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I( v+ Z+ N/ ~3 h
再次清醒的时候,陆以洋已经趴在床边熟睡。
+ l* j/ y; ^7 a9 y# F$ Q3 q$ v夏春秋轻轻地起身下床,怕吵醒他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门。
7 j; _1 j6 g, l客厅只开着小灯,显示叶冬海还没有回来,他倚在窗边,看着窗外微微透白的天色,想了想转身走向厨房后面头的门,从后头楼梯直走上顶楼。
: r7 }$ z9 t, J+ L3 _ f7 y) w) ?清晨的风很凉,他抱着双臂,看着灰白的天色透着隐隐约约的红。+ V$ s1 R |3 a+ g) E" `; b: x3 Y
污浊的空气让天空灰蒙蒙的,在日出之前,翻卷的云层里藏有多少肮脏的东西,夏春秋不愿看得太清楚。' O |/ y# ^1 c4 h' M0 K
「你很久没上来了。」) J% ?/ ]( K, p* ~/ Y b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春秋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日出前的天空。& X, ]( i6 d' ^6 y) i; R
不自觉的深呼吸着,他很久没有呼吸到户外的空气,就连顶楼也很少上来。
Q# n( U2 L; o- ~# J& r% _+ f9 a天色渐渐变红,夏春秋望着那奇异的颜色,皱起了眉头,天色红得十分诡异,像是火光似地照亮了整个天空,却还不到日出时刻。
3 b# E( o0 D, k9 p% }) h9 Y奇异的红光染了灰蒙蒙的天空,是一种污浊的颜色。
9 b. N6 t) D$ z, D: n. X0 F「看出什么了吗?」
. A7 B- p: g& x ~% X1 s「有事……要发生了……」夏春秋觉得站的有些累,回头在顶楼的秋千坐下。
) p5 F5 q1 H5 A; T& p; ]2 t秋千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自己跟冬海为她装的,有防雨遮顶和木制靠背椅,素香婆婆每天换洗椅垫让奶奶坐着舒服。. v% A0 \+ U* e. h: v
奶奶过世后,素香婆婆还是每天会上来打扫,就像奶奶还在一样。
9 `9 D- z: F& r% ]) b「小香回家去了?」& U7 `% K; ]4 R* C F6 p, g, N, z
「……嗯,说她儿子病了。」夏春秋闭上眼,缓慢地摇晃着。
, l; U; O9 U; N* T「也该让她跟家人聚聚了。」/ w: {; D: H6 O5 f$ C1 E
夏春秋睁开眼睛看着负手站在身前望着天色的娇小身影,就像她还活着一样,没去多深思她话里的意思,冲出口的问话是藏在心底很久,以为从不会问出口的。
) I' }* ^* r1 V「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冬海在一起?」
' H- s1 D9 _1 b1 o「我以为你到死都不会问呢。」她的笑脸很温暖,但望着人的眼神总像藏着什么似地,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 _0 H, l- C3 A" y$ W「你都死了,我为什么不要问?」夏春秋觉得整个人都是冷的,他摩擦着自己的手臂,赌气的开口。
0 E4 U3 e" R7 d* i「哎呀呀,对奶奶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虽是这么说,但她的表情还是和蔼可亲地呵呵笑着。
8 |5 H, D, c2 b4 t6 g' w「你没有回答我。」夏春秋追问着。' Q# ]% e5 |% y- a) I- R
「你们呀……真的是认真的吗?」她走向夏春秋,微微驼着的背,习惯负在身后的手,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现在都还让夏春秋想掉下眼泪。
t7 [6 ?; G) V2 f奶奶死的时候他没哭,奶奶死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没哭。6 f3 I; ], m G1 L8 j
他不是不难过,他很想哭但是他总是忍着,就像他一向压抑心里的所有痛苦。 T1 M9 n( N) e% ^. ]( C
「……我是认真的。」夏春秋怔了下。只能这样回答。6 _( E6 b" s" O \ N) H% f* X
他是认真的,他也一直认为叶冬海是认真的,但他从来没确认过叶冬海是怎么想的。
0 f7 G& c' |' Y1 M8 S% R. U: G「那冬海呢?」她笑着,看出夏春秋心里的犹疑。
; s; l9 e# L/ P! y/ q! U「我不知道,但是你没有给过我机会去确认。」夏春秋老实地回答。
" L0 j$ c1 C0 m& D5 p' l, w+ E奶奶的话是圣旨。
6 W! ^2 [" c, z \并不是奶奶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要盲从。而是所有的人,打从心底就认为奶奶说的话一定是对的,奶奶的预言没有错过,奶奶指示的方向永远是正确的。
