在不安中醒来,发现王芃泽不见了。他赶紧去客厅找,也没有王芃泽的人影,又去厨房,去洗手间,还是没有人,最后只剩王小川的房间没有进去过了。他正要去敲王小川的房门,突然看到通往阳台的大玻璃门开着,窗帘被夜风吹得飘起来,月光下的阳台上坐着一个人。王玉柱走过去,王芃泽静静地坐在轮椅里想心事,听到声音,扭过头来看他。7 p! d/ h. X(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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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把阳台上的一张椅子拉过来,坐在王芃泽面前,伸手到他的腿上握住他的手,问:"叔你睡不着觉么?你怎么不声不响地自己出来了?" 6 b1 }0 t% X! S% h#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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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说:"柱子,你给我讲一讲你过去的十年是怎么生活的。" ' F, Z4 z+ ^8 n$ L!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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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笑道:"我给你讲过呀,我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讲给你和小川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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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想知道你怎么做生意的。"王芃泽说,"我想知道你做完生意之后,晚上回到家里是怎么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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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回去就睡觉,我是想睡觉了才回去。"   @& L/ K( o9 M2 i

% J: F; N* l; }6 s# ]9 D  "只睡觉?" 7 h4 b# ?. ~,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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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啊。还有,那个。我一想到你,我就那个。"王玉柱嘿嘿地笑,看到王芃泽表情严肃,就收敛了笑容,无奈地问,"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精神问题?" 5 f: h  w8 d. u) r

# X/ l: U/ g* s- ^  王芃泽望着王玉柱,在月光下认真地说:"其实我说不清,我只是觉得你停不下来,你好像被一股劲一直激励着,做什么事都急匆匆的浑身是劲。你想让我们成为一家人,而我却看不到你弱的一面。本来这些我没有多想,可是看到你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我才觉得不对,你心里应该是很苦的,你自己怎么会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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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怔怔地望了王芃泽半晌,迷惑地问:"叔,你在说什么呢?我以前不快乐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盼着我能够改变性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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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V/ N+ d5 D  "是啊。"王芃泽也觉得迷惑,"可我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我现在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了。" 2 A1 n$ M& j: }3 K- b# k0 f

: _+ l9 O6 U" l  "那是因为你太关心我了。"王玉柱笑着站起,俯下身来抱王芃泽,"别乱想了,叔,我肯定比你了解我自己。现在我抱你回去睡觉。" & b  x( d8 a4 v* W( d5 B1 P

& y; g  z- N6 S5 O1 w" O8 r  王玉柱的公司开业后,出于宣传的目的经常举办活动,有一次举办酒会,王玉柱问王芃泽和王小川你们去不去呀。王芃泽问:"都什么人参加?"王玉柱说:"股东和会员,基本上都是挣了钱没处花的人,我挣得就是他们的钱。"他这么一说,王芃泽和王小川都不想去了。王玉柱有些失望,说:"我只是出于礼貌问问你们,今天你们不想去也得去,你们还没有看过我的公司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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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0 F6 {, u  以前王芃泽一直以为王玉柱的汽车俱乐部与修车行差不多,看了后才明白区别大了,不修车,而是做汽车美容和汽车改装,王玉柱开玩笑地向王芃泽和王小川介绍什么是汽车改装,说哪怕你给我一辆拖拉机,我都能把它变成一辆房车。这个公司还针对会员和高端消费场所做了一本直投杂志,以车为主,因为读者都是消费能力较强的人,这本杂志本身就可以通过挣高额广告费来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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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忙着讲话和应酬,没有时间照顾王芃泽和王小川,让他们自己在会场里玩,偶尔会抽时间过来帮他们拿食物。王芃泽坐在角落里,惊讶地看着王玉柱的一言一行,与十年前的那个心事重重的柱子似乎完全不一样。这一天王小川一下子看到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有钱人,觉得大开眼界。/ ~. R* }3 L#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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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王小川羡慕地对王玉柱说:"柱子哥,以后你经常带我来你的公司玩吧?"王玉柱呵呵笑道:"当然好啊,小川你可是贵客呀,以前我请都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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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W7 m0 O1 y! [  王芃泽夸王玉柱,说:"柱子,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王玉柱回过头来,笑着说:"可是我回到家里,连小川都吵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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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6 j6 V) U4 u3 M/ z  这之后三个人的生活似乎和谐了许多,王玉柱经常开车带着王小川去公司里玩,每次都是兴高采烈地回来。王芃泽也不再说王玉柱有精神问题了,但是王玉柱也说服不了王芃泽关掉茶叶店。三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虽然说不上更加亲密与不设防,却也在一起相安无事地生活到了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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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d2 Y0 G; l( b( C# ?  七月的时候,王小川拿回来的期末考试成绩单再一起挑起了家庭矛盾。王芃泽看到王小川的每一门功课都是刚刚及格,义正辞严地发怒了,矛头不只指向王小川,还有经常把王小川带到公司去玩的王玉柱。王芃泽收起了王小川的电脑,报停了上网线,布置了大量作业警告王小川要在暑假做完,又狠狠地批评了王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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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批评不是一天两天就完事,而是天天重复。王芃泽说这半年来我没有尽到家长的责任,害得小川的成绩一落千丈,这个家以后必须得严格管理,否则小川明年考大学就困难了。王芃泽好多天都没有心思再给王玉柱和王小川任何笑脸,去店里时,把王小川也带去在店里写作业。王小川自责加气愤,又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哪儿也不去了,饭桌上只顾低着头慢慢吃饭,王玉柱讲了个笑话,王芃泽和王小川都没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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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相对来说,王芃泽和王小川都还算冷静,唯有王玉柱感到焦急,觉得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他似乎考虑了很久,有一天终于在饭桌上提了一个建议:, h7 U/ y; a3 [

  Y( a0 Y" J7 C! I% D  Z6 b  "我们去旅游吧。" : k6 C/ Q( _) Y1 ~

+ m& {( g* y8 f; i8 z  这个建议如此不合适,王小川头也不抬地吃饭,王芃泽失望地瞪着王玉柱,说:"柱子,你不要刺激我和小川了,我们现在没有兴趣去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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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笑道:"我还没说去哪里呢,我要是说出来,你们都会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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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抬起头来,和王芃泽都疑惑地望着王玉柱。. Y; t) K" i+ A- X2 u+ ~3 g. q

, A, c" x/ P/ G/ |* J2 g% r5 _# A  ~  王玉柱笑着说:"我们去湾子村,我的老家。" ; U0 {) Z8 X- A3 T#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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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立刻多了一些黯然,叹息着说:"我已经十年没有回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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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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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C( e$ w+ U* v7 @; o9 d  按照王玉柱的计划,三个人开车去西北,一路走一路玩,在湾子村停留几天,从另一条路返回,一来一去半个多月的时间。自从茶叶店开张之后,王芃泽还没有离开过店里这么久呢,犹豫着不知该让小惠继续在店里卖茶叶呢,还是关门半个月。王玉柱对王芃泽说你卖的是茶叶又不是水果,关门半个月没有什么。王芃泽解释说我是担心那些老客户过来买茶叶可是店又没有开门,客户会流失。王玉柱嘿嘿笑,说你要是让小惠守着店,她一个哑女孤零零的出了事怎么办,南京的小流氓多得是。这个可能性是王芃泽最担心的,只得安排小惠休息半个月,只定时过来看一眼就行。% i5 x! p&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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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去西北,王玉柱开了公司的一辆商务车,拆了后边的座位,改装成了一张折叠床,可以同时躺两个人。出发前一天王小川说要出去理发,王玉柱看了看他的头发,又看了看王芃泽的头发,眼睛一亮,说:"小川,我来给你理发吧,你和你爸爸都需要理发。"王小川问:"你会不会理发呀?"王玉柱笑道:"十年前我就在琢磨着怎么给人理发,给你和你爸爸理发是我埋藏在心里的一个愿望。""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学过?"王小川不相信,冷笑道,"还埋藏了十年的愿望呢?你就会花言巧语,你骗我爸爸还行,我才不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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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在旁边坐着,觉得王小川的话里似乎暗示了其他意思,有些尴尬,就摇着轮椅要去卧室。可是王玉柱几步追过来,推着他去洗手间,一边对王小川说:"我先给你爸爸理,你看看我理发的水平再说。"不由分说地把王芃泽推进了洗手间,拿来一件旧外套让王芃泽前后反穿了,把毛巾围在脖子上,拿喷花草的瓶子嗤嗤地往王芃泽的头发上喷水,端过来一个纸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上次搬家时翻出来的一个旧摊子。王小川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推子,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儿似的。6 c- N) E; {8 M  e6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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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过去了,王芃泽的头发还没有明显的改变,王小川没信心了,笑道:"柱子哥,我还是去理发店吧。"说完也不等谁同意,匆匆地就出了门。王玉柱喊了两声小川,没有用,无奈地对王芃泽说:"小川太没耐心了,慢工出细活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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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早已忍不住了,听到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立刻对王玉柱斥责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让你给我理发?因为我腿不方便,没有力气反抗,你就把我当木偶来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着小川的面也这样,你对我还有没有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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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里因为王小川的成绩,王芃泽一直没有好脾气,王玉柱站在王芃泽的身后发愣,一手拿木梳,一手拿推子,愣了一会儿,低声辩解:"我们是一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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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g1 e1 T) b! l  "小川和我也是一家人,小川敢在我面前这么做么?"王芃泽火气未减,"不能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你就可以把我当成玩具。怎么说我也是你叔呀。" 8 U8 `# G- b) e4 F1 `

! B& I# W* r& w+ @  王玉柱看到王芃泽真发怒了,不敢再辩解,愣了一会儿,又默默无语地继续给王芃泽理发。慢慢地理完发之后,王玉柱拿毛刷帮王芃泽扫掉脖子上的头发渣儿,又低声解释道:"可能是我记性太好了吧,以前看到理发的师傅给你理发,我就很羡慕他,可以亲手把你修饰得精神起来,照顾得干干净净。我一直希望能给你理发,刚刚是我太激动了。" 5 V) l$ y9 M% n

: p8 a* `8 d' ?) b& _$ R: p$ C/ P  拿掉王芃泽身上的那件旧外套,前后反穿在自己身上了,王玉柱在王芃泽面前坐低了,说:"叔,你也给我理发吧。"王芃泽接过木梳和推子,望着镜子里的王玉柱,拿木梳在他头上一遍一遍慢慢地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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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心事重重地问:"柱子,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王玉柱问:"失望什么?"王芃泽说:"我知道你心里想要的,和我能给的是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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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t8 ?8 |0 p" x* I) I$ H6 Q  "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呀。"王玉柱笑道,"我以后多注意就是了,你想做家长就做家长,家不可一日无主嘛。" 8 X+ z. Z7 J. g: J1 f5 d4 _/ |$ a

; Q- Q# M7 k) s$ i  "我不是说这个。"王芃泽解释,他对某些词感到为难,迟疑了一下,说,"我指的是......身体上的需要。" " e* Q3 s9 y3 B3 I% \! g,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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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王玉柱呵呵地笑了,"这个呀,我当然失望了,我花费了那么多心思,你就是不开窍。" 9 J7 ]9 `2 e, E9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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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说:"你不一定非要等到我开窍,只要你开心,我可以考虑配合你,但是你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你......" ( e6 _1 f% t) e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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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不开窍,就算你愿意配合我,我也不要。我不是一定要做那种事的,我是想让你也开心,我会等到你完全接受。" ; I) P1 \! Q& y% J0 X0 j

$ \4 x* y" l! z# e  想了想,无奈对王芃泽说:"叔,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么?你不能把你完全交给我,你不能从内心里完全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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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1 x- z' g) S  "问题不全在我。"王芃泽说,"柱子,是你的精神有问题。" + H9 g" s( p) Q#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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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来了。"王玉柱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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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三人兴致勃勃地开车出发了。从南京到西北湾子村的路,十几年前王芃泽开车走过,变化不大。王芃泽发挥出当年看地图判断地形的能力,不断地翻开地图册为王玉柱指点路途,经过一个乡村又一个乡村,一个县城又一个县城,一个白天过后,远远地离开了繁华的南京。3 f' ]) M# t  n0 G

