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主 |
发表于 2025-1-14 17:09:29
|
显示全部楼层
8
1 Y) ` Z8 `. p! _ M* ?3 u% L这天下午王玉柱迟迟不愿返回湾子村,坚持说王芃泽的灵魂在这里。他在山洞前面的树林里越走越远,喃喃地对王芃泽的灵魂讲话。王小川认为自己可以理解王玉柱的心情,也不催他,只管自己在树林里转悠,拿着相机到处拍。可是天渐渐晚了,王玉柱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王小川跑过去催,恳求道:"柱子哥,我们回去吧?"王玉柱不理他,继续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王小川抬头看天,雪花渐渐地变大了。. ~. z! @; C7 ?( G* E/ j
: l5 F8 ]# F# W
突然老鹰峡里响起王小川的一声惊呼,把王玉柱吓了一跳,觉得声惊呼声是从山洞里发出来的,急忙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看见王小川愣愣地坐在山洞的边沿,双眼惊恐地望着峡谷里一个幽深的方向。. X7 Q- i: ^" @
- f2 e. S( w" E, j5 ^5 P
王玉柱担心地跑过来问:"怎么了小川?"王小川惊恐不已地说:"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哦。"王玉柱疑惑地往那边走了几步,猜测着问,"是野兔吧?"王小川说:"不是啊,那个影子在树林里飘了一下就没了,那样子像是要赶我们走。"
* a1 q. X0 c0 K. q: @2 N. E4 u! ?3 n6 ~+ Z5 q8 E
一听这话,王玉柱立刻返身走了回来,怒视着王小川,呵斥道:"你真当我是个神经病呀,编个哄小孩儿的鬼故事。"王小川笑道:"你不相信鬼呀?""我当然不相信。"王玉柱走过来,望着王小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放在地上的王小川的背包,说,"你想回家就好好跟我说,用得着花费这么大的心机么?"
# l, _2 j1 u! Q0 G S) N+ w9 Z( E& q# G7 r% i/ ^9 p T2 x
回家的路上天黑了,阴沉的夜空黑得彻底,只有落下来的雪泛着幽幽的暗白。王玉柱牵着王小川的手,走上山岗的时候看到脚下是一条白色的路,在黑夜里没有尽头地往前延伸着,这又让他想起了王芃泽,然而物是人非,此时此刻身边的人是王小川。王玉柱对王小川说:"小川,走累了就跟我说一声。"王小川问:"走累了跟你说一声有什么用?"王玉柱没想到王小川会问这一句,无奈地笑道:"我背着你走呀。" 3 ]! j# E: [: t: f1 u
/ e% u* ~; e$ D( z: r# o/ X, E0 b 王小川"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笑着说:"柱子哥,我走累了。"王玉柱说:"那你就坐在地上歇会儿。"王小川怒道:"你刚刚不是说要背我么?"王玉柱笑着说:"刚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刚刚又不是现在。"
: n8 Y4 o. P& {: a+ p, ~% r1 f3 ^, L, h" L- v/ b* ^