; k5 r0 K1 w0 T+ g9 l5 _奶奶没有错过,也从来不硬性的去逼人做任何事,但是最后都证实了奶奶的确是对的。7 l3 a$ @/ W6 B% E- ?2 m% }
唯独他跟冬海的事。夏春秋相信奶奶一定告诉了冬海什么。以致于他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改变。
( F$ ?6 y. ?" I: G% @; Z2 d刚开始几年,夏春秋仍是相信叶冬海的心没有变,他只是听从奶奶的话而已。+ |6 B+ J5 z* p% L$ Y- [, V- \
但是到了现在,夏春秋也无法再继续相信叶冬海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5 N, ^, n7 X& ?# Z, w' f ~3 q' T也许不知不觉中,自己成了他的包袱。
5 i! ?/ p0 ^/ c2 J* v「机会呀……是自己要创造的。」她笑着,回身再走向墙边看日出。
- t8 y( e0 G. k& r0 r u9 T0 t「什么意思?」夏春秋微眯起眼,抬起手来遮住瞬间洒出来的万道光芒。
7 Q$ e, ]1 o& j「要担得起让我们叶家绝后的果,你们有那份决心去抵挡一切吗?」她回身,挡在日出的光芒之中耀眼地无法直视。
5 |1 G, t# \/ Y3 s「我有。」夏春秋知道她在问自己与叶冬海的事,他有,他当然有,不然他不会忍耐那么久,就为了等奶奶认同,或等冬海觉悟。
7 r/ J: N5 |, p( @; D' u$ m- D$ J「奶奶知道你有,你答应替冬海继承的时候奶奶就知道了。」她笑着,像是要溶化在光芒之中。
: v8 i2 r* H' n8 s# H0 h- k「但是冬海没有,他没有这份决心和勇气去抵抗这些,奶奶没办法相信你们做得到,奶奶不希望你们受伤害。」她的笑容带着安慰,却无法安慰到夏春秋。( R9 }+ X; j, }. e1 p
「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受伤吗?你只是不想让冬海受伤而已!」夏春秋几乎是在怒吼。
5 C6 Q/ V/ M; `' H7 ]- t「你终究……」
5 l" \* U. ]% N0 P& Z# a……不认为我是你的孙子是吗?( ]2 C* p' r; b% Z) K
这句话夏春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吞了回去。( W, w' Z& v1 K& a l: E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a* ?8 F% \- z" F( \7 s/ f& i* }
「你呀……」她笑着,转身消失在光芒中。3 ]3 `) r# Z- ^6 X
「……如果你也缺乏抵抗我的勇气,你跟冬海是一样的。」
4 V: t { F( i d3 t& E) B. U7 d夏春秋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中,深深地吸着气。
( l3 j2 [/ q$ R/ {4 t叶冬海回到家的时候,天才别亮,来不及脱下外套他走向夏春秋房里。0 Z0 q7 n" `! Z- y9 u: h9 ~- _
陆以洋熟睡着,身上披的是夏春秋的外衣,他怔了下,人也不在客厅会跑到哪儿去?
* f0 i" S2 X8 G- v8 h; P: u他在客厅想了下,感到一阵微风吹过来,他马上转身走向厨房,果然顶楼的门没关,他顺着楼梯上顶楼去看看。' g6 S1 @: ~4 b2 ]+ ~
秋千正嘎吱嘎吱地响着,夏春秋坐在上面轻轻的晃动着。6 e H8 S, r8 Q/ b
叶冬海松了口气,他走近去发现他只穿着件薄薄的睡衣,冷得连嘴唇都是白的。
: W& I( J$ W0 S" ^" B# Z f「你在干什么?想冷死吗?还不下楼。」叶冬海忍不住骂了出声。$ N! n- w! D6 x. o; P+ j% J1 @
夏春秋也没有反应,只是坐着继续晃着摇椅,望着天空。
; f0 y9 D- Q7 n# t* P$ C4 P叶冬海想起奶奶以前也常常坐在顶楼上看着天空,到底奶奶在里面看到多少东西他不知道。
/ d4 z) ` n7 {( I, E他也不想知道,他讨厌那些藏在云层里的,不可知的怪物。
" P- q+ K- F0 r" x: M' u在奶奶过世后,夏春秋刚开始也每天上楼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某天他就不再上楼了。6 J; _) y6 ~& v6 c* u9 h. C- V2 z
叶冬海等了下,夏春秋也没有想移动的样子,他脱下了外套盖到夏春秋身上。「穿着。」
: w4 r5 @7 m" j" A( \- b+ _3 m外套上还有着叶冬海的体温,夏春秋抓着外套,只拉高盖在肩上。「坐下好吗?」
) l5 a6 y% O: p' ]1 r7 J' {! o- B叶冬海愣了下,很久没听见夏春秋好好跟他说话。4 p$ T+ q' h/ A/ ~, k: g8 J/ y( _
一直以来他有办法对夏春秋恶言以对,就是因为夏春秋会反击,他从不示弱,尤其在自己面前。