2 \, E3 |$ n# B) Z$ a  晚上住旅馆时,王小川一个房间,王芃泽和王玉柱一个房间。王玉柱问王小川:"小川你会不会有意见?会不会觉得我们不管你?"王小川嗤之以鼻,说:"你的思想和我隔着不只一个代沟,我巴不得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呢。"王小川晚上不好好睡觉,拿着相机出去拍县城里的街景,拍星星拍月亮,拍鸡拍猪拍土狗,到了白天困得不行,旅途又无聊,就把车里的折叠床抻开来,躺在上面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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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s( _8 @$ [' n3 J  王玉柱觉得王芃泽也累了,说:"你也去后边躺着睡吧。"王芃泽说:"一个人开车,没有人说话,你要是困了怎么办?"王芃泽不去睡,坐在副座上和王玉柱聊天,讲以前田野考察的种种见闻。王玉柱帮王芃泽拴了安全带,把他紧紧地捆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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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d; g8 @8 _7 M2 c  b  每天要经过好多路,有时候上午晴天,可是到了下午就是濛濛的雨。好几次王小川在床上醒来,都看到王玉柱一边开车,一边伸手去握住王芃泽的手,放在两个座位中间。两个人都深陷在座位中,两个人座着用低低的声音慢慢地讲往事,唯有两只紧握的手在扑面而来的走不完的旅途中显示着一种力量,仿佛是一句默默无声的山盟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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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的时候王小川看不惯,翻过身去,用毛巾被盖住头继续睡。车开得飞快,车里的床像个摇蓝,摇到后来王小川胃里难受,又翻过身来看,王玉柱的手仍是紧紧地握着王芃泽的手,似乎王芃泽靠在座位上睡着了,一句话都不说。天阴着,王小川渐渐地觉得冷,裹紧了毛巾被,心想这旅途怎么会是一种凄苦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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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 _5 u0 U' a) o- V# V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换成了西北高原辽阔厚重明亮的山川与云层,王小川的兴致又高了起来,主动提出让王芃泽躺在床上休息,他自己坐到前边陪着王玉柱聊天。王小川拿着相机不停地拍,拍累了,扭过头望着王玉柱的脸上闪动着的明亮的阳光,低声喊:"柱子哥。"王玉柱应了一声。王小川无声无息,王玉柱扭过头来看,看到王小川把一只手放在座位中间的工具箱上,用眼睛笑着向他示意。王玉柱明白了,笑着握住王小川的手。王玉柱侧了一下身子,往后去看王芃泽,王芃泽也看到了这些,欣慰了笑了一下,舒展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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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落日熔金,王玉柱开着车绕过一座山坡,王小川"啊"一声惊喜地喊了起来,前面是一个大水库,水面缭绕在几个山坡之间,远远地不知延伸到了哪里。满天的晚霞映在水面上,把天与地都辉映成了金黄色,像一幅肆意而沉醉的画卷,说不尽的湖光山色。" S) |. c1 M: L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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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很惊讶,王玉柱减了车速,慢慢地往前开。王小川问王玉柱:"柱子哥,我们要不要停下来玩一会儿?"王玉柱问王芃泽:"叔,下一个县城还有多远?"王芃泽回答:"估计还得三个小时。"王玉柱犹豫地对王小川说:"过一会儿太阳下山,就一点儿也不好看了。" + v. {+ Y! P!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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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的时候,车慢慢地开上了修筑在水库中间狭窄处的一道大堤上,两边都是望不尽的灵动的水,三人望着满眼的黄昏的霞光,都笑了。谁也抗拒不了此等美景,于是停了车,再不去想路途还有多远,只管站在大堤上欣赏这注定会消失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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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W" B! m2 E  I. Z; p5 ~4 a  太阳下山后王玉柱又不想走了,背上王芃泽,和王小川一起下到水库边平坦处玩水。王玉柱和王小川在水边捉鱼捉螃蟹要做烧烤,王芃泽找了个没有草木的地方,捡了柴回来点火,听到王玉柱和王小川的笑声在水面上大声回荡着,一阵阵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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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R$ R( S8 k7 A+ y2 E  玩累了就回到车里睡觉,三个人挤在车里的床上静静地躺着,王小川躺在中间,两边两个大人,只有一条毛巾被,只有王小川的身体被全部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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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k9 C, C* x7 S3 N! w3 o( w  有王小川在身边,王芃泽和王玉柱就没有话可说了。王芃泽的注意力都在王小川身上,把他的手握了一遍又一遍,父子两个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躺在一起了,有万千感触,却又不可说。过了好久三人都没睡着,就这么清醒地紧紧躺在一起,王玉柱开始的时候觉得温馨,渐渐又觉得急躁,心想三人都不困,这根本不是睡觉的时间,正考虑要不要出去走走,给他们父子俩留出一些时间说话,这时王小川突然轻轻地喊王芃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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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c+ S# b+ s# }  王芃泽声音似乎比往日慈爱了许多,轻声问:"怎么了小川?"王小川说:"我想出去看月亮。"王芃泽疑惑道:"有月亮么?我记得刚刚看不到月亮。"王玉柱开了车窗,探头出去看,喊道:"月亮出来了,好大的月亮。" 5 o+ a4 ~3 W1 t* ^4 E: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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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三人都出去看月亮,果然是一轮圆月,映在大堤两边的水面上,成了三个月亮。王玉柱回到车里拿饮料,出来后看见王芃泽坐在大堤上,王小川依偎在爸爸的身边,王芃泽把王小川搂在怀里。王玉柱没有走过去,在背后看了一会儿,渐渐地心生一阵嫉妒,他自己察觉到了,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可是这感觉从精神深处涌出,那么深长,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 z! Z3 y! k, v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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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湾子村时王芃泽和王玉柱都认出了那个乡政府,王玉柱记得英子在信里跟他说过这里新修了一条公路,就下车去问了,然后沿着王芃泽颇感陌生的一条公路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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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P- ]3 w! D) z7 X4 P8 a% w  这条公路是通往天然碱矿场的,路上不时地有人有车迎面而来。王芃泽感慨地说:"柱子,没想到你的家乡变化挺大的,以前路上可是没有车,只有羊。"王玉柱笑道:"叔,更大的变化还在前面呢。"王芃泽问:"你不是没有回来过么?"王玉柱回答:"英子在信里给我说过。"眼看着前边的公路从两个山坡间绕了个方向,王玉柱又说:"而且我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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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对王小川说:"小川,你不知道你爸爸以前做了多么伟大的事,现在你就要看到了。你爸爸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天然碱,让我的家乡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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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快了车,在前边的路上一转弯,满山坡的厂房、宿舍、集市、喧闹的现代生活,蓦地在三个人的眼前铺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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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1: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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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1 S# N7 r% _1 C5 b  王玉柱的回来,以及王芃泽和王小川的到来,在湾子村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王玉柱把车开到家门口,和王小川一起把王芃泽的轮椅从车里拉出来,从折叠的状态打开来,恢复成立体的,这时曹老头儿和他的两个女婿正骑着摩托车回村里,在旁边停下了,曹老头儿高声喊道:"这不是柱子么?"王玉柱向曹老头儿笑了笑,回应道:"老曹,我欠你一杆猎枪,过两天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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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X$ {/ T1 P4 y  "哎呀,算了,都啥年代的事儿了。"曹老头儿大度地笑,对两个女婿说,"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见的王玉柱。"两个女婿都是粗俗的人,过去骚扰柱子娘,现在心里有鬼,又听说过王玉柱以前的厉害,怯懦地骑在摩托车上笑,不敢过来说话。曹老头儿就自己走过来,指着王小川,对王玉柱说:"原来你不声不响地在大城市里结婚了呀,儿子都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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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8 `+ X; a/ Y( C  王小川心里厌恶,本来出于礼貌一直面带笑容,一听这话笑容立刻没了。王玉柱嘿嘿笑,对曹老头儿说:"老曹,你精明了一辈子,今天可是说错话了,这个'儿子'我都不敢惹,一生气厉害着呢。"曹老头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尴尬地望着王小川,猜测着。这时车里传出王芃泽的声音:"老曹,这个儿子是我的。"王玉柱把王芃泽从车里抱出来,放在轮椅上,曹老头儿这才注意是王芃泽,惊讶地问:"呀,王老师,你这是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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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G- v* H) f8 }' H' J9 }  英子从院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到了王玉柱,立刻高声大喊起来:"妈,爹,你们快出来,我哥回来了。"柱子娘和柱子爹跑出门口的时候,王玉柱正推着王芃泽的轮椅,在这个七月阳光和微风里慢慢走过来,王小川跟在旁边,提着大包的行李。( y& q# ^$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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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人出现得如此鲜明而突然,时间完全不在预料之中,如此模样又根本让人想象不到,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都是又惊又喜又惧又怕,在大门口站成一排一起哭了起来,惹得曹老头儿也在一旁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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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p6 N9 W) b+ U7 l  这情景让王玉柱一下子想起十年前离开的那一幕,两个场景如此相似地重叠在一起,时间好像没有流走一样,他在哭声中离去,又在哭声中回来,像是并没有走多远,一切竟都没有改变。他心里疑惑,冥冥中觉得这似乎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眉头皱着,无法舒展。王小川不明白眼前的一切,一脸惘然的表情。只有王芃泽扬起手,呵呵笑着向一家人打招呼,对英子说:"英子别哭,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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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C0 c" N7 E  湾子村的人几乎倾巢出动,都来看现在己成传奇人物的王玉柱,和曾经也是传奇人物的王芃泽。队长在门口挡住了大多数来看热闹的人,呵斥他们回家去,明天再有秩序地来看,最后只留下以前熟识的一群人在柱子家里坐着说话。+ q, _9 I* J) V! e$ O% C% ^# b0 d2 N

" F5 h$ M) I: V9 j- ~/ s  王玉柱热情地招呼说中午大家都在这里吃饭喝酒吧,我来杀羊。柱子娘大方地说好啊,杀两只,给邻居们都送点儿羊肉。柱子娘去隔壁院子挑了两只最大最肥的羊,院子里的人都出去看,帮忙烧热水、拴绳子、磨刀,柱子娘和柱子爹合力按住一只羊,另有几个小伙子按住另一只,其他人围成了一圈来看,都不动手,一定要欣赏王玉柱当年的神勇。王玉柱就脱了衬衣,过来交给轮椅上的王芃泽,他提了长刀,上身穿着白背心,轻松愉快地走过去,就要动刀时,柱子娘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就仰头向天喊道:"英子,拿个盆过来接血。"英子慌慌张张地从围观的人群中钻出去,提来两个红色的塑料盆,丢在一呼一吸的羊脖子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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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D8 Z! I/ i$ r% S& U' T  王芃泽在旁边暗笑,心想十几年了柱子娘做起这些事来居然没有一点儿变化。王玉柱动刀之前看到王小川惊恐地站在王芃泽的身边,就笑道:"小川,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行李中有一瓶消毒水,你去找出来吧,我想用用,在这儿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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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G! ~' _# i4 q/ A) S  王小川当真了,飞快地跑回去找,可是把行李翻遍了也没有消毒水。以为自己还不够细心就掂起包倒过来,把里面的零碎物品都倒在桌子上,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消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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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8 }+ j$ d2 d" l  大门外,王玉柱毫不犹豫地、准确有效地用刀割断了两只羊的脖子,血丝飞溅出来,喷在王芃泽帮他洗得洁白的棉布背心上,围观的人鼓掌欢呼。柱子娘说:"这一刀不错,还活着,肉里不留血块,好吃。"又对王玉柱说,"可惜你这件背心了,待会儿脱下来让英子用洗衣粉给你好好洗洗。"王玉柱抬起头来,毫不在意地笑着望向众人。# K/ |1 y- a! n/ T# y

' a$ o. q2 G7 s0 w" h3 y5 |5 C. T  目光环绕着经过王芃泽时,王玉柱在王芃泽的脸上发现了一丝忧虑。那一刻,王芃泽突然发现王玉柱有些特征因为过于熟悉而令人陌生,而本该陌生的地方却又多了种出人意料的熟悉,两者完全错位。王芃泽感到不安,他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一个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王玉柱的精神确实是有问题的。& P9 W5 d" D0 C: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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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喊:"我找不到消毒水,怎么办?"蓦然看到两只羊已经被丢在了热水里,几个帮忙的人分成两处,忙着褪羊毛。王玉柱扭过头来,望着王小川狡猾地笑。王小川指着王玉柱,怒道:"你就是不想让我看。"王芃泽把王小川喊到身边,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幸亏你没有看,要是看了,待会儿你肯定吃不下饭。" $ x. ]7 f, \9 Q" h! e+ Z

( z7 \1 w. w2 R' {! P  家里没有地方住,还是那几间旧房子。王玉柱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叮嘱柱子娘在盖门面房的时候,也给家里盖几间房子住,他不说,竟然别人也都不去想这些事。可是现在再懊悔也没有办法,就去矿场的旅馆里登记了两间房,开车把王芃泽和王小川送过去。; D$ i5 B6 C% y"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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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问王玉柱:"你为什么要了两间房?"王玉柱说:"我们三个人不是一直都这样住么?"王芃泽劝他,说:"柱子,你现在是回家了,你应该住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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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H2 \* H! f% T  f  王玉柱皱了眉头,在王芃泽的注视下苦苦思索了半天,说:"叔,我还是不想住在那里,我觉得那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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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 H; l& X  "你在说什么?"王芃泽望着王玉柱的眼睛,似乎要尽力发现一些线索,"你的脑子里除了我和小川,难道连父母也没有了么?你不能这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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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王芃泽和王小川去,王玉柱又走路回家去,和一帮乡亲聊到很晚,夜里回到王芃泽身边时醉醺醺的,开门进来什么话也不说,穿着鞋上了床,"扑通"一下趴在了王芃泽的身上。王芃泽本来在看书,把书丢到一边去,拍着王玉柱的头,命令道:"去把鞋脱了,你的鞋上净是土,把床单都踩脏了。" 1 F; [, S5 P4 M  x7 }

