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年,晓寒已经二十七岁。' s) r6 E5 w: t- e/ b#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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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所以自与杜鹃分手后,晓寒再也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但是,随着他的年龄一天天增大,他对自己单身状态的焦虑,也越来越深。他时常在我面前,表示要迅速解决婚姻大事。而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头也会泛起一阵挥之不去的忧虑。/ E, S, A- X" M1 U4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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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忧虑就象天边的云,随着它越积越多,那么有一天,它就会凝成雨滴。2 U5 W. @2 t1 C) O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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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七月的一个下午,本是晴朗的天空,突然来了阵狂风暴雨。我急忙关好办公室窗户,然后兴奋地看着街上那些或慌乱跑过,或困在檐下的人们。忽然,我看到避雨的人中,有个身着警服的熟悉身影。我急忙打开窗户,对着外面高喊着:“马晓寒。”晓寒抬头看到是我,于是低着头,俯冲一样地向我办公室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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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我在这楼上上班,怎么要在外面躲雨呀。”我递给他一条毛巾,有些嗔怪地说。“出来作什么,汇报案子吗?”1 J% {* P$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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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晓寒一边在头上,身上胡乱擦着,一边随意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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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我给晓寒倒了杯水,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后,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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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晓寒歪了歪头,诡秘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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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o6 L( y Z) m4 U, W. E“总不会谈恋爱吧?”不知是想开玩笑,还是真有些敏感,我又笑着追问道。6 V. R! b, V% U5 H
% M! k5 J$ @4 ^ t: `- a O晓寒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然后嘿嘿地笑着说:“别说,你还真是厉害呢。”. j2 W1 r8 }* L8 t: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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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真谈恋爱吗?跟谁呀?”我睁大眼睛看着晓寒,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他的话是玩笑,还是真的。) b4 T9 I2 p- s; O* ^8 Z5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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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辛,认识吗?广电局的打字员。”晓寒收住了诡秘的笑容,脸上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 |& A( C+ ]( `/ s! F) U7 l;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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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白净,苗条而文静的女孩身影。我记得那是第三期社教开始时,因为要出的文件太多,所以社教办的打字员找来了他的同学。这让我记住了那个漂亮且姓名特别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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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2 ?* H' w' }+ h“你怎么认识她的呀?” 我虽然还是笑着,但自己都感到心里有些不自在。“感觉呢,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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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局长爱人介绍的。她们俩在一个单位。”说到这里,晓寒不知为什么,扬起眉头看了一下我,然后接着说:“女孩挺好的,我很喜欢。只是外表看着温柔,其实脾气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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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v( B( b( Q4 E. G; W1 R- D6 g雨停了,晓寒说下午局长爱人约他与艾辛一起打牌,所以他得快去。临出门时我说:“那你晚上来我这里住吧。”晓寒停住了脚步,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到时候看吧,还不能说定的。” F# h. Y7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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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一直在想,总有一天,晓寒将会再次拥有女友。然而这次事情的突然,还是让我措手不及。送走晓寒,我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心头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Y, ]3 ~" l [2 [