9 H) M; O( i, f4 k! E* D) N- z0 u想了半晌,他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w; K) D! R) r" [) Z3 U7 b* V( @' r
秋千并不太大,不免会碰到身边的夏春秋,他连手臂都是凉的。
5 z: h/ ~: D. y5 o4 M「……你应该下楼去,这里太冷了。」叶冬海忍不住开了口,平静地表达关心。1 I" k/ r2 \. l( V0 {
夏春秋突然侧头望着他笑了,他也记起他很久没见到夏春秋的笑容,于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盯着这美丽的笑容。
1 A7 E( e% x6 T「你记得我为什么要继承家业吗?」夏春秋只是轻声地开口。: C% n5 O8 j! {- Q/ A
叶冬海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僵硬的点点头。
) ]6 k7 O6 H q; B「我从不在乎有多痛苦,为了你我可以忍受一切,我可以放弃所有。」夏春秋的告白就像一把刀直剖在他心上一样,赤裸裸的把一切都挖出来。
; J: Y7 y, v- T+ t2 ?0 Z1 C! s+ T叶冬海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 k5 E+ y' C2 ` w3 W! r8 i他当然记得夏春秋为什么要继承家业,那是为了他。. D: q$ }8 J* B. G* N" r# l" b
从他八岁,夏春秋五岁开始,奶奶教他们俩一样的事,但是夏春秋的天赋显现的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出色。
P. K, U% s0 \4 w6 k# U4 s但是大家都认为他姓叶,就该是他继承叶家。于是他用尽努力想要追上奶奶所教他的。- ~8 G, }, [1 Y; K$ |1 D
但是当他开始接触到黑暗的灵魂他几乎崩溃。他无法净化他们,他做不到,怎么也做不到。' D& F/ N7 f' _/ N2 _: Y5 V
当时替他做到的是小小的春秋。) P1 B5 O; @- D4 y
他用他就算尽力伸长也无法完全抱住自己的小手,去接纳了那些灵魂,让他们穿过他小小的身体得到净化。4 g" d' s! L! n9 y
之后春秋在床上呻吟惊恐哭叫了整整一周才复原。那次吓坏了他,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失去春秋,会害死春秋。
; `/ Q1 z! j6 T& k: n但春秋好起来之后,却仍然继续学习如何净化那些凄苦的灵魂。1 ]" M) O6 z' l- Q5 z; H
自己却同时开始放弃,奶奶也从未逼着要他学,只笑着告诉他无所谓。4 R$ b- L4 Y. g6 X" Y
他不明白为什么春秋做得到,而他做不到。
) p; W% ~. l* d% u3 x) y) a. b「我是胆小鬼……」他记得当时他哭着跟奶奶道歉。
% m3 f; b2 ~: \5 S' {6 b「冬海,有些人是特别的,有些事也只有某些人做得到,你不是胆小,只是你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5 v" `% s# f3 n' S+ ~* n; p k
「那我要做什么?」
( Q! C: I0 v, N& v% C' ^7 I「不知道的话,奶奶给你一个任务。」5 }3 [7 t0 y- w0 S" m2 }
叶冬海的思绪被夏春秋越来越近的脸给阻扰了,他想不起当时奶奶给了他什么任务。; {6 ?; U) g p) u# W; _% }
「你呢?你能为我放弃什么?」夏春秋靠着他,轻轻地开口。
5 ^4 o1 z# C: [4 y) j* ]叶冬海的脑子一片混乱,夏春秋的身体好冰冷,他拉起自己的外套把他包了起来。
9 _/ P0 ~9 r5 \# j' R他能为春秋放弃什么?
$ ?+ n/ [/ N" A, K O& |) w a什么都可以,要我放弃什么却可以。) \9 T" Q( K' f; B
可是他说不出口,叶冬海不知道他能不能说出口。
+ R) {, }- B) h4 e9 o' {3 |奶奶的遗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他脑海里,印在他心上。" c% Z) g: j$ S% _! }' z3 K
「……我从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这些。」2 ?* |! V+ `. F. t
他平静地开口,望着僵在眼前的夏春秋,觉得怀里的人好冷好冷,而自己的话却像一桶冷水一样地泼在他身上。3 E" x, d: I9 F6 V$ U6 y( @
夏春秋退后了点,望着叶冬海眼里的已经不是难过或者不可置信。
& {' E" f+ G$ e1 @+ A% X8 E+ X只是一种理解了什么的表情。4 |! [$ r& j3 y1 D O
叶冬海觉得害怕了起来,他可以难过可以摆出不可置信的脸,就是不能认为他已经不爱他了。+ g/ v, o5 \& X" A
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