% ^) S) u5 l; R4 M+ q' U  王玉柱不去,突然发起性子来,伸手要脱掉王芃泽的短裤,王芃泽慌忙拦了一下,没拦住。王玉柱动作太快了,而且头就在王芃泽的大腿上,拔下短裤后张口就咬。接下来的行为倒是被王芃泽制止了,拧住王玉柱的耳朵,把他的头掂起来,呵斥道:"才说过你没几天,你又来劲了。" " e* B( S/ e. U  x4 \0 t+ G

3 P: _+ K! P: x  王玉柱"唉"地一声叹气,坐起来脱了鞋子,挪过来躺在王芃泽的怀里,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只迷途知返的疲惫的兽。王芃泽看王玉柱眼里有泪光,就伸手抚摸他的头,低声问:"你居然还会哭呀?发生什么事了?" 3 @# c: Y/ j% K0 h( f

+ ?2 ~5 m! ?8 z* ?& K  "我娘在我面前哭。"王玉柱一说这事,泪光又重了,"我娘以前从来不会哭着求我,可是今天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哭了。她凶的时候我不怕,她一哭,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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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0 `7 R8 C- Y0 D7 e2 n: ?2 R  王芃泽问:"是不是求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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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u- q/ u  王玉柱默默不语,把手伸进王芃泽的背心里,去摸他的肚皮,悠悠地说:"我不管她怎么哭,我会心里难受,可是我不会改变主意。" 4 {4 J- H) `* l" z) J2 {. U

. L- u  i: K+ y  Y3 I  "我比你娘还要大几岁,我能理解你娘为什么哭。"王芃泽说,"你脾气倔,一旦作出了选择,谁也改变不了,可是你阻止不了别人为你担心,你想过你年老以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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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过了,不是我这样选的,而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 z& W% U! X# X1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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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王玉柱难过地说,"自从十几年前我遇上你,我的命运就被注定了。我只能和你生活在一起,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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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q9 c' l- D0 n. O  王芃泽无话可说,闭着眼睛想心事。王玉柱难过地在王芃泽的身上不停地抚摸,像在摩梭一件无价的珍宝。不知不觉中他又把手伸进王芃泽的短裤中,渐渐地觉得王芃泽呼吸急促起来。王玉柱回过神来,惊喜地发现王芃泽的下边正在渐渐变硬,握在手中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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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S# r4 d3 E: ^3 |9 W0 \9 U+ N这次回来,王芃泽和王玉柱一定要去看的地方是老鹰峡。第二天开车过去,路还是以前的路,这些年来普遍干旱,但是老鹰峡过于偏僻和凶险,鲜有人迹,站在悬崖上向下一望仍是郁郁葱葱,雾气氤氲。+ I2 I8 t6 z- F, c# E& H

7 g9 B' s1 Q; X0 S4 k3 ]! T  王小川拿着相机在悬崖边照了几张相,担心地问:"柱子哥,你不会是还要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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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K6 [' }, U1 D  "下去才好玩呢,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下到峡谷里去。"王玉柱望着王小川,笑他胆小,说"要不这样吧,我先把你爸爸背下去,再上来背你下去。" - _7 Z& b) @/ ~! G) \'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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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冷哼一声,说道:"我不用你背,我跟着你就行了。" 6 a0 i3 T+ J/ j2 g. _! h

3 F# w) O1 E$ m& y( \- @0 M  王玉柱把王芃泽背在背上,叮嘱他双手抱紧了,但还是不放心,又用绳子把两人的身体捆在一起。王芃泽笑他,说你这是多此一举,我拄着双拐也能自己下去。王玉柱把王芃泽的双拐给王小川扛着,然后就攀着崖壁上的树,踩着十几年前他在这里修的路往下走。. w) b5 u- f, t. K. V! h, q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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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修的路许多处塌陷了,王玉柱得不时地转过身来,一手在身后托紧王芃泽的腿,一手伸过去扶王小川。王玉柱依然体力惊人,背着一个、牵着一个地穿过一片树林,王小川惊呼道:"啊,这里有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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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过去,当年科考队员们在里面洗澡和游泳的那个湖依然悄无声息地藏在峡谷中,像一只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夏季的寂寞的阳光,风一吹,水波粼粼。王芃泽笑道:"小川,当年你柱子哥引领我们找到这个湖的时候,大刘、小刘和小彭也都是像你这样惊喜得喊出了声。" # G) j% o% g* L1 [6 a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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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走到湖边,王小川累了,脱了鞋把脚泡在湖水里,惊喜地喊道:"这可是无污染的矿泉水呀,柱子哥,不如你回来开发这个峡谷吧。"王玉柱笑道:"别人都可以来开发,可是我绝对不来破坏它,这可是我心中的圣地呀。"王小川问:"为什么?"王玉柱不回答这个问题,突然说:"我忘了告诉你了小川,这里有狼。" 3 P( ^% k' u: }, p: T3 o

: c! U; K/ i4 N; |: U. o7 z! Z  王小川吓了一跳,急忙赤脚站起来,惊慌不安地问:"在哪儿?"王玉柱呵呵笑着去坐到三个小土堆旁边。王芃泽向王小川解释,说:"你柱子哥旁边那三个坟,每个坟里都埋着一只狼。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狼了,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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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r* a% Z3 Z9 u' J4 G  王玉柱向王小川喊:"小川,来给我照张相。"王小川举起相机把王玉柱和他身后的三个坟都拍进照片里,问道:"咬断你胳膊的那只狼在不在这里?" - S0 i) ]4 A) @/ H

, B2 G% ~# e: V2 n3 r5 B  "在呀。"王玉柱伸手拍了拍中间的那个土堆,像是拍着一个老朋友的肩膀,"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恨它,我反而感谢它,要不是它,你爸爸还不认我这个干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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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 ?$ `2 B" h( ^1 b9 g1 n  王玉柱重新背起王芃泽,带着王小川向着当年住过的那个山洞走。洞口的土坡当年被大刘、小刘和小彭挖低了,可是悬崖上的泥土往下落,十几年过去了,又恢复得像当年一样高。王玉柱背着王芃泽顺着土坡走上去,转过身,把王芃泽放在洞口。王芃泽回头看到那个木栅栏已是一束枯柴,又扭头去看岩壁上更加不清晰的佛像,突然间心中涌起许多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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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对王玉柱说:"当年我们把这个土坡挖低了,十五年后它又恢复如初,照这么推测的话,是不是从前也有其他人挖过这个土坡,和我们想的一样,住在这里抵御野兽。" 7 p8 Q- S( h* p7 j8 n. g  f

% M- O1 E  Y' [4 |, X, Q3 v$ M7 ~1 K  如此推测不是没有道理,王玉柱也觉得奇怪,站在洞口扭头四顾。8 ]: I. M) j; y- [% M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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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说:"会不会是其他的科考队员也来这里取样,连洞壁上的图画都是他们刻的?柱子,你们村子和其他村子从前应该也有科考队员进驻过,你们这里本来就是地质考察的好地方,你有没有听乡亲们讲过这些事?" 7 y  _/ o5 C/ ^, i' E5 |* W$ j

- [- [/ I" r  ^( A, s4 J  王玉柱迷惑地回答:"没有啊,我以前很少和人说话。"王小川跑进来,问:"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了?" / }8 j, L1 m9 L9 I4 I9 ^

. h( ?5 j, v6 ~, ?4 _' T  王芃泽凝神望着老鹰峡,峡谷中有风穿过,清亮的阳光下,所有的树叶都在哗啦啦地摇晃。王芃泽喃喃地自言自语:"会不会,我爸爸也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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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f6 x3 |' h: o  王芃泽只是说一说,并没有当回事,可是回到湾子村以后,王玉柱立刻去问了队长,麻烦他留意着问一下村里的老年人,从前有没有见过其他的科考队,其中有没有一个叫做王曜恩的人。队长说柱子你放心吧,我这就去问,你为村里捐了那么多钱修路,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几天里队长每天都用大喇叭在村里问,许多老人都来提供消息,这个村子和临近的几个村子过去确实有科考队来过,然而直到三人要走的那天,也没有人听过王曜恩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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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3 i  S  ~) [$ J6 @7 F) m7 d  这几天里,王玉柱为家里扯了电话线,把门面房的情况仔细地记在本子上,和柱子娘商量着为家里盖房子,把两个院子合在一起,详细地向她讲解该怎么做。没事可做时,王芃泽就去和柱子娘、柱子爹说话,柱子娘又说起王玉柱的婚姻大事,王芃泽只得找各种理由来搪塞,王芃泽本来就是个能讲出许多道理的人,说得头头是道,让柱子娘频频点头,好几次醒悟了似的,说:"那就看他吧,我不再操心了。"可是回头又成了老样子,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眼睛。王芃泽无奈,去院子里看王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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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天王小川第一次发觉小羊羔是如此可爱,白得跟雪似的。他忍着刺鼻的羊骚味儿去隔壁捉了一只小羊羔出来,关在院子里拍照片。小羊羔太活泼了,一刻也闲不住。王小川问王芃泽:"爸爸,为什么小时候的羊和长大后的羊区别这么大呢?小时候又白又可爱,长大后又脏又难看。"王芃泽随口回答道:"因为小时候无忧无虑嘛。" * E3 R6 ~# h" l3 L% O

/ R+ d7 A/ q( }3 t  走的前一天晚上王玉柱把王小川喊到王芃泽的房间里,让他们选择回家的路线,王小川想着那座水库的景色,说:"我们顺原路返回吧,还可以经过那个水库。"王芃泽一听,立刻否定了,说:"小川,人不能总是回头去寻找以前的美景,你可以记住它,但不能过于迷恋它,前边的路上一定会有更好的风景,只要你寻找,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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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n3 ^6 e6 t; w: \  王小川回自己的房间后,王玉柱要帮王芃泽擦澡,这个旅馆里没有热的洗澡水,只能用水壶去提热水回来,把毛巾浸湿了擦身体。王芃泽嫌麻烦,自己擦的时候总是草草了事。王玉柱说明天要走了,要千干净净地离开,他扶着王芃泽坐在椅子上,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体。王芃泽皱着眉头问:"你刚才怎么说话的?什么干干净净地离开?怎么听起来好像在说我要死了似的。"王玉柱笑道:"我随便一句话,你怎么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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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y, r! t2 y  擦完身体,又提了热水给王芃泽洗头和洗脚,最后王玉柱把王芃泽抱到床上,摩挲着他的脸,笑着说:"嗯,洗干净了果然不一样,我也要重新发现你的可爱,不能老是留恋于以前旧的优点。" ( S, K4 S5 C" D% C#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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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要在睡前看书,把那本看了好多遍的书拿过来举在台灯下,王玉柱伸手拿掉了,说:"我还没有说完呢。"笑了笑,又说:"叔,你可真会随时随地给小川讲道理,小川就是把以前的事记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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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p4 u% }( l6 o, N3 O2 R  王芃泽疑惑地看着王玉柱的脸,笑道:"柱子,我刚刚其实主要是说给你听的。" ! Q2 T# D" p& ]# v( b1 n: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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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给我听干什么?"王玉柱嗔怪道,"我跟小川的情况不一样,我对往事的态度就像你说的那种,记住它,但是没有过于迷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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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b) U$ z; x- `% i  王芃泽望着王玉柱的眼睛,又笑了,说:"不是吧?小川还知道自己在乎什么,可是你像是活在梦中似的,你现在的乐观与开朗有点像是装个样子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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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我在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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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e0 J  v1 U6 ~) p9 d) i  "你不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你现在根本就没有感觉,你的感觉都是以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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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4 Z" j. b% [7 Z# P  王芃泽不客气地又补充一句:"所以我说你精神有问题。"   n8 e4 }$ K$ i$ X"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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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说到精神有问题王玉柱就来气,把书还给王芃泽,狠狠地说:"我辩不过你,可是事实会证明你是错的。我告诉你,你选择的这条回南京的路,一路上完全没有什么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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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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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花了好几天才开车回到南京,一路上果然没有什么好风景。3 Z- N5 ?7 {! t0 ~+ ?' b; ?. X9 E% C