回到南京,到了五月,周秉昆要休年假,和五一黄金周加起来有半个月的时间,就竭力劝说王玉柱一起去旅游,王小川听说了,有心想让王玉柱出去散散心,也早晚跟着劝。王玉柱就把公司里的事情提前安排了一下,打算和周秉昆一起去九寨沟。王玉柱的兴趣不在于看景点,倒是喜欢在悠闲中向着远方一路颠簸,于是两人决定开车去,慢慢走,走累了就随处停留。周秉昆开了他的本田,让王玉柱坐在副座上,两人轮换着开车。( J; O( `8 }& J. W# Y( X8 p
; P7 ?( N0 [1 K/ X
一路上有点儿沉闷,王玉柱歪在座位上恍恍惚惚地想心事,周秉昆本来一个人也可以谈笑风生,但是渐渐地感到失落,也不说话了,一边开车一边频频地扭头打量王玉柱,车里只有GPS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报:"前方有自动测速照相。"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都是令人警惕的车速,马虎不得。 D. @" {, s1 v0 C, |6 t ?0 @. f
' }. b4 Z! A' w4 X 周秉昆困了,打了好几个呵欠,他想超到一辆大巴车的前面去,但是那辆大巴车突然也要超车,连指示灯都没有打,斜刺里插到了周秉昆的本田车前边。这让周秉昆和王玉柱同时清醒过来,王玉柱急忙喊:"周秉昆。"周秉昆正在猛踩刹车,大巴车和本田车都快速地超过了两辆突然变慢了的载重大卡车。周秉昆气得要骂人。王玉柱说:"周秉昆,你靠路边儿停一下,我来换你。"周秉昆说:"我不是累,就是有点儿犯困,王玉柱你陪我说话就行了。出来就是玩的嘛,你看你一直跟睡觉似的。"
) \/ ?' h* I' y- P; Y' F$ X7 v9 d1 y0 }# }' l
于是王玉柱开始找话题,却发觉这并非一个简单的问题,以前他开车而让王芃泽坐在副座上的时候,是不用发愁没有话题可聊的,王芃泽总有事情可以讲,那些说不完的繁琐的鸡毛蒜皮,在他和王芃泽的生活里总是显得很有意义;而此时他坐在副座上望着周秉昆的时候,却发觉这些事情都没法儿讲,周秉昆不是个倾听的人,让他觉得多数事情都失去了可讲述的价值。
* ^* k; b4 L ^& q) D4 `7 R
. G& s" W8 h( ]6 ^ r$ z 他不知道该聊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周秉昆建议道:"王玉柱,讲讲你和你叔的故事吧,你喜欢讲,我喜欢听,你也需要把从前的故事讲出来,讲出来你才能解脱。你讲吧,讲多久都可以。"可是他还是觉得没法儿讲,这种话题,在他和周秉昆之间讲述是不平等的,是有顾虑的,他对周秉昆说:"不讲了吧,讲不完,不能讲得准确,还有,一讲出来,就好像变了。" 9 n# t4 v% k1 z
8 t- u0 R X( H8 r" `$ {
周秉昆试探着问:"王玉柱,如果我想知道王叔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你会怎么回答?"王玉柱望着车窗外高速路两边飞快地向后流逝的风景,对周秉昆说:"我叔,他就是我的信仰。"
3 M4 M" q4 N( G& n# l* `
, l m: s6 g, c: T3 \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个城市里停下来,住在一个快捷酒店里,双人间。两人都有些累,不想出去看这个城市的夜景,早早地吃了饭,洗了澡,躺在各自的床上看电视。周秉昆先睡着,夜深人静时又醒过来,看到王玉柱还没有睡,拿着电视遥控器在换台。周秉昆鼓起勇气,对王玉柱说:"王玉柱,可能这不是合适的时间,我是想说......我们能不能试一试?"