2 C2 l- y8 @5 a3 c: k# f) l2 T u那天晚上,我一直焦急地等着晓寒的到来。然而他却没有一点消息。虽然在以前,晓寒也有人在县城,却没来我这里的情况。但当我清楚地知道,他这次的不来,是因为与一个女孩约会时,我真是一种魂不守舍,坐卧不宁,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我几次到早已没了人迹的街道上徘徊,希望能遇到他的身影。几次在宿舍里焦躁地站起坐下,坐下站起,而不想入睡。直到东方发白,辗转折腾了一夜的我,还在幻想着窗外,能突然传来他的叫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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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H$ f4 D- E7 G# N+ `$ |* F第二天上午,晓寒打来电话。说他头天晚上已回到所里。我责问他为何回家不给我打个招呼。他在电话那头吱唔了一阵,然后长时间的陷入了沉默。我有些气恼,“啪”的一声挂上电话,而他也没有再给我什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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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5 J1 e N之后,晓寒与艾辛的关系迅速发展。他的大部分休息时间,都与艾辛呆在一起。周末,我打电话去派出所,接电话的李直常常告诉我,晓寒已经去了城里。于是,我不得不忍着满腔的失落与哀怨,苦苦熬着那一个个漫长而又空虚,无奈而又焦急的星期日……; k: r {$ S: j0 U
" L4 `! |. W5 U P: b5 @; @虽然我也明白,对于年龄已经不小的晓寒,现在确实到了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应该将精力,更多的放在女友那里。然而,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突然的变化,无法看着城郊的那个精神乐园,就这样慢慢失去。看着周末的三岔路口,再也没有了一个伏在自行车上警察,一边静静地抽着香烟,一边酷酷地看着我,欣然跳上他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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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 h5 g& S" ]九月的一个周末,我恹恹地躺在床上,正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随着几声轻轻地脚步声,晓寒忽然走进了我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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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天,怎么不知道出去玩啊。”他把提来的几斤核桃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有些谨慎地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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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g# g. ~/ s“去哪里玩,派出所吗?”我有些带刺的反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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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也可以去呀,陈明,李直你也不是不熟悉。还有石桥李阳哪里,你都可以去转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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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也有了女友,我不去。”我有些赌气似的说。* h$ e7 X. m/ ~% e0 m1 h
* N4 j* c) v3 ]# `) M“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顿了一下,晓寒缓缓地对我说:“我想你也应该明白,男孩子最终都要找女友的。虽然有了女友后,他们不能象以前那样天天陪着朋友,但他们心里,还是一直记着的。”; z" m( ?/ n9 `- \$ M3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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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吭声。我知道,这既是他对这长时间少来陪我的一种解释,也是为他今后的怠慢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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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里。”也许是为了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晓寒忽然拉起衣袖,露出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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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 R2 z7 e! r! C7 G' ^几个红红的小圈,清楚的印在他的臂膀。8 V0 p( v1 a+ E0 u(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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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搞的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U( a+ X0 K#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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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的。”晓寒神兮兮地笑着。接着他又解开警服衣扣,我看到他的胸前,同样印满了一个个暗红色痕迹。% Z8 ?1 ~& r% c7 y* b% z) q
, h: ]* x4 k3 S/ J一阵酸酸的滋味突然涌起。同样是这个男孩,五年来,他是那样冷酷而坚决地拒绝着我的亲吻。然而,当一个女孩走进他的生活后,他不仅让女孩咬得伤痕累累,而且还露出一副惬意的神色。% L9 p- t, t5 {5 E8 D0 L
1 l% x) [0 {# T: ^“你不痛吗?”我不屑地问。 D4 S8 _8 @9 A. e; b* \! ]
9 F7 P% S( H( G* g“痛。但也有种愉悦的感觉。”晓寒坏坏地笑着,却又认真地回答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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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我没掩饰自己的不快,恶恨恨地对他叫着。“真不知为什么,一个好好的男人,怎么遇到女人后,连痛都成了舒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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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F# q0 u" l6 S6 t- G% q7 u“不为什么,就因为是男人。” 晓寒抬头看了我一下,还是嘿嘿地笑着说。3 c, t; M9 t% S- ]) h
7 y/ G9 _6 p; ], B停了一下,晓寒突然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直想劝劝你,希望你也去找个合适的女人。你的条件很不错,找个好点的女人应该不难的。我想,只要你用心体会就会发现,女人真的能给人带来奇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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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_0 j, a4 a; U“你别说了行吗。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叫我今后去找李阳,去找女人,不要找你了是吗?”晓寒此时的话,犹如根根钢针,刺得我心里阵阵发疼。我有些愤怒地打断了他。& K( y6 u1 E3 H0 f& n& @