8 u$ y5 c/ @, U  J- c# ~  但这次旅行还是很有意义的,王芃泽和王小川的父子亲情恢复了不少。王小川在王芃泽的茶叶店里复习功课时也不觉得烦躁了。王芃泽每天做事精神高涨了许多,到了中午会多做几个菜,等王玉柱过去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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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王玉柱还牢牢记得王芃泽说他精神有问题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萦绕不去,像生了根似的,有一天吃午饭时他忍不住又问:"你说我现在的感觉都是以前的,我还是不明白,难道我现在不是我自己么?我现在想的做的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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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5 _8 v3 Q& \$ W9 x, w- I  王芃泽谨慎地考虑着,还没回答,王小川在旁边说:"我知道。"王玉柱心想王小川一定是要捣乱了,就笑道:"那你说,你要是敢胡说,我今天把你耳朵给拧下来一只。"王小川说:"你明明是一只长大了的羊,却偏偏像一只小羊羔那样无忧无虑,你的脑子就像是没有发育。" 9 n, l0 U3 W4 b. X,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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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王玉柱伸手过来拧耳朵,王小川话没说完就笑着跑了。王玉柱气呼呼地问王芃泽:"瞧瞧你儿子怎么说话的。说我无忧无虑,我忧虑的时候你们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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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W6 f8 ]6 p3 m  T; r6 y  王芃泽问:"抛开工作不要谈,你忧虑的时候都是什么时候?" " J6 `; Q$ E; I' m1 G

+ f# ^9 T% K( \9 `2 B' ^5 L; i  王玉柱想了想,说:"睡觉的时候啊,我忧虑得经常做恶梦,都是被你和小川气得。" + H0 l9 B-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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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王芃泽望着王玉柱的眼睛,追问道,"我和小川经常气你么?" - L  `0 W) u) r2 d

+ a3 [0 x/ _  u1 m, e5 E  王玉柱懊恼地说:"只是一些梦嘛,太累了就会做恶梦。只要我们经常旅游,把生活调节一下,就好了。这次旅游回来不就好多了么?我现在越来越有把握和你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好了好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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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W) \. ?4 z( g9 ?7 t  向王小川招了招手:"小川过来吃饭吧,我不拧你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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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 Q/ J/ R3 {4 {+ |* F  到了十月,王玉柱公司里的员工集体体检,趁着人多便宣,他给王芃泽买了一份项目最多的。王玉柱考虑到王芃泽可能会不愿意遇见公司里的人,就提前一天带他去,陪着他检查完了。有些检查项目一出来,医生就会把情况说给两人听,王芃泽身上很多病,这个结石那个结石的,脊椎也不对了,王玉柱听到最后铁青着脸,对王芃泽说:"这还只是一部分项目,其他的要过几天才能出结果,你可别拿病吓我呀。"王芃泽也是心情黯然,辩解道:"我再过几年就要到退休年龄了,这十年来又不能运动,得病也是在预料之中的,我以前都不敢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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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K/ S" s# i  坐在车里回家的时候,王芃泽看到王玉柱闷闷不乐,就找话题来笑着说:"这些检查也太全面了点儿,有些项目我真觉得尴尬。人到了医院,这身体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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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说:"怕什么?反正我天天把你洗得干干净净的,随便什么时候都不怕人看。" 0 `: H/ y0 P9 l, O+ g* o# U1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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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看了几下王芃泽,抱怨道:"叔,你先不要考虑我的心情,你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你的身体零件那么多都有问题,真不知道它们还怎么运转。你明明比我难受,就不要强颜欢笑了。" 9 ]! s. m' w* E1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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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说,王芃泽也笑不出来了,但还是说道:"我心里是不好受,可是我还能想得开,我能冷静下来,我倒觉得你比我还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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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把一只手伸过来,摸索着触碰到王芃泽的脸,从他的肩,一直按到他的腿,突然暴怒起来,握了拳头"嗵嗵嗵"地捶着仪表盘,怒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自己的身体,你居然还说能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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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吓了一跳,靠在座位上提心吊胆地望着王玉柱。王玉柱又踢又打地继续搞破坏,不知怎么就触动了车上的播放器,里面的CD碟片突然运转起来,这一张是王芃泽平时喜欢听的老歌曲,在紧张的气氛中清晰地响了起来:"娘的眼泪似水淌,点点洒在儿的心上......" ( p5 T$ G( C- A- C% f+ T

' {. ~: e9 b* B: i  X  这情景似乎有些滑稽,王芃泽想笑,无声地咧开嘴有了笑容。后来播放器里的女声唱到:"娘啊,儿死后,你要把儿埋在那洪湖旁,将儿的坟墓向东方,让儿常听那洪湖的浪......"王芃泽再也忍不住了,扶着车门里侧的扶手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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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把车停到路边,探过身去拉出安全带,把王芃泽捆在座位上,也觉得滑稽,就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一直笑到歌曲结束。然后王玉柱继续开车,一只手握住王芃泽的手,带着残留不去的笑的冲动自言自语:"什么破歌曲呀,笑死人了。" 8 M2 o+ x# _' m0 D+ N

5 _! [; J" g  G2 i8 ~  为了节省开支,王玉柱的公司里没有办公室这个部门,办公室的工作是由财务室的人兼做的。几天后财务室的人去医院拿回全公司人的体检结果,把王芃泽的那一份也一起拿了回来,交给王玉柱时有些担心,说:"王总,医生特别叮嘱我给你说一下,最好能带王叔再去做个肝功能专项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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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把王玉柱吓得不轻,立刻紧张地问:"为什么?" ! D% z- l# o- J/ h7 s7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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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没有明确地说,只是说有可能。" 5 Y, X  \6 O" Z# J3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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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王玉柱追问道,"什么可能?" * Y* E, |4 V* c: C9 J9 X# ]( F

* ^* a- |) {2 j  "可能有癌变。" * d% X' h; z  y9 f  ^7 V  u& z!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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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脑子里轰地一下,脸色白了。等员工出去后,他立刻下意识地打电话到王芃泽的茶叶店。打通了,才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Y- x7 h* S# F" T'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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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问了好几遍:"什么事呀?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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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y" Z6 U4 y  王玉柱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叔,我是想给你说,你把店里的好茶叶拿一些,晚上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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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i+ z" p3 ?. _  "好啊。"王芃泽回答,"你想送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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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咱自己喝。" 5 J( Y6 j1 O* j; ]+ w, L- t

. w2 Q7 ]7 `, ]. U# _8 ]4 W' E  "自己喝?家里的还没有喝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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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5 g: W- d  "我是说你拿点儿绿茶。" : u, x* z+ g( E! n$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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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就是绿茶呀。绿茶保健,可以抗癌。" " R. r$ C; l/ H( o

- m3 f! V5 e, d: L  "哦。"王玉柱说,"那我没有事了。"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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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t( {( h  P3 g: a  王芃泽在店里觉得奇怪,把电话听筒放好,嘀咕道:"怎么回事呀?还真越来越神经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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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3: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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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办公室里,王玉柱把电话机当成了王芃泽,气愤地对着它大声数落:"还绿茶抗癌呢,你就是卖绿茶的,天天喝,你抗什么了?" ; r( c! `+ M% ^. \1 [

0 w5 g& B5 e5 Q: ?- X) `# ^  王玉柱神志变得恍恍惚惚的。下班后他先去接王小川,然后一起去王芃泽的茶叶店。他等在王小川的学校大门口,看到王小川正随着放学后的人流走出来,矮小的身影一下被别的人影挡住了,一晃又出现了,王小川举起手向这边挥动了一下,立刻又被一个高高的人影遮没了。过去王小川抱怨自己个子矮时,王玉柱从来都没有注意,也不在意,可是这一天他发觉王小川的个子确实有些矮了,比大多数的男生都矮,王玉柱看着王小川在人群中躲躲闪闪地走,有一种快要被淹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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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王小川走近了,王玉柱探身过去打开副座旁边的车门。王小川不言不语地坐进来,等着王玉柱开车。王玉柱开车之前又把身子探过去,要帮王小川系上安全带,他经常对王芃泽这样做,可是今天帮王小川时动作有些不灵活,伸手摸索了一下竟然没有抓住安全带的挂钩,只拉出来一条皮带,挂钩滑落在最下边。他松开手,又探过身去看安全带,这一来距离王小川过近,时间过长了,王小川第一次发觉王玉柱的体温这么高,脸和耳朵似乎在腾腾地散发着热量,火炉似的把热浪发送到他的脖子上。4 E% F( g! X5 y! {3 D( q

, N6 r$ C; z- C$ S9 d% Y  开车后王小川盯着王玉柱的脸的侧面不停地看,问:"你怎么了?"王玉柱看了王小川一眼,没有回答,眼睛又望向前方。王小川又问:"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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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1 z+ A3 ?$ _  王玉柱知道自己为什么让人觉得不对,他的脑子里尽是压力,却又不能对人说,他这会儿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出来。他知道身边的王小川又是一个敏感的人,除了身高和性格不像王芃泽外,其他都像,像王芃泽一样聪明,只是因为性格的影响,王芃泽是一种内敛的聪明,而王小川总是凭借着聪明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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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1 f9 j1 \( R! z  王玉柱一直不说话,快到达茶叶店时王小川再一次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谁?"王玉柱问:"像谁。"王小川笑道:"像我爸爸。"王玉柱问:"都让你觉得傻,是吧?""不是。"王小川停住笑,若有所思地回答,"我是说真的,你们的神情和动作真的很像。"王小川推开车门,先一步进茶叶店去了。' U6 Y4 C* u; w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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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随后进去,看到王芃泽和小惠正在给顾客称茶叶。王芃泽望着王玉柱点头示意,指了一下茶座区让他先坐。王玉柱过去坐在王小川旁边,王小川拿出课本复习功课,王玉柱望着王芃泽卖茶叶。/ v  f5 F6 Z. k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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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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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突然间消失了许多东西,消失了许多声音,消失了许多匆匆忙忙的脸。时光静了下来,慢了下来,踩着黄昏的光亮轻轻悄悄地走进来,别人都看不见,他却看得见,他看得到时光的眼神,移到了茶叶店的中央,悲悯地注视着世间的人,那目光能微微地照亮王芃泽的身影。这让他觉得王芃泽不那么高大了,也是小小的一个生灵,默默无知,并不能完全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而他不同,他既然看得到,就有责任说出真相,他应该带着王芃泽逃离或潜藏。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看到浮动在王芃泽头顶上空的命运,凝结成渺远而浩瀚的深灰色,无限接近,却又永不靠近,似乎是在试探,无休无止地向下跌坠着。7 J( h/ |' |8 V/ [2 {'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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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在他和王芃泽之间蓦然有了足够远的距离,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以前不曾发觉的东西,所有的细节都不曾隐藏过,然而此时才在他的思维中复活。他看到买茶叶的人来了又走,与王芃泽接近了,又离开,像空气中的微尘在无序的空间中相遇或相撞,他觉得这是奇妙的事情,蕴含着一种神秘的自由,他一时无法看透,他需要时间去凝视。他看到王芃泽拿了几包茶叶放在柜台上,远远地笑着对他说:"这是你今天打电话要的,我都包了一份,待会儿别忘了。"他看到顾客已经没有了,城市分成两处,这里是明亮静谧的夜,门外是黑色沸腾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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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b2 o8 R4 o: @9 k  他看到王芃泽又在笑着说:"你也知道喝绿茶好啊?喝绿茶抗癌。我平时给你和小川泡的茶,都是绿茶。"他问:"叔,你一直在喝绿茶么?"王芃泽低头笑着清理柜台,一边说:"是啊,我也怕得癌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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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不高兴地推他的胳膊,大声说:"你干什么?"他不明白,迷惑地看着王小川,王小川怒道:"你怎么抽烟了?没看到这里禁止抽烟么?我最烦抽烟的人。"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有一支刚刚燃起的烟,不知道该丢到哪里,就走到柜台前交给王芃泽,王芃泽接过来,在一个陶瓷瓶子上按灭了,丢进垃圾桶,又拿抹布擦那个陶瓷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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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3 E* v8 k. }; p1 c+ o  他笑着对王芃泽说:"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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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h' n' W: I* ^3 x) u  王芃泽迷惑地看着他。; t) k$ p3 Y/ m,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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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跟着他回到家里,他觉得一切都不对了,王芃泽变得有些奇怪,在电梯里一直近距离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皱眉头,但是目光闪躲,他的目光迎过去对视一会儿,王芃泽会慢慢避开看别处。他去卧室里坐在床上,王芃泽的身影会出现在卧室门口,并不进来,手扶着门框静默地向里望。他把脏了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看到王芃泽正背对着他,缓缓地摇着轮椅去阳台。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王芃泽正在穿过客厅,停了下来,充满疑问地望着他。他有些惊慌,猜测着是不是王芃泽知道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身体是王芃泽自己的,王芃泽应该比别人更了解。6 h1 P3 s7 z5 j# @! S1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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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掩饰,看到王芃泽在厨房做晚饭,就去坐到桌子边上剥葱剥蒜。他剥了许多蒜头,王芃泽只顾看那些蒜了,似乎觉得蒜头比他的头还重要,但是蒜头不会说话,也不能证明什么,王芃泽还是得问他:"柱子,你怎么了?"他笑着回答:"怎么了?怎么你和小川也这么问?"王芃泽疑惑地又问:"你剥那么多蒜干什么?你把蒜拿来玩么?"他低头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蒜头确实剥了很多。1 n$ h+ i# d  l  R) m& I; d