; ~2 A, Q) C' [. W5 n/ ~: |. a6 s1 b- T# F" R, @' ?+ D
王玉柱扭过头来,忧郁地望着幽暗的房间里周秉昆的脸,望了很久,似乎在反复地衡量。他知道周秉昆在说什么,于是坐起身来下了床,过来躺在了周秉昆的床上。两人面对面地侧躺着,睁大眼睛望着彼此的眼神。周秉昆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王玉柱的身体,抚摸了一会儿,笑道:"你的身体变化真大,你现在是个中年人了。"又敛住了笑容,怔怔地望着王玉柱的眼睛,低声说:"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在我眼里有不同的魅力,以前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是个谜,现在对我来说有种威严。"王玉柱没有说话,眼神中的忧郁似乎淡薄了,渐渐换成一种调皮的神采,他也伸出手,没有触碰周秉昆的身体,而是在周秉昆的脸上捏了又捏。周秉昆就微闭了眼睛,凑过头来吻王玉柱。
- H* u! I% T/ {1 E# r
# |1 k9 |( G* r7 M( k- E 但是这个吻最终没有完成,两人都感觉不自然,在贴近的那一刻等待了一下,两个并不火热的眼神又分开了。周秉昆疑惑地问王玉柱:"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了你叔吧?"王玉柱说:"没有啊,我刚刚什么都没有想。"渐渐地猜到了什么,王玉柱的眼神里多了些无奈的笑,对周秉昆说:"可能是我们两个太熟了吧,彼此知根知底,还偏要搞这些气氛,都进入不了角色了。"
; Q( k* a# ?7 |. s; ]
* y8 p! O1 y+ h# u# f* o3 {, L 周秉昆看到王玉柱脸上的笑意,有些难过,穿着睡衣下了床,去窗口抽烟,扯开窗帘,看到窗外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灯箱广告的侧面,在城市寂寞的夜里荧荧地亮着,提醒你夜已经深了,此时此刻,应该是人生中困倦的时候。+ N% N: J& D2 r/ i
& s/ N" }; }8 p 王玉柱说:"周秉昆,不要抽烟了。"周秉昆把烟头的红亮摁灭在烟灰缸里,站在窗口处犹豫不决地和王玉柱商量:"可能是我们俩不习惯亲吻,以前也是这样,以后不再吻,只做别的事,或许就好了。"王玉柱怔怔地望了周秉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坐起来回到自己的床上,说:"周秉昆,你不要再强求了,我们都自然一点儿,听从身体与精神的安排吧。"
* _% \( o8 t, ]- L, B& ]
$ d' b5 e: }; z. K: w1 G 白天上路时,两人都觉得这场旅途已经变得沉重了。周秉昆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沮丧,他似乎有许多话要对王玉柱说,离开了城市,重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周秉昆说:"王玉柱,我该怎么办?离婚之后我把你当成了我全部的希望,可是现在我迷茫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2 j5 Z. q# y* N3 \/ s; R) j
, O: g6 p3 X+ {0 ~+ H; ] 周秉昆的眼睛里有了闪闪的泪光,王玉柱看到了,心里难过,指挥着周秉昆把车停靠在路边,他们换了位置,王玉柱开车,让周秉昆坐在副座上默默流泪。周秉昆说:"王玉柱,你不知道离婚的感受,离婚之后我的人生变得没有方向了,以前至少还有秩序,可是现在乱糟糟的。我不可能再次接受婚姻,可是没了婚姻,我又活得什么都不是。" * H9 ^: k5 z+ U) b2 b: g/ b
! U9 E7 i: k9 D& g v 王玉柱笑着安慰周秉昆,说:"你从小就人生没有方向,那时候不是活得挺快乐嘛。现在讲再多原因也不重要,你是情绪不好,在胡思乱想,闭着眼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 E+ j! ^$ B6 |. E/ b- G/ m
0 q) s! g K% j) C3 m% V5 X: P4 }* }
周秉昆就听话地闭目养神,王玉柱专注地开了很长时间的车,半上午的时候,对周秉昆说:"周秉昆,我现在也活的很茫然。其实你的情况比我好,你至少有个女儿可以牵挂,可是我真的是形只影单了。"周秉昆睁开眼睛望着前方的路,说:"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两个茫然的人,说不定会从彼此身上找到力量,变得不茫然,可是你偏偏又不愿和我在一起。"
+ `( O. f) _# @& a2 h
: h, N5 P. z2 ^1 t" v9 L/ u; | "因为我们想的不一样。"王玉柱说,"我不希望让软弱把我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我不想要太多功利的东西。如果我自己不够勇敢,对生活思考得不够清晰,我宁愿独自一人把这些问题想清楚。"
6 L0 Q3 D, m. Z" I* F, ?+ f9 q# V. T
! H7 `, b6 v3 B3 E 周秉昆疑惑地问:"当年遇到王叔的时候,不是你最迷茫的时候么?""那不是迷茫,那是绝望。真正迷茫的时候,我离开了我叔。"王玉柱若有所思地回答,又对周秉昆说,"有时候我们的痛苦不是因为别人不配合,而是没有问清楚自己的内心,周秉昆,你现在就是如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