J0 m- v9 `" H( ^& Y“好,不说了。好心成了驴肝肺啊。”晓寒装成委屈的样子,摇了摇头。看到我情绪不好,他拉起靠在床上的我,摆了一下头说:“走,我们到城后爬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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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个周日,我俩又在一起混了一天。但我似乎觉得,我们的感觉已有些不同。! n6 J6 x) F7 f; f! p2 J, A& e
4 ]8 t$ q3 p+ c! p4 f) h那天之后,我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能否在晓寒恋爱结婚后,与他继续维持着这种关系。因为我觉得自己离不开晓寒,而他的恋爱结婚,又是一件无法阻挡的事。既然是这样,那我何不在他们爱的缝隙里,找到一个彼此可以接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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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 F9 B, }然而,命运并没给我们留下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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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一月,瑟瑟的微风让人感到了浓浓的秋意。那个月初,我获知公安局要召开三天派出所长会。于是,我打电话给晓寒,让他晚上住我这里。晓寒电话里答应了我,然而直到会议快要结束,我还没看到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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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N. G* u我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懑。会议结束那天,我给晓寒打去电话,让他散会后,务必来我这里一次。 F j. e; i9 {" p# J8 t
( w" B- n0 `* g& i9 M下午四点,晓寒来到我的办公室。看到我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默默地用右手捏着左手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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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一下,既然你不想来我这里,那为什么哪天要骗我呢?”我压着火气,声音不高的问。- R; G2 X& ?: Z" I6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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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寒没有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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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O5 K- s“你说啊,这么多天,你到底因为什么,连个照面也不打呀。”我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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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寒停住手上的动作,略顿了一下,轻声的说:“我怕她怀疑。”& X ~' U/ m, r5 Q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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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回答。我一怔,然后困惑地接连问着:“谁怀疑?是艾辛吗?她怀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她怀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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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寒还是没抬起头。他一边继续捏起手指,一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知道。她说她发现,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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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c) Q2 c1 y% c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人对我性向最直接,是明显的质疑。虽然我觉得有些无稽之谈,但它还是让我感到了震惊与惶恐。“那你怎么说的呢?”我急切想知道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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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h# {4 K5 y+ F, C' x6 }我多么希望这时候,同被怀疑的另一主角马晓寒,能利用他的特殊而有利的地位,理直气壮地对他女友说:“请你尊重我的朋友和我们的友谊。你应该象相信我一样,相信他和我们的关系是纯洁的。”我甚至希望晓寒能进一步说:“如果你怀疑我的朋友,那么你可以不与我来往,可以中止我们的恋爱关系。我可以没有爱情,但我不可以因此而伤害我的朋友,和我们长达五年的深厚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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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 Z) W4 O/ g然而,晓寒在沉默了一阵后,却轻轻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能用什么证明,我们的关系是清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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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6 B4 ~* P! w我愣在了那里,一股由悲哀,孤立,无助,绝望混合而成的异样感觉,象被台风掀起的巨潮,猛烈激荡着我的心胸。这是那个男孩吗?那个曾毅然放下杜鹃,决定带我回家过年的男孩吗?那个曾数次的冒着晨风暮雾,用他的自行车,接送我去城郊度过周末的男孩吗?那个曾不惧回水镇村民困惑的目光,公然用大衣将寒风里的我裹入怀中的男孩吗?那个曾与我一道闯中原,走边疆,一路携手,一路打闹的男孩吗?那个曾无视陈明们的冷眼与劝阻,仍我行我素地与我日同行,夜同睡的男孩吗??那个曾想为我出气,不顾我的劝阻,坚持要用匿名信告翻赵检的男孩吗?那个曾与我在山野里嬉戏,在雪地上追逐,在河潭中击水,在夜幕下漫步的男孩吗?怎么当遇到一个女孩,他就似乎将我们的关系视为耻辱,变得那样萎萎缩缩战战兢兢躲躲闪闪,甚至连我的诚挚善良也不敢承认,连他的清白无辜也不敢维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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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咬嘴唇,站起了身。沉寂了片刻,猛地,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地向着地面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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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寒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悲愤难遏的我,不顾一切地向着门外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