  S, e0 K! K4 s! C0 U3 m8 ^  王芃泽把火关小了炖汤,转过身来远远地问他:"柱子,你今天怪怪的。" / Y. `$ b  N- @9 S0 y3 I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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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着说:"叔,你不是说我有精神问题么?你说我一直像是没有自己的感觉似的,十年后的感觉还是十年前的,我现在好了。" 0 F- t' o) n  [& w. Z; r8 W4 b$ G7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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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笑:"真的,我今天与昨天完全不同了,我不是昨天的我,今天我什么都看到了?" 5 e6 W& C( a8 J& f5 X

$ ]6 c, _) y$ j1 D8 R  王芃泽把眉头皱出了更多更深的皱纹,更加迷惑了,喃喃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 y' C8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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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着回答:"以前你觉得我没有看到的,我今天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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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王芃泽想了想,笑道,"那你有没有看到昨天的那个名叫王玉柱的人?" & g& m+ `! ~9 Q

% \. O0 R' x! O9 L- u  他知道王芃泽是要耍他,故弄玄虚,他想笑,装做迷惑地笑着回答:"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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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简直是个色情狂。"王芃泽坐过来,笑着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他冒充你的名字,但是又不像你。他不问我同意不同意,天天在我身上又揉又捏,我是老骨头了,快被他捣腾得散架了。你说这个人该不该挨揍?" $ c9 Q  R& l( a' f' a2 [,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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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着问:"那你怎么不揍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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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揍呀。"王芃泽一本正经地说,"他力气比我大,跟野兽似的,他不揍我就算好的了。"
! t' v* F5 e( N  他笑个不停,好容易才停住了,对王芃泽说:"好了,叔,你别逗我了,我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以前你说我精神有问题,今天你可没有什么说的了。" 3 O6 y* \! y$ {* e  j& y+ N

7 @4 u$ |% w2 Z5 b" \. F' q  王芃泽又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喊起来,吩咐道:"吃饭了,去喊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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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饭桌上的王芃泽和王小川都不对了,吃饭的时间少,盯着他看的时间多。; Q1 w4 r6 F7 K

/ ?1 p2 H) D/ ]2 C. o5 w( `1 @  洗澡的时候也不对,王芃泽这一天对他很警惕,非要自己洗,推着让他出去,推不走,就拿水泼他。晚上睡觉前也不让他按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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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0 Y  [, R. f% S# a  他没有再去摸王芃泽的身体,但是他睡不着。听到王芃泽睡熟了,他起来开了灯,坐在床上看王芃泽睡觉的样子,王芃泽明显老了,虽然才50多岁,可是远远地衰老在了年龄的前边,脸上的肌肉比以前更松弛了,眼睛下有了眼袋,头发里夹杂了许多白发,皮肤失去了活力,几处碰伤和划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愈合,天天操劳着,累得一旦睡着就不容易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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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王芃泽的手从毛巾被里拿出来,捧在手里轻轻地摸,他突然发觉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去亲吻王芃泽的嘴唇和舌头,也不是一定要去征服王芃泽的性器官。面前的这具高大的身体,以及身体里寄寓的灵魂,都是王芃泽,他只要接触到一部分,就可以让这个名字所能代表的一切融化在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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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z& r! \* q# J6 J5 ^  似乎这是十年后他第一次看清王芃泽的模样,第一次从这熟悉的五官中辨识出时光的印迹,这个身体,这双手,这张脸,都会在时光中慢慢衰老,直到有一天被时光带走。而这以前,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过。生命的变化沿循着规律,却又如此没有道理,他只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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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他先翻过身去,像过去一样要抱住王芃泽的身体,可是床上空空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天已大亮,白昼的阳光透过窗帘亮亮地落在卧室的地板上。他去到客厅,王芃泽和王小川都已不在家,时间已经快到上午10点了,客厅的桌子上有一张王芃泽留下来的字条:柱子,你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昨天言行奇怪,今天早上又睡不醒,我和小川乘公交车先走了,让你多睡会儿,你的早餐在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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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望阳台外面的天空,明亮清晰,与昨天又不一样了。1 Q' p( z# g# {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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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了,立即打电话给王芃泽:"叔,你准备一下,我这就去接你,我得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具体情况我在车上给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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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刷牙洗脸,下楼,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到公司安排一天的工作。他并不觉得急躁,反而越来越沉稳,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有了比从前更为坚定的责任与力量。- b7 |# `- m) \& {6 J7 T( D

( h% {1 S1 |; v  ?, k5 o4 O' o8 @  车停到茶叶店门口时,王芃泽已经住着双拐站在路边等了,看到王玉柱,有些不安地问:"柱子,到底怎么了?"王玉柱推开车门出来,扶着王芃泽,把他抱起来放在副座上,系好了安全带,说:"叔,我一边开车一边给你说。" 7 X  |7 N4 h! t/ N

+ N; E! b  C/ u) x0 z  这一天,王芃泽和王玉柱在医院里等结果,在走廊里的排椅上沉默地坐了好久。王玉柱能感觉到王芃泽的紧张,他凑近了王芃泽,笑道:"叔,你放心吧,不管癌细胞有多么喜欢你,我也要从它们手里把你抢回来。"王芃泽难过地说:"抢吧,你们就当是在拔河,而我就是你们手中的绳子。" ; ]0 b# Q' {$ d" `1 y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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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没有心情看王玉柱,或者是不敢看他,喃喃地说:"我已经预料到结果了,如果说我的身体好好的没有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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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g  }+ V& H& q  王玉柱伸手拍王芃泽的肩膀,却难过得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就说:"叔,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待会儿我带你散心去,我们好久没有认真聊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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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4: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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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3 U1 ^: Z2 ~3 q% j  下午的时候,距离长江最近的路段上停了一辆黑色的马自达,王芃泽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江水,神色平静地深陷在回忆中,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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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1 P( N, @  王玉柱在旁边喃喃地劝:"并不是说就宣判死刑了,我们认真治疗,我又不是不能挣钱,只要你好好配合就行。叔,你得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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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6 ]! A. q  j  又沉默地坐了好久,王玉柱觉得劝说无用,就对王芃泽说:"叔,你想哭就哭吧,你要是不愿意在我面前哭,我就走开,半个小时之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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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8 s# ?" q# G+ N2 k3 k9 Q$ Y  他推开车门出去,走到长江边,站了半个小时又回来。王芃泽在车里一直望着他。王玉柱回来后打开车门观察王芃泽的脸,又坐进来,问:"叔,你没有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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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u; h+ f" N6 z/ p6 k% T7 D- J9 u  "我哭什么哭呀?"王芃泽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是不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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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t9 U( e, Q  "是啊。"王玉柱说,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想起来了什么,又扔了。他扭头望着王芃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动情地说,"以前你这样说我,我还不相信,可是今天我相信了。我终于明白了十年意味着什么,原来这就是十年,十年前和十年后,完全不一样了。前天我还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变化,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十年对我来说记忆那么少,就像是没有过一样,直到昨天和今天,我才知道完全不是这样。这十年里我天天都在准备着回到你身边,从离开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生活在幻想中,我不是没有记忆,而是只有一个记忆,我在这一个记忆里把自己给迷失了。十年里你和我都过得那么苦,我把你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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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越说越激动,王芃泽没有哭,他却泣不成声,伏在王芃泽的怀里流泪流得身体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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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0 s% v$ G/ p  G6 ]- a" Q  晚上,王小川写作业写到夜深,突然听到房子里有人在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像一只野兽在嗥,在这深夜里清晰得让人惊恐。他害怕地站起来,去到客厅,又推开王芃泽和王玉柱的卧室的门,看到王芃泽沉默地坐在床上,王玉柱趴在王芃泽的腿上,哭得悲痛欲绝。+ d) t6 ~2 u$ Z5 a+ _; f"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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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手足无措地站在卧室门口,王芃泽转过头来看他。王芃泽眼睛里也闪着泪光,用手擦了,向王小川招手道:"小川,过来。"王小川走过去,担心地小声问:"柱子哥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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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川,你不要怕。"王芃泽安慰王小川,然后伸出手去,疼惜地抚摸着王玉柱的头,解释道:"你的柱子哥,他终于回来了。" ) {. a& D9 v8 b7 N

) K4 L) [) p- l4 \0 [  王玉柱又和王芃泽商量,要他放弃茶叶店,在家里帮助王小川复习功课,应对明年的高考,另外还要锻炼身体和治病,这些事都是头等大事。王芃泽也没有了再坚持下去的信心,反复考虑之后,把茶叶店低价转让给了老赵的一个亲戚。交接的那一天,王芃泽在店里把做生意的诀窍、货源和客户群的情况,详细地讲给新店主听。老赵在旁边说:"老王你不用急,你又不是不来这个店里了。你得经常来,慢慢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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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那一天感慨万千,和老赵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留恋地望着店里的每一寸装修。王玉柱坐在另一张较远的桌子旁耐心地等,一直等到天黑,有时候他望着老赵和王芃泽的说话的脸,会觉得那分明就是两个老人在谈话,王芃泽看上去像老赵一样年老,原来衰老并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说来就来,蓦然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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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E% y( N' w3 Q  后来老赵扶着王芃泽站起来。王玉柱急忙过去接,老赵把王芃泽的胳膊摊到王玉柱的手里,说:"柱子,我们这些老家伙,从此以后就把老王交给你了。"王玉柱扶着王芃泽,另一只手伸过去扶老赵,笑道:"赵叔叔,我叔是我的,也是你们的,你们可不能因为交给我了,就撒手不管了。你要经常去我家里看看我叔呀,什么时候有空儿了,只要打个电话,我就来接你。" , @% F6 V6 _5 h8 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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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心里难受,由衷地说:"柱子,你是好样儿的,你叔这辈子能遇上你,也是一种福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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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F" Y: C9 G9 r- E, R  坐在车里的时候,王芃泽还是依依不舍地隔着夜色凝望着茶叶店。王玉柱把车慢慢地开。最后看不到店门了,王芃泽才回过头来,无奈地笑道:"这人生的事,真是变化无常呀。" ! L# M/ w$ _* R2 g4 C8 W$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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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停了车,帮王芃泽系安全带,看到他的领口翘着,又帮他整好,把领口处的扣子扣上了。他回味着王芃泽的那句话,听出了其中饱含的太多心酸,于是望着王芃泽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认真地说:"叔,不管它们怎么变,我不会变。" , g3 U& {0 C# x  c2 R' r5 T

: u4 v1 v* J% \) i9 M  要把转让茶叶店的事解释给王小川听,还需要一番口舌。考虑到王小川明年考大学是家里的大事,两人都不想把王芃泽得癌症的事让王小川知道。王玉柱向王小川解释说:"转让茶叶店,是因为茶叶店赚钱不多了,现在超市里都能买到各种各样的茶叶,没有多少人喜欢去专营的茶叶店里了。所以我想让你爸爸过年之后去我公司里帮忙,我那里尽是年轻人,好多事情不能做得全面,有你爸爸在,公司的事我也可以多个人商量,毕竟是自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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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疑惑地盯着王玉柱,歪着头问:"茶叶店赚钱少,那为什么还有人接手呢?这个人是个傻子么?"   V' R4 b0 R7 p5 c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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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回答:"你爸爸腿不方便,但是换个能干的肯干的年轻人,忙碌起来还是可以赚到钱的。茶叶店毕竟是个生意,又是低价转让,机会稍纵即逝,肯定有人想把握住。" * {4 b* C! j4 Y- O4 Z

9 O2 v, x$ @7 f6 p  王小川又问:"那为什么现在转让呢?不是明年我爸爸才去你公司里帮忙么?" / i& E5 ]4 C  N4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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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说:"这些年来你爸爸一直在店里,都没有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我是想让他在家里呆几个月,好好调整一下,另外你明年要考大学,是家里最重要的事了,你爸爸也需要时间帮你检查辅导。" 1 @1 p3 d$ h$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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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白天又不在家。"王小川还是不相信,满脸不高兴地对王玉柱说,"你肯定是在骗我。" . U+ q+ u1 A3 x4 F7 ?'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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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坐在旁边,看到王玉柱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一个谎又一个谎,忍不住笑了一下。王小川看到了,更加相信王玉柱是在说谎,但是王芃泽能够这么轻松地笑,同时也让他少了许多担心。王小川再怎么聪明也不会随随便便往癌症上猜测,他不再问王玉柱,只是担心地问王芃泽:"爸爸,茶叶店没有了,那我们......" : f- P, s9 t1 n2 I

$ d) w$ c. {  k3 ]  王小川脸红着,问不下去了。王芃泽明白,就笑着说:"小川,你不用担心,我还有存款,转让茶叶店也收回了不少钱,咱家的旧房子还有房租。如果明年你柱子哥不给我开工资,等你考上大学了我就继续开茶叶店。" ; J( C5 o  ]0 }  \

$ E5 k2 n$ e: u6 K4 C  "啊。"王玉柱听到王芃泽把王小川的意思如此解释,有些生气,瞪大了眼睛,用夸张的不高兴的表情问王小川,"小川,你可是惹得我生气了,你究竟到什么时候才把我当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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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不理睬王玉柱,低着头去了卧室。王玉柱也站起来跟了进去,继续问:"你要是分得这么清楚,那我岂不是成赖皮了,这几个月我住在这里,从来就没有付过房租,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房租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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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E1 X: U! \3 b2 ]  王小川眼睛红红的,默默无语地戴上大耳机听英语。王玉柱蓦然发觉王小川的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孤独无助,他看在眼里,立刻心软了,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王玉柱站在门口不走,望了王小川很长时间,越来越觉得王小川才是这个家里最不幸的人,于是不管王小川能不能听到,只管轻声地说:"我挣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不管你多倔强,我们都是一家人。"   j1 ?% S9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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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帮王小川关上房门,转过身,看见王芃泽已摇着轮椅来到了他身后。王芃泽劝道:"小川只是过于自尊了,其实他心里很喜欢你。" : o$ y& Y+ ]1 Z# V1 L( S9 k

+ g3 c  z* s% I, V  "我知道。"王玉柱俯下身,凑近王芃泽的耳朵,笑道,"你放心吧叔,在我眼里,小川就是另外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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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王芃泽天天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王玉柱请了个私人气功教练,每天上午都来教王芃泽练两个小时的气功。练完后王芃泽感到神清气爽,就建议王玉柱和王小川也跟着练,可是王玉柱和王小川都不愿抽出时间,到了周末,在王芃泽的强制之下练了一会儿,时间太短又没有效果。王玉柱担心王芃泽会觉得失望,满怀歉意地说:"等公司里忙过了这一段我再练,我把它当成一个目标,到了明年我一定陪着你练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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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间王玉柱经常带王芃泽去看医生和买药,把如何饮食如何养生细细地记录在本子上,买了许多医疗保健的书,让王芃泽短时间内赶紧看完。去超市买菜时,总是翻看着和医生的谈话记录,按图索骥地挑选。家里的菜越来越清淡,除了给王小川炒个荤菜,王芃泽和王玉柱都吃素,连油都放得很少。有一天王小川趁王芃泽在洗手间里听不到,就跑到阳台上低声问王玉柱:"柱子哥,我爸爸的肝病是不是又严重了?怎么你们吃的饭比以前还要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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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王小川如此小心翼翼地来问这个问题,王玉柱心头陡然一阵难过。他强装做疑惑地问:"是么?我只知道他的肝脏不好,所以劝他吃素,以前他的肝病到什么程度?" 9 }) v/ d5 ~- n: r

9 o& r! J, M3 @( ]  王小川说不出,又担心地问:"自从茶叶店转让后,怎么我觉得我爸爸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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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天天在家不习惯吧。"王玉柱笑着安慰王小川,"不要紧,等到明年去我公司里上班了,你爸爸就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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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王芃泽检查和辅导王小川功课时,王小川并不问,也没有表现得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默默地做题,默默地拿给王芃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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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5: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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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c+ F/ n0 |  后来的几个月里,到了下午王芃泽就没有事了,看书,洗衣服,熨衣服,摇着轮椅在寂静的大房子里悉悉索索地来来去去。有一天王玉柱下午不忙了就回家,看到家里只有王芃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客厅里。/ o6 E) r6 ^" O6 ^& [8 Y! ?#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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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是初冬,阳台外面是冬季的青灰的天空。王玉柱把王芃泽的轮椅推到沙发旁,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握着王芃泽的手,满心自责地问:"叔,我让你放弃茶叶店,回家来,到底对不对呀?"王芃泽笑道:"你要是觉得不对,就去把茶叶店买回来,我继续卖茶叶。" + V3 V( B' J! [. p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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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王玉柱脸色惨淡,真的是心里难过,王芃泽不再开玩笑了,劝道:"柱子,我和你都同意转让茶叶店,都已经转让过了,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不要总是去想过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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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4 l1 L/ E6 D* c  王玉柱问:"叔,你能做到不去想么?" 3 F* M4 L- N; b

: f9 }3 S! `" [) \0 n  王芃泽想了想,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P3 O9 N: O/ g  d

- Q4 q" f; j1 x  "我们都不能。"王玉柱笑道,"我们俩真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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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把王芃泽抱起来放在大沙发上,又去卧室拿来棉被把王芃泽盖得暧暖的。王玉柱坐在沙发上,让王芃泽躺着,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说:"我下午不再出去了,就这样抱着你看阳台外的天。" 6 y% i9 D8 S6 R) ]+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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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寂静的阳台,微冷的空气中,王玉柱的体温像是一团火,毫无保留地抱拥着王芃泽体温偏低的身体。后来王玉柱的手又忍不住地伸进王芃泽的衣服里抚摸,王芃泽觉得暖暖地很舒服,也不再反对。王玉柱的手紧贴着王芃泽的皮肽探进皮带里,在胯下轻轻摸了一下,惊讶地发觉王芃泽有了明显的反应。0 D7 h2 S  M" |$ {7 z# d* Q

2 `. `. {1 P9 @  王玉柱笑道:"看来不用后悔让你放弃茶叶店这件事了,你的身体告诉我这个决定是对的。"一边抱起王芃泽的上半身,就要起来,兴奋地说,"叔,我要让你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让身体很快乐。" + ~5 j7 l, p, e

) Z" n; X" b. U7 g' ?  王芃泽还没有放开到这一步,急忙拉住王玉柱的手,懊恼地说:"行了,我都是多病之躯了,禁不住你说的那种快乐。" . e8 M! h; \# L4 O3 l+ \" `

6 w7 L+ V- Z: {# r. {# f) [  这句话让王玉柱又黯然神伤了,坐下来,抱紧了王芃泽,望着他的脸说:"叔,那些手术到了明年小川上了大学,我就陪着你去做吧。" ) U9 g' R: |9 q% ]0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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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没有说话。王玉柱突然意识到这几天来自己总是把"明年"这个词挂在嘴边,对王小川也说明年,对王芃泽也说明年,似乎此时此刻在这个家里是没有希望的,所有的希望都从明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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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5 D6 W  S3 I) o. f$ _  这一年的年底,王芃泽建议让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都来南京过春节,王玉柱往家打了个电话,柱子娘尚有些犹豫,说过年呢都不在家算什么,王芃泽又打电话过去鼓动,柱子娘便不再犹豫,一家人准备停当后乘火车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南京。4 G# h5 u! X  Z2 Y  f7 @5 s: p# a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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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人在一起其实过得很没趣,王芃泽事先就叮嘱王玉柱和王小川:"你们不要总是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觉得没趣,亲人之间是需要耐心和决心的。过年的时候你们俩要听我指挥,谁都不许搞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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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样说,王玉柱还是难以轻松起来,他自己夹在中间尴尬的位置,一边是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一边是王芃泽和王小川。王小川也不高兴,看不惯柱子娘和柱子爹邋里邋遢的,一会儿工夫就把他拖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弄脏了。只要不用出来,王小川就躲在房间里看书,但是柱子娘好几次门也不敲,大咧咧地就推门进去了。唯有王芃泽什么都不嫌,一到吃饭时间就热情地做出一大桌子的菜,不做饭时就陪着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在客厅没完没了地聊天。' Y% F/ O- Z5 F1 B  {: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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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熬夜的时候,六个人打着呵欠在客厅里看春晚,王芃泽为了活跃气氛,就把家里的老照片拿出来给大家看,很多很全的黑白照,连王芃泽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都有。王玉柱和王小川也很少看到这些照片,一时来了兴致,一张一张地传看。王芃泽指着一张很旧的全家福,说:"这上面是我爸爸我妈妈和我。"又特别指出王曜思的照片对柱子娘说:"我爸爸好像也去过你们那里,也是去考察地质的。"柱子娘像个女干部似的随口回答:"嗯,是有些面熟。" 8 i7 n: i9 m9 v# {8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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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听到柱子娘的话,很惊讶,耐心地追问为什么会觉得面熟,可是最终失望地发现柱子娘什么也说不明白。英子急了,在旁边没好气地说:"叔你不用问了,我妈她是个大糊涂。" ! {! i6 v& m; v-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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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还是像往常一样在饭桌上给王芃泽夹菜,看到王芃泽坐在客厅里,就去卧室拿来厚衣服给他披上,看到王芃泽吃过饭了,就去帮他拿药,睡前洗澡时,跟到洗手间里去帮王芃泽洗。柱子娘有天晚上不客气地问王玉柱:"你对你干爹比对你亲爹还好。"王玉柱蓦然间愣住了,因为发觉情况确实如此。那天晚上他望着柱子爹时心中充满了愧疚,可是想到头都疼了,除了给钱,实在想不出其他合适的方式向柱子爹表示孝心。柱子爹说:"柱子你不要听你娘胡说,你很孝顺了,家里的房子都是你出钱盖的。" 1 `! t1 B/ N4 E. D

$ u1 n7 ?; {5 T7 ~* m  柱子爹对"孝顺"一词要求得如此之少,让王玉柱很难过,他发觉在自己和爹娘之间,似乎有种永远也无法突破的隔膜,他甚至不敢让柱子娘知道他的公司的情况。柱子娘问:"这房子是谁买的?"他回答:"我叔买的。"柱子娘问:"你是做啥生意的。"他回答:"修车的。"柱子娘惊讶地问:"你是在外面修车,连房子也没有?"他心烦地回答:"是啊。"7 S3 c9 L, k+ C# W! n: V, r

* C* u$ f! b# _0 W  他心里很困惑,就去问王芃泽:"我明明想孝顺我爹我娘,可为什么在他们面前我什么也做不出来,我连表达的勇气都没有。"王芃泽说:"你们终究是父子,有些亲情不一定非要刻意表达的。小川对我不也是这样么?"王小川在旁边听到了,赶紧用被子蒙住头,翻过身去睡觉。3 j! }9 E6 m$ H, q. w

4 _, R! G# {# [7 u5 b9 v0 ]  王玉柱还是忧虑,皱着眉头问王芃泽:"可是我都这么大了,我觉得这是个大问题,这么下去的话,我以后还怎么和我爹我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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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o- w5 v. t3 N2 r/ i  王芃泽安慰他:"你不能这么想,情况正在慢慢变好,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你可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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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人是这样住宿的:王芃泽和王小川住在王小川的房间里,柱子娘和英子住在王芃泽和王玉柱的房间里,王玉柱和柱子爹住在另一个一直空置的房间里。和王芃泽这么分开了十几天,对王玉柱来说像是分开了一年那么长,晚上睡觉前,他总会去敲开王小川的房门,进去坐在床沿,和王芃泽说会儿话,帮王芃泽和王小川盖好被子,再依依不舍地关门出来。9 @/ ^* I4 Y#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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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除了老赵等几个老朋友外,王芃泽家里没有什么亲戚要来,本来王小川该去外婆家里拜年,但是王小川从来都不愿去。柱子娘对王小川说:"你去了还能挣你姥姥的压岁钱,不去就亏了。"王小川一起提姚敏家的人就火冒三丈,恶狠狠地说:"谁稀罕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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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年后六个人总是出去玩,王玉柱开了公司的大车,载着六个人转遍了南京的景点。王玉柱己不再为柱子娘而心烦了,他总处在由清晰的愧疚和盲目的抗拒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中,昏昏沉沉地听从王芃泽的指挥去这里去那里,还好一切琐细的事情都由王芃泽在安排,不用他思考。& p2 ~0 C5 E) y$ Y9 ~
  
9 ?9 w! e/ G4 `! s+ X# `终于有一天王小川开学了,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要回西北了。从火车站送行回来,王玉柱脸色苍白地回到王芃泽面前,不由分说地把王芃泽抱到卧室里,轻放在床上,和衣往王芃泽身边一趴,抱着他的身体呼呼大睡,手机响了也不接。王芃泽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帮他接听了几个,都不是紧急的事,于是也不叫醒他,自己看书,任他从上午睡到下午。: ~% K5 O3 l1 V0 a  H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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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王芃泽曾轻轻推醒王玉柱,说:"你怎么困成这样呢?你想睡就起来脱了衣服睡,这么穿着衣服不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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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6 s8 l- L& s6 F: q" ~  王玉柱糊里糊涂的,脱了半天也没有把衣服脱下来。王芃泽坐起来帮他脱,脱得只剩背心短裤后,王玉柱似乎突然激动起来,撕扯着就要脱掉王芃泽的衣服。王芃泽慌忙斥责他:"柱子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王玉柱像是失去了理智,不顾王芃泽的抵抗和挣扎,一直把他也脱得只剩背心短裤才罢手。然后抱紧了王芃泽身体,把他的肩膀和和大腿都抱在怀里,又睡着了。+ t; \9 R+ L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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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一场虚惊,觉得好笑,就独自一人笑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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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6: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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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王玉柱请人用木板把自己的办公室隔成了两间,留出两个门,两个房间另有门相连。王芃泽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去上班了,穿戴整齐了和王玉柱一起去公司,王玉柱推着他的轮椅到隔壁办公室,把公司的各种资料拿了厚厚的一大摞,放在他的面前,说:"叔,你先把公司的各个业务环节都熟悉一下,等你完全了解后,你就是这里的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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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问:"办公室主任?公司的办公室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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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5 C2 _# Y, g  "目前就你一个。"王玉柱看到王芃泽怀疑的神情,忍不住要低头嘿嘿地笑,笑完了解释说,"叔,现在的许多公司不比你们研究所那么多人,多数职位听起来威风,实际上都是纸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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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 y. @  王芃泽不在乎这些,只在乎有实实在在的工作可做。生活有规律起来之后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气色也好了许多,王玉柱在他的办公室里放有一张大的沙发床,他从来都不用,无事可做了就摇着轮椅去操作区看。王芃泽在与人交往方面本来就有自己的性格魅力,知识又丰富,再加上办公室主任这个头衔以及王玉柱的面子,公司上下都很喜欢他,特别是编辑部的几个年轻人,经常拿文字方面或地理方面的问题来请教他。王玉柱不在公司的时候,财务部的魏阿姨会偷偷地来办公室和王芃泽唠家常,嘘寒问暖,叮嘱他多注意身体。有一天王玉柱发现了,当场板着脸说魏老师这是上班时间不要聊天,再发现一次我就要扣工资了。为了显示公平,扭过头来大声对王芃泽说:"叔,你也有责任,再发现一次同样扣工资。" 1 Y  a' g8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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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两人去接王小川,在车里王玉柱酸溜溜地问王芃泽:"叔,那个魏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王芃泽认真地回答:"我以后不再和她聊天就是了。"王玉柱笑道:"叔,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看到你开心,我心里只会高兴。"王玉柱把王芃泽的手拿过来放在腿上,一边握着一边开车,笑道:"心情好的人长寿嘛,早知道效果这么好,就不让你在家里待那几个月了。" 2 W* D/ k5 h, i. ]+ j- }) P& F* Q

+ q+ o- \1 Y2 h1 s  情况确实如此,王玉柱带王芃泽去医院打针治疗时,各个科室的医生再看到王芃泽,也都夸他气色好。王芃泽同时要治疗好几种病,自从上班后,王玉柱有了更自由的时间带他去医院,拿回来的药也不用像在家里一样藏起来不让王小川知道,就在档案柜里排列着。在办公室里没有事的时候,王玉柱经常会推开隔间的门提醒王芃泽吃药,或者什么话都不说,就站在门口微笑地望着他,王芃泽看了王玉柱一眼,看出他并没有什么事,就转过头去继续看资料。王玉柱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从前在研究所里那个认真严谨、循规蹈矩的王芃泽,他很喜欢这样看,有一次轻声说:"只要你坐在这里,我就觉得像是把家也搬过来了。"王玉柱出去忙业务,回来时在路边的店里买了一件仿老式军装的上衣,像极了王芃泽当年在湾子村时穿的军装。办公室无人时他去到王芃泽的办公室,"哗"地抖开了衣服,笑道:"叔,你把这件衣服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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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为公司完善了更为合理的工作制度,为员工买了保险,调整了工作流程以提高效率。王玉柱以前从来记不住公司招募了多少会员,王芃泽却能把那些名字了然于胸。有一天王玉柱又进来欣赏王芃泽工作的样子,王芃泽突然说:"柱子,你的会员里有一个你熟悉的名字。"王玉柱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熟悉呀?"王芃泽说:"连我都记得,名字叫周秉昆,不过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公司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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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笑容没了,疑惑地问:"不会只是名字相同吧?"王芃泽翻出资料给王玉柱看,资料里有照片。王玉柱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胖脸,想了想,又笑了,把资料还给王芃泽,说:"管他是谁呢,我要是再被他闹腾得生气,我就不是王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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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这才像是个老板。"王芃泽由衷地夸王玉柱,笑道,"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不必要再计较了。" 9 ?+ R% t! M$ s6 O& m  ~

1 K1 J- i8 i  S3 s. S7 O  可是到了五月,王芃泽反而计较起来,他在检查业务量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姚敏。王芃泽心里顿时乱了,这个人不是会员,没有照片,只有联系方式,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姚敏。他惶惶不安地想了好几天,去操作区问了好几次这个单子的进展,姚敏是要在一辆银白色的两厢车的侧面喷上一个千禧年主题的图画,图画是姚敏自己拿来的,需要美工再处理,比较慢。# V  {5 _4 I0 K

1 |3 J  }5 f% H8 g; C' O# u0 M  Y  再慢也有结束的一天,这一天王芃泽给前台的员工交代了一下,说如果姚敏来取车就通知我。他一直等到下午,前台的女孩儿打进电话来说:"王主任,姚女士来了,就在前台。"王芃泽急忙摇着轮椅出去,远远地一眼就认出那个人到中年的女人正是王小川的妈妈。9 A9 f$ r9 ]$ W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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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先给王玉柱打了个电话,王玉柱此时还在外边谈生意,王芃泽说:"柱子,我看就要到小川放学的时间了,你接了他之后别回家,先到公司来一下,我这里有事情。"王玉柱从声音里听出王芃泽有一点儿激动不安,就问:"什么是事情?是公司的事么?""不是,是我和小川的事。"王芃泽怕王玉柱不明情况说漏了嘴,王小川一旦听说是姚敏在这里又会使出什么倔脾气,他没有时间在电话里多解释,就说,"具体情况来了你就知道了,你先去学校接小川吧。" 9 j, X5 d' Z6 X; B

& m& ~5 v- v  N. R  放下电话,他激动地摇着轮椅去迎接姚敏。自从他和姚敏离婚后,王小川几乎就没有再见过妈妈,王小川长成大孩子后,每次他拿着姚敏母亲家里的地址劝王小川去看看,王小川总是情绪激昂地说不去,或者低声答应了,就是不去做。既然这一天有缘分遇到了,他一定要让王小川重新和姚敏恢复联系,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时日无多,这么多病,或许就是他虚弱的身体最后的劫难。0 ~/ c. X: C6 z, z9 I& X, Q+ l0 _

, t# s) o# k% t8 [+ \& @  王芃泽向姚敏挥手,兴奋地大声喊:"姚敏。"姚敏看到他,紧张得僵在了原地,无处可逃地看着轮椅上的王芃泽微笑着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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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后姚敏并没有离开南京,在这个城市里有了另一个家庭,爱人是政府工作人员,家庭还算富裕,婚后生有一子。这些年来王芃泽和王小川都不知道姚敏的消息,可是姚敏却对王小川的情况很了解,那个茶叶店一直没有搬迁,王小川学校的地址她也知道,每次经过都会远远地看一会儿。姚敏不知道老太太去世的事情,两人坐在休息处说话,一听到王芃泽说老太太去世了,姚敏立刻泪如雨下,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用纸巾不停地擦眼泪。王芃泽给她倒了水,可是她根本无力喝下去。好容易才稳定了情绪,就要开车离开。王芃泽决心要留住她,又找了许多话题来问,可是姚敏神色慌张,无心再停留。8 w4 t6 Y. d: e8 `5 _- X

9 r' x) ]) i  q0 J0 A/ q& d  王芃泽看了一下表,估计王玉柱和王小川就要回来了,就对姚敏说:"那你跟我来,我给你打折。"他慢慢摇着轮椅去收款台,跟收款员低声说了一下,亲自把账目慢慢地算,尽量地拖延时间,拿出一张意见表让姚敏填写。姚敏问:"你能给我打折么?那这个店......"8 i; [- Z% r( c7 n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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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姚敏有自己的猜测,王芃泽等了一下,看她并不说出口,就默默地望了她很久,又笑道:"这个店是柱子的,我是来帮忙的。"姚敏笑了一下,说:"哦,柱子也回来了。"王芃泽笑着问姚敏:"你怎么不问我那个茶叶店的情况?"姚敏恍然地:"是啊,那个茶叶店呢?我好久没有从那里经过了。"王芃泽正要回答,突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自达开进了视野。1 [, ?( K* o. R$ ]" e$ U*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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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和王小川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姚敏,同时愣住了。5 B7 |; j0 \3 W0 c+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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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震惊又发愣的还有姚敏,如此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三个人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王芃泽向王小川招手,笑着说:"小川,过来呀,这是你妈妈。" 6 L% M' y5 G( p& B4 j4 F& I3 a

9 [! N  x  @5 s8 r% E( p  王小川狠狠地望着姚敏,像是在望着一个仇人,眼睛里噙着泪水,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王芃泽走过去。王玉柱暗道不好,预感到一场狂风暴雨就要来临。果然,走到了王芃泽身边时,王小川的脸已经抽搐得变了形,用平生最大的一次怒气对王芃泽高声地喊:"谁让你找她的?她死了我都不愿再看她一眼。"说完发疯似的把王芃泽的轮椅用尽力气猛地一推,王芃泽一下子控制不住轮椅,呼啦啦地向后飞快地滑动,附近的员工都过来拦。王玉柱抢先一步奔过去扶住了轮椅,王芃泽惊魂未定,王小川跑进了王玉柱的办公室,"啪"地一声把门甩得震天响,姚敏已经哭得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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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m) K0 `4 K/ Q  王玉柱本来想把姚敏扶到王芃泽的办公室,距离王小川近一些,能把王小川喊进来一家人好好地谈一谈,可是转念一想王小川火气正旺,保不准又会把情况搞得一团糟,一家人又不是需要评判什么,该躲避就要躲避,该糊涂就要糊涂。于是他把姚敏扶进了财务室,魏阿姨与姚敏年纪相仿,可以先劝着。王芃泽要去王玉柱的办公室看王小川,王玉柱觉得王芃泽还在情绪激动中,就拉住他的轮椅,说:"你劝姚敏,我去劝小川。"王玉柱转身就要去,王芃泽喊住他,叮嘱道:"柱子,不要在这个时候批评小川。"王玉柱又转过身来,看到王芃泽也是怒气未消,还在喘着粗气,就说:"你不能激动呀,你要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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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王小川立刻站起来站到窗口,背对门口,所以王玉柱进去时只看到王小川的背影,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王小川为了防止王玉柱过来烦他,抢先说话了,带着哭过后浓浓的鼻音大声说:"你不要过来跟我讲道理,我最烦别人跟我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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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P7 k/ G+ O1 e; a0 v! v  王玉柱走到王小川身后,伸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王小川挣扎几下,挣脱不掉,又大声说:"你不要把我当成和我爸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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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G+ E8 A2 l1 p4 |4 r2 Q) O  "没办法呀,谁让你是你爸爸的儿子呢。"王玉柱笑道,"你是你爸爸和你妈妈的一部分,你否认不了。" / A0 F5 R$ r8 F7 f6 f; Z8 K

3 y, v# O+ j$ o& y3 @! M  王小川便不再反抗了,就这样被王玉柱温柔地拥在怀里。. U% F0 e' P- `8 i$ e$ `

( k2 z, p8 ~2 t& E" h  王玉柱说:"我不会批评你,也不会给你讲道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强不了多少,对别人发火,从来不会让自己更快乐。心里的痛苦别人是无法理解的,也讲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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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J2 V6 z/ \3 F1 L  这话说得王小川又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 ~+ i$ f7 w0 S3 j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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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又说:"终有一天你会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以后不要让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了,也不要让它影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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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天的事情严重地影响到了王小川,从此以后直到高考,他脸上再无笑容,只在家里用上全部时间拼了命地复习功课,地也不拖了,阳台也不去了,一回到家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晚上王芃泽帮他检查辅导到很晚,王芃泽去睡觉后,王小川仍然不休息。夜里王玉柱不放心,起床来看,王小川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灯光从门下面的缝隙漏出来。2 l  y9 m, y% K

# d& l* b- \. X2 ~+ g  那一天唯有王芃泽是个胜利者,目的全都达到。在财务室里,姚敏终于止住哭泣后,留下了地址让王芃泽拿给王小川,如果有一天王小川原谅了她,可以按这个地址去找。姚敏还给王小川存了一些钱,说要下次送过来,王芃泽推辞了一会儿,姚敏不同意,一定要给,可是犹豫了一下,又说:"你把银行卡的号码给我吧,我存到你的银行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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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睡觉时,王芃泽把这些情况说给王玉柱听,又说:"小川的反应不一定就是坏事,这些事是必须要经过的,早了才好。小川现在反应这么大,就说明心里面真正被触动了。"王玉柱笑着挪揄道:"是呀,你把局面控制在手里,把我们都吓坏了。你怎么忍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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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h4 B! f  实际上王芃泽也一直闷闷不乐,讲这些话时连自己都不能十分地确信。王玉柱劝他,隔着背心帮他抚摸心口,说:"你宽宽心吧,想那么多干吗?你想太多事情会让我担心。有我在,你还怕小川没有人照顾么?" : C6 m) t' y% b, |7 H#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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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啊。"王芃泽随口说,"那毕竟是他妈妈,小川在世上总得有个亲人吧。" / x3 ~2 b5 x&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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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到王玉柱的手僵住了,于是才发觉自己说了一句非常不妥的话,急忙扭过头来望着王玉柱。王玉柱难过极了,震惊地望着王芃泽的脸,说:"我怎么都不敢想象,有一天,你和你的身体,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 \. Y$ R# }' U4 a- e8 Y/ l

- Y% k* G# ]* |# {  王玉柱越想越难过,眼眶里渐渐有了泪水,手在靠近王芃泽身体的距离颤抖着,似乎不敢去触碰这注定会消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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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也觉伤感,担心地唤道:"柱子,柱子。"他抓住王玉柱的手,让他躺好,没有其他有效的方法去安慰,就艰难地侧着身体,主动向王玉柱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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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28: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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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有一天深夜王小川在卧室外面敲门。王玉柱急忙起床去开了门,看到王小川傻愣愣地站在外面,一开口说话,眼眶就湿了,求救似的望着王玉柱说:"我睡不着觉了,我神经衰弱。" ; S4 c& o0 F2 {; {4 b) h7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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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急了,他不知道神经衰弱是怎么一回事,就匆匆忙忙地穿衣服,要带王小川去医院。王芃泽制止了王玉柱,把王小川唤到床前,帮他擦了眼泪,说:"神经衰弱不是神经的毛病,而是个心理问题,小川,你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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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问王芃泽:"要不要让小川吃片儿安眠药。" : Y( n; Y# ~' P8 b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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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吃那东西。"王芃泽想了一下,对王玉柱说,"柱子,你去把小川的枕头拿过来,让小川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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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S6 f, [, K  王玉柱把王小川的枕头和毛巾被拿过来时,王芃泽已经让王小川躺在床的中间。王玉柱把王小川的枕头和毛巾被交给王芃泽,又拿起自己的枕头和毛巾被要出去。王芃泽问:"柱子你干吗去?"王玉柱说:"我去别的房间,让小川好好睡一觉吧。" $ [8 K. i% l+ {6 ]

- a1 T; c# F# y* v7 I; U  "别去了,你也睡这里。"王芃泽神色凝重地解释,指着床的另一边让他睡那里,说,"小川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你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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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一晚就像开车去西北住在车里的那天晚上一样,王芃泽和王玉柱睡在两边,簇拥着睡在中间的王小川,王小川一左一右地握着两只大手,在王芃泽和王玉柱的体温的保护下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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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那几天王芃泽和王玉柱都没有上班,上午下午都在陪考,炎热的天,王芃泽不愿在车里吹冷气,偏要拄着双拐去树阴下坐着,守在考场外面等王小川,说这样才能体会小川在考场里的心情。王玉柱拿了两瓶水过来,看到王芃泽手拿一把折扇在扇风,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人,就笑着说:"叔,你这模样就像是在路边卖西瓜的大爷。" ' C* u* R  Q: q/ L2 t8 d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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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低头往自己的身上看,呵呵笑着收了折扇,扔给王玉柱,说:"不扇了。"王玉柱接住折扇,问:"怎么了?"王芃泽说:"我也是个很注意形象的人。"王玉柱笑道:"你的形象是给我看的,我不嫌就行了。还是扇吧,反正就这几天,平时你的形象无人能比。"王玉柱要把折扇递给王芃泽,王芃泽不接,王玉柱只好自己拿折扇在一旁给王芃泽扇风,呵呵笑道:"那只好我来伺候您了,我真是自作自受。" 1 p8 Q7 \; D! a2 U# N! I2 D

  I" A: F* [, I* I  N! n) d  王玉柱在考场附近的酒店里订了个房间,中午王小川一出校门就被王玉柱接到了房间里。王玉柱去催服务员快点儿把午餐送过来,王芃泽在房间里陪着王小川,安慰道:"小川你只要把平时的水平发挥出来,考大学对你来说是个很轻松的事。" ; f7 P$ R" ]& _3 f! K* ~

3 ?, B+ @% k. l1 |  饭后王芃泽陪着王小川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了。王玉柱在另一张床上躺着,侧着身子欣赏父子俩睡觉的模样,想着当年他考中专的时候,王芃泽和王小川还生着病,举着雨伞戴着口罩地去陪考。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时的情景,蓦然发觉两者似乎并没有多少区别,现在是一家人,当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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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1 t* b6 {  高考过后的几天里王小川终于放松了,黑夜白天都在睡。几天后他去学校估分,估了一个很高的分数,接近于满分,回到家又和王芃泽一起估了一遍,还是那样。一家三人兴奋极了,王芃泽说:"有了这个分数,你可以随便报志愿,清华和北大你随便报。"王玉柱说:"最好报南京的大学,近嘛,可以天天回来。不过去北京也好,交通方便,想回来也容易。"王小川脸色沉了下去,没有说话。# c7 ?3 S* N6 E  T/ L

2 b" ?( d. n& R9 Z. y  选择专业的时候,王玉柱兴致勃勃地说:"小川,你也报地质吧,像你爷爷和你爸爸一样,做个科学家。"王芃泽笑道:"做个科学家那都是70年代末的理想了。小川你不用听你柱子哥的,你喜欢什么专业,你就报什么专业。" * z' b  ^) x2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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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犹豫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专业。" 4 {8 `- a! L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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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兴致不减,又建议说:"那你学医,治病救人。学医是个本事,走到哪里都有饭吃。千万不要学我这一行,太简单了,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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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说:"柱子,你的专业怎么没有意义了,当初是我给你报的,有没有意义不能单看专业是什么,而要看自己怎么做。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哪里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情。" ! E7 s, T2 ~; y; b0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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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在怨你。"王玉柱笑道,"叔,我是说地质和医学都是可以深入钻研的。" 1 W  J! z$ j; F1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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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突然心烦起来,大声说:"你们别再给我建议了,我自己的志愿我自己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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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笑着说:"好啊小川,我们都相信你。"王芃泽在一旁盯着王小川的表情看,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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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王小川自己神神秘秘地报了志愿,不跟王芃泽和王玉柱说,接下来的日子里也不出去玩,每天在家里默默地做家务,或是跟着王玉柱和王芃泽去公司里看书。王芃泽有一天对王玉柱悄悄说:"我总觉得小川有些不对,不知他报了什么志愿,我预感到可能要出岔子。"王玉柱纳闷道:"能出什么岔子?那么高的分数。" * p$ o; F2 s7 [' b

' ^& j4 d6 a% y, m# z' N  录取通知下来后王芃泽和王玉柱都傻眼了,王小川的确是报了医学专业,可是大学远在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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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芃泽气坏了,感到头昏脑胀,在家里拿着地图训斥王小川:"你自己看看,你看看这距离,你在南京,却要跑到中国最北边的城市去上学,南方没有大学么?北京上海没有大学么?这些天你不声不响,我还以为你是等通知等得心急呢,原来你是心中有鬼,你是存心想离我远点儿。你恨我没有关系,你恨谁都行,但是上大学是个大事,你却这么不冷静。你随随便便就做了决定,可是接下来你要在哈尔滨待上五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哈尔滨生病了怎么办?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到时候你想回家都不能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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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川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发火,默默地听王芃泽的训斥。王芃泽随时都可能开口,他就随时准备着聆听。王芃泽的火气久久不散,惹得王玉柱天天担心他的身体。王芃泽一怒之下不再和王小川说话,天天唉声叹气的,晚上王玉柱把王芃泽抱在怀里反复地劝,经常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王玉柱看得心疼,劝道:"叔,其实你和小川都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有些话不必说,彼此心里都清楚,你们是父子,发生再多事也是父子。小川去那么远上学不一定就是坏事,他需要时间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痛苦,这一点我比你懂,因为我也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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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完了王芃泽,王玉柱还得去王小川的房间,坐下来笑着对王小川说:"小川,你爸爸是因为太爱你,看你一下子离开那么远,没有思想准备才发火。其实情况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回来就可以回来。如果你在哈尔滨想我和你爸爸了,你只要打个电话,我们立刻飞过去。" 3 `! `$ m% n$ E! V! r2 G

' W3 R. o) }" J9 q& Q0 {  回来王芃泽身边后,又开始劝:"叔,你先开口和小川说说话吧。"王芃泽说:"小川已经是成人了,应该让他懂得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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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笑道:"你是爸爸呀,后果能从爸爸这里施加给儿子么?" * j& o- T6 v- _5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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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王芃泽不说话,王玉柱又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就给小川唱首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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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a  w2 s6 ?8 C  K0 J6 F  "哦。"王芃泽诧异,问,"唱歌?我哪里会唱歌呀?" : N' h2 [( q" Z+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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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明以前给林慧珍阿姨唱过,我都看到了。"王玉柱抱紧了王芃泽,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你把那首歌也唱给小川听,你们的父子关系肯定一下子就好了。" 2 H; F6 ~6 O4 H# q" [

1 O% J+ {# \' b' n: P  王芃泽推开王玉柱,侧过去睡觉,不耐烦地嘀咕道:"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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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灭了灯,望着黑暗中王芃泽的身体,想起从前的事,愣愣地躺着,难以入睡。& {# B, Q; q( \( i: M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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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柱决定一家人乘飞机去哈尔滨。王芃泽嫌机票太贵,建议乘火车,王玉柱嫌火车太耗时间,让王小川做决定。王小川私下里对王玉柱说:"你跟我爸爸说一下,别让他去送我了,不管乘火车还是乘飞机,他的腿都不方便。"王玉柱说:"不行,不看看你的学校,你爸爸肯定不放心。腿不方便我就背着他去。"王小川心情沮丧地说:"那乘飞机好了,我现在都不敢看我爸爸,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越短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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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真的是背着王芃泽上飞机下飞机,王芃泽的轮椅也随着飞机运到了哈尔滨。入学的一切手续王芃泽都帮不上忙,王玉柱把王芃泽安置在树阴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他陪着王小川去办入学手续。办完手续后,王玉柱又背起王芃泽去看王小川的宿舍,王芃泽帮忙给王小川铺了床,看着王小川把生活用品放整齐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对王小川说:"这些钱是你妈妈给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着吧,不要再拒绝了。"王小川愣了愣,接在手里。6 s5 m1 f" P+ Q8 K9 N

) A2 Z) P5 K! D2 w0 j" o2 I$ o3 K4 i) c& v  晚上王芃泽和王玉柱住在学校的宾馆里,王小川跟着去了,三个人在一起吃了晚饭,但是无话可说。吃完饭后王玉柱对王小川说:"小川,你现在回宿舍去吧,以后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经常往家里打电话。明天早上我们一早就走了。" # o9 A/ f! _6 H1 \* J$ u5 P

- c  |8 S9 h7 e! C  王芃泽和王玉柱送王小川到宾馆的门口,目送着王小川低矮的身影渐渐远去,成了路灯下的来来去去的普通人中的一个。王芃泽感慨唏嘘,对王玉柱说:"我怎么看都觉得小川还是孩子,完全没有长大呢。就这么留在了哈尔滨,实在叫人不放心。" # ?, r0 w9 o/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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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柱笑道:"你一方面不放心,一方面却又不愿说给小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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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1 y( K2 C2 E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两人出了宾馆,王玉柱推着王芃泽的轮椅往校门口走,突然看到王小川站在宾馆外面等他们。王玉柱又惊讶又心疼地喊:"小川。"王小川慢慢走过来,问王芃泽:"爸爸,你们就要走了么?"王芃泽"嗯"了一声,又说:"是啊,不让你来送,你怎么又来了。"王小川说:"那你们一路保重啊。"说完犹犹豫豫地转过身去往远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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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 K$ n! X" a+ W  王芃泽看着王小川落寞的小小背影,突然间痛苦万分。王玉柱把父子两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心里着急,高声喊道:"小川,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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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_1 n7 ~0 |/ Q1 _; O9 b, {+ n  王小川又走回来,与两人相隔一米的距离站住了,问:"什么事啊,柱子哥?"王玉柱说:"你爸爸要给你唱一首歌。"   L4 M9 _* e, {5 J+ T! K6 G* R  E* ~

3 s5 S* N8 v  c- }# _  王芃泽惊讶极了,可是话已被王玉柱说出,又看到王小川也是紧张地站在面前,无奈,只好尴尬地就这么坐在轮椅里,面对着王小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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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re are places I'll remember5 L4 @* Z  R. \: i&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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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l my life though some have chan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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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r1 }. q- }) C& o8 \9 h# R  Some have gone and some remain! T- u* `0 U. a% q7 Z/ z

- `6 a( z0 L; N) D. {  歌声既不流畅也不动听,可是两句过后王小川已经热泪滚滚,双手捂着眼睛站在路边,像一只惊慌失措、孤独无依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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